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你在懷疑我?


  烏滋宮醫將心中的猜測道了出來,並細講「枯榮引」的機理和症狀,正和陸老夫人的病症對上。

  若真是此物,算是找到了症源,可這症源找到了,最後能否救人才是關鍵。

  烏滋宮醫接著說道:「這物厲害就厲害在,以試毒針不能檢測,哪怕是屍檢,也不能檢測出。」

  戴纓疑惑,「若此物能於無形中要人性命,為何從未聽過它的名號,鶴頂紅、砒霜、斷腸草這些毒物,天下皆知,可這枯榮引……卻是頭一回聽說。」

  「娘娘有所不知,此物殺人於無形,然,它有幾個不足之處。」

  宮醫頓了頓,說道:「其一,藥不能斷,斷一日,身體失去『枯榮引』的壓制,臟器便開始瘋狂吸收營養,就像凍得失覺後,猝然間回暖,肌體有了反應。」

  「其二,一旦斷藥,重新復投,肌體有了記憶,原來的劑量便不好使了,給少了壓不住,給多了可能當場暴斃。」

  「其三……」

  宮醫將目光落在那碗湯藥上,說道:「其三,此物顯色,若是投入食物中,譬如清茶、菜食、清粥,無法掩住其色,一眼便能識出異狀,只有投入藥汁中,那種渾濁的、草藥熬出來的濃湯方能蓋過它的原色,半絲痕跡也不露。」

  

  戴纓深呼一息,緩緩從榻沿站起,走到外間,讓歸雁將那碗湯藥端來。

  「能否檢出那東西?」

  烏滋宮醫點頭:「臣可一試。」

  宮醫以小爐熬干藥汁,析出粉末,結果顯而易見……

  ……

  這日正值中午,成王府後院,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鋪在後院的青磚上,一片片金箔,躍躍跳動。

  兩名丫鬟立於門階上。

  正房的大門敞著,外間的圓桌邊坐著三人,正是陸銘川夫婦還有他們的孩子陸炎。

  「爹,兒子給您拈這個,糖醋排骨,知道您喜歡吃。」陸炎端起小碟,遞到陸銘川面前。

  杜瑛娘見了,從桌上執起茶壺,聲音溫柔而不失清亮:「妾身給王爺執杯沏茶。」

  說著,往陸銘川手邊的杯盞續上茶水。

  陸銘川略略頷首。

  杜瑛娘觀其面色,適時說道:「王爺,妾身想著,今日帶炎兒往宮裡走一趟,看看母親。」

  她一個「母親」,既指陸老夫人,也指曹老夫人。

  陸銘川沒有多想,「嗯」了一聲:「也好,一來看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病況,二來,讓炎兒和紹哥兒多聯絡感情。」

  上次這孩子心裡不快,覺著紹哥兒不喜他,還是兩個小兒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少了。

  「是,妾身也是這麼想著。」

  兩人正說著,一年輕媳婦子走了進來,欠了欠身:「王爺,王妃,宮裡來人了。」

  陸銘川捉筷箸的手一頓,並不著急,不緊不慢地問道:「可有說什麼?」

  「烏滋來的娘娘請王爺入宮。」

  杜瑛娘眼中精光一閃,俏笑道:「正正好呢,妾身才說帶著炎哥兒入宮,那一會兒妾身便沾個光,和王爺共乘,坐一坐王爺的車駕,一道去。」

  陸銘川倒沒說什麼,只是那媳婦子支支吾吾,話未說盡。

  「王妃,宮人說……請王爺入宮……」

  杜瑛娘一怔,明白了話里的意思,不再言語。

  陸銘川更換衣物,獨自去了皇宮,一路到了慈安殿,在陸老夫人榻前坐了一會兒,然後隨戴纓去了偏殿。

  兩人坐下,宮人沏茶後退到殿外,帶上房門。

  「可是出了什麼事?」陸銘川問道。

  戴纓從衣袖取出一個紙包,推到他面前。

  陸銘川先往戴纓面上看了一眼,再低頭看向紙包,疑惑地將紙包打開。

  褶皺的紙心,窩著一小捻粉末。

  「這是……」他問道。

  「此物名『枯榮引』。」戴纓說道,「老太太每日服用的湯藥里有這個。」

  陸銘川沒什麼反應,不明所以地問了一聲:「治病的藥引麼?」

  戴纓搖了搖頭,將「枯榮引」的性狀和機理說了。

  「老太太一直不見好,病勢反而越來越重,就是因為它。」

  陸銘川聽了,額腮緊繃,緩了緩,極力平下胸口翻湧的怒意,問道:「是誰?」

  戴纓往外吩咐一聲,兩名宮人壓進來一名高個宮婢。

  那宮婢被押入屋中,跪地哀泣,把頭往地上磕的「砰砰」響:「婢子該死,婢子該死……」

  陸銘川起身,走到離那宮婢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問:「『枯榮引』是你投進太皇太后的湯藥中?」

  宮婢哭聲漸止,顫聲道:「是。」

  陸銘川再問:「可有人指使?」

  宮婢抬起頭,額上一片紅,滿臉涕淚:「回王爺,沒有,無人指使,是婢子一人所為……」

  戴纓走了過來,雙眼低睨,冷聲道:「你一個宮人,無人指使,膽敢殘害太皇太后?!還不從實招來!」

  然而,不論如何逼問,這宮婢一口咬定是她一人所為,背後無人指使,其下藥的原因,竟是太皇太后曾經責罵過她,她便懷恨在心,藉機報復。

  高個宮婢被拖了下去。

  戴纓不再繞彎,將自己的懷疑說了出來:「這婢子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陸銘川往她面上看了一眼,聲音微沉:「纓娘,這個話……是何意?」

  戴纓沒想到他是這個態度,未及開口,陸銘川又來了一句:「你是在懷疑我麼?」

  「成王,我並未懷疑你……」

  陸銘川抬手止住戴纓的話:「嫂嫂不是懷疑我,那便是懷疑住在西殿的曹太皇太后?」

  「要說懷疑,只有我母子二人的嫌疑最大。」

  戴纓回看向陸銘川,在他面上端詳了好久,很陌生,原本的舊影已經移位,套不上眼前的這副軀殼。

  她能怎麼說,告訴他,她懷疑的是他的枕邊人,是他的妻子,杜瑛娘。

  「三爺,實話說了,也不怕惹惱你,你和曹太皇太后我沒有懷疑,再怎麼著也是一個屋檐下生活幾十年的家人。」戴纓說道,「我懷疑的是成王妃,杜瑛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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