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恩斷義絕!


  戴萬昌哼了一聲:「幾時回平谷,回不回平谷,難道還要同你知會?」

  戴纓平下情緒,不再扯旁的,直言道:「女兒自然無權過問,今日我來是為了告知父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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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事?」

  「勞您把小妹接出陸府。」戴纓說道。

  戴萬昌心裡一慌:「她惹陸老夫人不喜了?」

  戴纓冷笑一聲:「她惹我不喜了。」

  「你看你這丫頭,你們姊妹在一起,合該多親近。」戴萬昌松下一口氣,「她來之前還一個勁兒地問你在陸府好不好。」

  之後不論戴萬昌說什麼,戴纓就只有一句話:「接不接走?」

  戴萬昌無法,只能依著:「好,好,接,明兒我就把她接出來。」

  他心底是有些怵大女兒的,如今她在陸相公面前得臉,他這個做父親的也跟著受益,端不起什麼架子,反有些討好的意味。

  恰巧,大女兒今日不來尋他,他也要想方設法見一見她,只因來京都前,平谷縣令給女兒準備的賀禮,他一直沒機會轉交。

  趁這個機會叫下人把那「賀禮」抬了來,三大箱籠擺至敞廳。

  「我來時咱們平谷新任縣令獻禮於你,看看,雖是妾室,卻叫地方官員巴結討好。」

  戴纓看著三個大木箱橫在廳里,走過去,隨手翻開一個箱蓋,只看了一眼,「啪」關閉上。

  「這東西你也敢收?!」戴纓質問道。

  戴萬昌迴避女兒看過來的視線:「都是獻於你的,你收下就是。」

  「是不是獻給我的,你老心裡不清楚?」戴纓說道,「你……你這是要把女兒給害死啊。」

  「哪裡就那樣嚴重,你收下就是。」

  戴纓就手把身邊的箱籠再次打開,又走到其他兩個箱籠前,「啪啪」一一打開,驟然間,整個屋室被珠光映亮,揚手一指:「你怎麼敢收的?!」

  戴萬昌哪能不知這裡面的利害,只是他也沒辦法,他的根基在平谷,雖說陸相公同自家有這樣一層關係,可到底是天高皇帝遠。

  是以,並不敢輕言得罪地方官吏。

  「我能有什麼辦法,為父也難做。」

  戴纓面色十分不好,她不想被陸銘章輕看:「若叫陸家大爺知道你收了這些東西,他定會以為是我在背後教唆,日後,我在他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

  走到這一步,戴萬昌只能不斷地找理由,試圖說服自己,也試圖說服長女。

  「我瞧陸相公對你不同,因著你的關係,他還百忙之中見了我,如此恩渥,不會對你多有指摘。」

  戴纓只覺得無力,自己一心想往前走,腳上卻負了千斤沙袋。

  「這些東西,你如何拿來的,便如何還回去,您老自己招攬的事,自己解決。」

  說罷就要離開,戴萬昌跟在一邊苦苦懇求:「你撂手不管,我可怎麼辦,弄得里外不是人,罪過可就大了呀!」

  戴纓不理,仍往宅子外走,戴萬昌急了,幾步跑到她面前停住:「你還認不認我這個父親?眼裡有無我這麼個人?」

  停了停,聲音陡然揚起,「你若執意不收,那好,你走!只要走出這個宅子……你我父女二人恩斷義絕!」

  戴萬昌對自己女兒還是了解的,不是一味不講情理之人,也不會在他面前耍小性,是個很識大體的孩子。

  戴纓緩緩走到戴萬昌面前,眼中神色複雜,就在戴萬昌以為她會妥協時,她卻麻溜地錯開身,一晃而過。

  戴萬昌轉頭去看,女兒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回了陸府,戴纓把今日之事隱了下來。

  那平谷縣令借著給她獻禮,無非就是想賄賂她,從而賄賂陸銘章。

  這禮雖沒到她手裡,可戴萬昌收了,若叫別人知道,那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次日,戴萬昌遞上名帖,以接戴雲歸家為由欲再次進陸府。

