第106章 失落風雪夜


  陸銘章拿下巴蹭了蹭戴纓的肩窩,說道:「回了有一會兒,怕驚醒你,便在側屋沐了身才過來。」說著問道,「今兒喝酒了?」

  戴纓轉過身,埋在陸銘章的懷裡「唔」了一聲:「都喝,我便陪著喝了幾盅,這會兒頭還悶呢。」

  陸銘章稍稍欠起身:「我在宮宴上未吃好,你再陪我吃些?」

  戴纓很想點頭,可她實在是有些困了,便閉著眼沒應聲,陸銘章見她困得厲害,不再多說什麼,跟著一起睡去。

  過年期間接連下了幾日大雪,城外的雪甚至沒到了小腿,城中路面清過,可行人,行車。

  因著大雪阻路,秦家兄弟沒回平谷,留於京中,戴纓叫他二人過兩日把鋪子的夥計們聚在一起,也不去酒樓,專請灶婆子,就在店中置辦幾桌席面。

  

  「陳左還沒找你麼?」戴纓問秦二。

  秦二搖了搖頭,仍是那句話:「不曾來過,我讓人上門找過,敲了門,也無人應。」

  戴纓點了點頭,叫秦二去了。

  待秦二走後,歸雁開口道:「娘子,阿左哥不會有事罷,要不婢子明日走一趟陳家?」

  戴纓點了點頭:「明日我們去一趟陳家。」

  她也有些放心不下,還有一份愧疚,陳左替綢緞莊出頭才惹得麻煩。

  歸雁應下。

  次日,歸雁讓人備下馬車,主僕二人乘著馬車去了陳家,路面積雪太厚,到了城外,馬車便有些不好走,顛簸倒還在其次,主要是車輪打滑。

  到了村口,主僕二人下了馬車,兩個小廝隨在身後,往陳家行去。

  歸雁上前敲門,沒人應,又大力拍響,仍是無人應。

  「娘子,這院裡沒人。」

  戴纓看了一眼旁邊幾戶,說道:「去問問。」

  歸雁便走到旁邊一戶,敲響房門,沒過一會兒,院裡傳來響動,伴著人聲:「來啦——」

  是一個婦人開的門,看到門外幾人時,呆了呆,最後目光定在戴纓身上。

  「喲——這不是華四錦的女東家麼,快,快,進來坐。」

  婦人一面說,一面把院門大開,迎戴纓等人進院。

  「嫂子認得我?」戴纓往院中走去。

  婦人道:「你來過幾回,上次陳左被捉進去那回,你來看鳶娘,我就在一旁。」說到這裡婦人低嘆了一聲,又揚起語調,往門裡叫了一聲,「當家的,家裡來客了。」

  及至這會兒,戴纓才發現,婦人是個跛腳。

  屋裡出來一個粗布麻衣的中年漢子,看了戴纓等人,客氣地笑了笑,然後轉身進了屋,待戴纓等人入到堂屋,那漢子用盤子盛了些零嘴出來。

  這時有兩個小兒女跑出來,離戴纓遠遠的,臉上凍得紅紅的,睜著明亮的眼看著戴纓。

  戴纓笑問道:「這是嫂子家的?」

  「是呢。」婦人笑道,「大的五歲,小的那個三歲。」

  接著,走到自家小兒女身邊,推了推,快去叫人。

  兩個小兒扭捏不前,只是微微低著頭,拿眼好奇地瞅著戴纓,先是忍不住看她的臉,然後又打量她毛茸茸的衣裳。

  戴纓從歸雁手裡接過荷包,取出兩顆金珠,說道:「來。」

  兩個小兒仍不前,可又想看看那位美娘子手裡拿得什麼,大一點的膽子大些,近到跟前,戴纓將金珠放到小兒手裡。

  「拿去玩。」戴纓說道。

  婦人見了,驚得忙上前推讓:「不成,不成,哪裡使得。」

  戴纓止住婦人的話頭,再讓小的那個上前,同樣塞了一顆金珠。

  「給他們的禮,嫂子就別推了。」

  婦人連連道謝,這位漂亮的女東家看上去很喜歡孩子,於是讓孩子們給她拜了拜,之後漢子帶小兒出了院子。

  「女東家是來問陳左兄弟的罷?」婦人開口道。

  戴纓點了點頭:「自打鳶娘走後,我們就沒再見過他,有些放心不下,特來看看,他如今不住這裡了?」

  婦人嘆了一聲:「別說你們,就是我們這些鄰舍也見不著他。」停了一下,又道,「沒走,人還住在這兒。」

  「那他……」戴纓好奇,人還住在這兒,卻見不到人。

  「鳶娘走後,他總不理人,村人同他打招呼,問他去哪裡,他也不回話,天不亮就出門,常常深夜才回,一整夜不回也是有的。」婦人說道,「後來有一次我當家的無意撞見了,他原是去了後山,在鳶娘的墓邊修了個草屋,常住在那哩。」

  這樣冷的天,一個草屋能抵什麼。

  婦人引著戴纓等人往後山行去,走到山口,婦人往裡指:「我這腿腳進不去,娘子饒恕,只需沿著這條路往裡去,就可看到了。」

  戴纓點了點頭,說是後山,只是相對村落的位置而言,並不是山路,但是有積雪,越往裡去積雪越厚。

  「娘子,還是別再往前了,叫個小廝進去把人叫出來。」歸雁攙扶著戴纓說道。

  戴纓展眼往前探看,點了點頭。

  於是,遣了一個小廝往裡尋人,戴纓和歸雁還有另一個小廝退回到山口。

  天色陰沉,雖是下午,卻像要入夜一般。

  終於,在盼等中,山道出現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行來。

  前面那人正是派出去的小廝,後面跟著的那人,面目黝黑,方面闊額,不是陳左卻又是誰。

  等人走近了,戴纓在陳左面上睃了一眼,倒還好,不像她以為的那樣沒個人形。

  戴纓沒說別的,只是簡單地問了句:「後日店裡擺幾桌酒席,秦掌事聚了眾夥計,你去不去?」

  說著,也不等陳左答話,在歸雁的攙扶中往回村的路行去。

  陳左緊跟在後面。

  戴纓走到村口,馬車停在那裡,此時天已完全暗了下來,她不能再多待,就在踩凳上馬車時,陳左的聲音響起。

  「我去。」

  戴纓進到車裡,一個「好」字隔簾傳來。

  馬車啟行,緩緩往村外駛去。

  天色越來越暗,風很大,颳得車身都在晃蕩似的,歸雁在車裡替戴纓換上乾爽的鞋襪,又拿出薄衾護住她的下半身。

  一陣風來,車簾被風颳起,幾點冰星飄打到臉上,戴纓伸手摸了摸,揭起車簾往外看去,先是撲來寒氣,刮著皮肉,才只午後,天卻變得如同夜裡,四野茫茫,人煙寥寥。

  小廝的聲音從簾外傳來:「姨娘,又開始落雪了。」

  歸雁將戴纓身上的薄衾拉了拉:「娘子閉眼歇歇,有婢子守著,一會兒就到了。」

  戴纓點了點頭,閉上眼。

  不知行了多大會兒,馬車遽停,猝不及防之下,戴纓的身子往前一傾,險些摔出去,歸雁撩起車簾,往外問詢。

  「發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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