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他還是不是從前的他?
因皇帝染病,閉殿休養,一應朝務由陸銘川這個父親代為署理,私下人們稱他是「攝政王爺」。
然而,他到了戴纓面前,仍是低一等,即使會面,也不是召見,而是求見。
下人傳知,成王候於院外。
釋奴以為馬上要進宮了,可以見皇祖母了,還能見到堂兄,父親說堂兄很好,和娘親通信時,他總問起他們。
問他們叫什麼名字,問他們多大了,問他們幾時去燕國看他……他盼著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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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釋奴,阿瑟和阿婠也歡喜著。
身為母親的戴纓卻對行館的丫鬟吩咐:「去回成王,就說我母子幾人一路遠來,精神疲乏,這會兒不便相見。」
那丫鬟先是一怔,接著應了一聲「是」,退出了屋子,她往前院行去,將戴纓的話傳於管事。
此時的陸銘川正於外廳飲茶,見管事前來,以為是傳他前去一敘,就要起身。
誰知管事趨身而來,說道:「王爺,娘娘說……一路遠行,不便相見。」
陸銘川起身起到一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隻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一頓,指節不自覺地收緊,最後還是站起身,擺了擺手,管事就要退下。
「等一下,我再問你。」他將人叫住,「可有說……幾時能見?」
管事回道:「回王爺,娘娘未說。」
陸銘川沉吟片刻,擺了擺手:「去罷。」
管事的應聲去了。
陸銘川往廳外看了一眼,最後一聲不言語地離開了。
正院內,三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是進宮麼?
釋奴走到母親身邊,問道:「剛才來的可是小叔?」
戴纓微笑著點點頭:「是,是你們的小叔。」
「那娘親怎麼不見小叔?」釋奴再問。
戴纓覺著兩個兒子有這麼大了,明理知事,有些事情該和他們說。
「你們皇祖母病重。」
「病重?」釋奴驚呼,「祖母病重?那更該快些入宮。」
阿瑟從旁說道:「阿奴,你穩一穩,聽母親說完。」
「兄長說的是。」
「不僅如此。」戴纓接著說道,「你們堂兄也因身體不適,已有好些時日不臨朝。」
聽到這裡,阿瑟皺起眉頭:「所以,娘親覺得事有蹊蹺?」
「有些懷疑。」戴纓往窗外看了看:「皇帝不臨朝……此事不論真假,不論什麼原因,都是麻煩。」
阿瑟和釋奴明白母親的擔憂,若是假,那消息為何為假,背後存有什麼目的,若是真……一國之君病重到無法臨朝,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娘親暫不入宮是想將事情探清,有所準備後再入宮,不知兒子說的可對?」阿瑟問道。
戴纓「嗯」了一聲。
阿瑟默然一瞬,再次開口:「有句話,兒子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來。」
「太皇太后病重,皇帝病重,這裡面……」這個話,阿瑟不該說,有挑撥之嫌,但他擔心家人,不得不出聲提醒,不過他仍是顧忌,於是將話說得含糊,「兒子擔心小叔有旁的心思……」
戴纓沒出聲,陸銘川這個人……年輕時,他犯事離京,將孩子丟給曹老太,回京時,孩子已經五歲多。
雖說前期他沒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可是回京後,不說做到盡職盡責,卻也不算差。
阿瑟話里的意思,陸銘川會不會為了皇權對陸崇這個親兒子下手。
為了皇權,父子相爭的戲碼在歷史中不是沒有。
這個念頭一冒出,就被戴纓下意識地否定了,應該不會……但人是會變的,這麼些年過去,他還是不是從前的他?
「好,我知道了。」她說道,「阿瑟,你帶弟弟妹妹去園中轉轉。」
阿瑟應「是」,喚了釋奴,牽著阿婠,出了屋室。
待三個孩子走遠,戴纓對歸雁吩咐:「你去市井探探風聲,另外,請張大人前來。」
歸雁應諾去了。
張巡來得很快,戴纓於外間見他。
張巡向戴纓見過禮,告了座,問道:「娘娘召臣前來,可是有事吩咐?」
「張大人,你替我辦一樣事。」
「臣敬聽娘娘鈞語。」
「張大人從前在燕京任要職,朝中上下,想來有不少舊識和同僚。」
張巡應是:「確有不少朝中好友。」他頓了頓,又道,「只是……臣的這些舊友同僚,多為武將,文官那邊,臣的路子怕是窄些。」
「無妨,武將也好,文官也罷,朝堂上的人,總有風吹草動傳進耳朵里。」戴纓說道,「你替我打聽打聽,朝中近來一應大小事務,不論巨細,都記下來。」
無需戴纓再多說什麼,張巡已然明了。
他起身抱拳道:「娘娘放心,臣這便去辦。」
說罷,大步流星地轉身去了。
晚間,京都最大的酒樓,燈火輝煌,酒樓上層一間雅室,幾名錦衣男子圍案而坐。
案上擺著各類精美酒菜,屋中有舞女伶人彈奏,弦聲盈耳,曲聲清越,一派花團錦簇。
觥籌交錯中,一個聲音響起:「當年,我說要隨同你一道,你非勸我留下。」
說話之人,叫周深,容長臉,三十好幾的樣子,皮膚微黑,睛眸銳利,和張巡一樣,皆是陸銘章的麾下。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張巡,嘴角掛著一絲半真半假的埋怨:「你自己說說,有你這麼不夠意思的?」
當年張巡等人隨使團往海那邊去,許多人慾隨同投效,後來張巡和沈原等人勸說,再加上少帝陸崇挽留,這些人才留下。
這人說過後,其他幾人紛紛附和。
張巡舉杯道:「大燕還得仰仗各位大人盡忠職守,離不得各位,這杯我敬諸位,算是賠罪。」
眾人雖喝了酒,頭腦卻是清醒,他們這些武將是醉不了的,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我等不過是輔佐陛下,盡些本分罷了,哪有什麼離不得的。」
一年輕將領,接過話:「是啊,這大燕離了誰都一樣,那位置空了這許多日,不照樣……」
一語未畢,周深猛咳幾聲,將其話語打斷,那年輕將領住了嘴,不再言語。
其他人打算借著敬酒,將話頭岔開。
然而,張巡專為探聽消息來的,有意將話頭拉回:「怎的我聽說……陛下已有好些時日沒有臨朝?」
「這個……」周深嘿笑一聲,覺著笑不合適,又將嘴角的弧度抹平,露出愁容,「是啊,陛下有些時日沒臨朝,說是病了。」
其他人再次附和。
「病了。」張巡重複這兩個字,目光在周深臉上停了一瞬。
接著,他將酒盞往桌上重重一擱,兩眼睜瞪:「還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