  藉此時機再請見陸銘章一面,既然走不通閨女這條路,乾脆直接找陸相公本人。

  誰知門子收了他的帖,卻告訴他陸相公不在府中,戴萬昌暗道一聲,這也太不趕巧。

  他卻不想,那日他能見到陸銘章,是因陸銘章有意空出時間來見他,見不到才屬正常,能見到反是例外。

  「戴家老爺,您這帖還要遞不要遞?」門子問道。

  門子的這一聲,叫旁邊經過之人住下腳,門子見了,慌得行禮:「三爺回了。」

  戴萬昌抬頭去看,只見那人身量高長,疏眉朗目,一身絳紫圓領袍,袖口束著護腕,英氣逼人。

  聽下人喚他「三爺」,料想此人就是陸銘章之弟,在步軍司任職的陸銘川了。

  也是湊巧,陸銘川正要進府,根本沒注意到這邊,卻捕捉到一聲「戴家老爺」,再側頭往戴萬昌臉上一掃,心中瞭然。

  「可是親家老爺?」陸銘川走上前,笑問道。

  戴萬昌一聽,唬得連連作揖:「大人抬舉,當不得,當不得。」

  這位三爺在步軍司任都虞候,官位雖不及陸相,卻也是位高權重之輩。

  「你是來見我大哥的?」陸銘川又問。

  戴萬昌如實回答:「正是,只是不湊巧,陸相公不在府里。」

  「我兄長事務繁重,多半時候都不在府里,想要見他一面並不容易。」陸銘川又道,「隨我進府罷,到閣樓喝喝茶,候上一會兒,興許他就回了。」

  戴萬昌哪有不應的,真正解了他的困窘。

  隨後,兩人進了陸府,一路往裡,園中樓閣很多,陸銘川帶他上了其中一座樓閣。

  樓閣里有傳候的下人,上前沏茶倒水並端上應季的鮮果。

  兄弟二人性格截然不同,陸銘章穩沉,不苟言笑,陸銘川卻是個歡脫的性子,只要他想,很容易同人拉近關係。

  閒談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戴萬昌已不像先前那樣拘謹。

  陸銘川見這位戴家家主不上四十年歲,蓄著八字鬍,一邊鬍子還豁了一塊。

  身形不算很胖,卻有了肚腩,閒聊間他再去端詳他的模樣,腦中又回想戴纓的樣子,嘆道,估摸戴母是個絕頂美人兒,但凡戴纓託了一星半點她家老頭兒的代,都不是現在這樣。

  「我見戴家公眉宇間似有隱愁,可是生意中遇著了麻煩?」陸銘川問道。

  戴萬昌擺了擺手:「雖是商賈之家,不怕三爺笑話,這生意上的事還真不叫我擾心的,唯一叫我憂心的只有我那長女。」

  陸銘川點了點頭,問道:「骨肉至親,這是自然,不知戴家公被何事所擾。」

  戴萬昌想了想,這位三爺乃陸相之弟,說出來也無妨,便把地方官員獻禮一事說了。

  「我那女兒脾氣執拗,我亦無法,如今正是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陸銘川聽後,又問:「戴家公這是打算把此事言明於我兄長?」

  「確有此意,只是不知這話說出來,陸相會不會惱怒,又或是遷怒於小女。」

  陸銘川沉吟片刻,很快給了回答:「戴家公不必憂慮,我兄長並不會怪罪,當面向他直說便是,他這人最煩別人耍小聰明,你直說是對的。」

  戴萬昌仍是有些擔心:「只怕此事叫陸相公為難了。」

  陸銘川輕笑道:「倒不是為難,兄長官場多年,什麼人什麼事沒見過,你為難之事,於他而言不當什麼。」接著又道,「待他回來,你就知道了,何況事關戴姨娘,他不會輕易怪罪,戴家公放心。」

  聽了這話,戴萬昌方放下一半的心,另一半,只有等見到陸銘章,得了他的態度,才能安穩著落。

  好在沒久等,小廝來傳家主回了。

  戴萬昌起身再三謝過陸銘川後,隨著小廝去了前院的書房。

  書房中,陸銘章聽完戴萬昌之言,說道:「那些箱籠你照舊帶回去。」

  戴萬昌忙不迭應下,接下去說道:「為著這事,小女把我好一通恨罵。」

  他也後怕,擔心陸銘章把這一節記到戴纓身上,叫她失了寵,這對他來說就得不償失了。

  自是萬萬不想見到的。

  陸銘章淺淺地笑道:「她的脾氣就是這般。」

  戴萬昌見陸銘章面上沒有惱意,這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接著張了張嘴,似有話說,顯露一副難言之隱。

  陸銘章怎會不知戴萬昌心中所慮,開口問道:「打算幾時回平谷?」

  上午女兒也曾這樣問他,雖是同樣一句問話,戴萬昌卻給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小人隨時可啟程。」

  陸銘章點頭道:「本院給那平谷縣令備了一份禮,你帶給他,有這份禮在,他不會為難於你。」

  戴萬昌一聽,暗道一聲極好!

  三大箱籠是平谷縣令叫他帶給自家長女的,其中意味自不必說,若他原樣帶回,定會惹縣令不快,屆時隨便使點絆子,就叫他好受,商戶最怕的就是同官戶結仇。

  不到萬不得已,不願走到這一步。

  而陸相叫他帶回禮,一來,直接將矛盾從他身上摘除,示意,你的禮我看到了,沒收,但我叫人給了你一份回禮。

  二來,不管怎樣,平谷縣令收到陸相之禮,是殊榮,心裡自不會對他有怨責。

  如此,他所憂懼之事也就迎刃而解了,於是立起身,深深地做了一揖:「小人愧感,勞大人從中周旋。」

  陸銘章示意他坐下:「這也正常,並不是什麼大事。」

  戴萬昌不敢久擾,坐了一小會兒,就要離去,離去前長安雙手遞上一方木匣。

  戴萬昌躬身接過,暗道這便是那回禮了,之後,鄭重辭過陸銘章,隨著陸家下人去了儀門,那裡落了一頂小轎,知道裡面坐著小女兒,走近了聽到隱隱哭聲。

  暗罵一聲晦氣,他心情正好呢。

  沒過兩天,戴萬昌啟著隊伍歸去,平谷縣令聽說戴萬昌沒把禮送到,心中不快,再一聽有陸相的回禮,心中又一喜。

  結果看了那禮,心裡狠狠一驚,冒出一身冷汗。

  匣內是一方硯台和一支上好的筆管,台盤和筆身,一個刻著「守白」,一個刻著「清風」。

  自此,平谷縣令再不敢有多的心思。

  時近六月時,一向熱鬧的京都城變得更加熱鬧,因為羅扶國使團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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