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兄弟反目


  陸老夫人的身體正在恢復,可年紀上來了,身體又虧虛得厲害,人現下是醒了,說話還成問題。

  唯一讓戴纓慶幸的一點是,那「枯榮引」不攻伐臟器,不摧壞神識,身子能慢慢調養起來。

  

  歸雁擔心陸老夫人醒來的消息外泄,讓那不懷好意之人有可乘之機。

  「消息是鎖不住的,雖說逮住一個宮婢,難說這宮裡沒有別的眼線和內應。」

  戴纓頓了一下,繼續道,「再者,幕後之人清楚藥性,事情敗露,藥物一停,老太太就會醒來,那人是知道的。」

  歸雁點了點頭,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水遞給自家娘子:「娘子心裡既然有了認定,何不將人召進宮來,直接拿下?」

  戴纓接過茶水:「雖說心中已有認定,可沒有證據直接指認,那宮婢一口咬定無人指使,況且,那人身後還有成王,單憑一個『枯榮引』沒法將她揪出來。」

  「若真將人召進宮拿下,反而弄巧成拙。」她回想今日陸銘川的態度,對杜瑛娘是下意識的維護,杜瑛娘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親。

  歸雁一面扶戴纓坐下,一面問:「太皇太后如今醒了,何不問問,若她老人家知道內情,再親口指認,這些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戴纓將手裡的茶盞擱下,搖了搖頭。

  剛才她試問過,不知陸老夫人是不是有把柄落在杜瑛娘手裡,還是真不知情。

  歸雁見娘子搖頭,知道這條路行不通,試探著問了一句:「所以……娘子是打算等太皇太后身子將養好了,咱們就離開?」

  使團赴燕的目的就是迎陸老夫人回烏滋。

  若崇哥兒在,他們不會如此被動,可他不在,眼下朝政、軍政皆由成王署理。

  他們能做的就是暫且將這口氣咽下,不去節外生枝,先將陸老夫人帶走,回了烏滋再從長計議。

  「若是就這麼離開,只會更不好。」戴纓說道,「咱們將老太太帶回去,你想想,陛下知道他母親在燕國受屈,還差點被毒死,他會是什麼反應?」

  「到那時,兄弟反目都算輕的。」

  歸雁想了想,問:「娘子的意思是,這事到此為止,不讓咱們陛下知曉,不追究了?」

  戴纓斜她一眼,拍了拍身邊的榻位,讓她坐下:「你這丫頭,怎的不如頭些年聰明了。」

  歸雁側身坐下,抿嘴笑道:「和娘子分開了幾年,可不就笨了,婢子得時時刻刻侍奉在娘子身邊,腦子才靈光。」

  戴纓笑著搖了搖頭:「杜瑛娘也是量准咱們拿她沒辦法,若是就這麼離開,這口氣我咽得下,老太太也咽不下,她老人家現在是醒了,可心氣堵著哩,不將她心裡這口氣給平了,遲早憋出病來,她那身子再受不得大氣。」

  杜瑛娘的心思再明了不過,惦記不該惦記的。

  崇兒如今下落不明,她問過陸銘川,他說是那孩子自己離開,她始終不能相信,怎麼可能毫無緣由地離開。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得解決了,眼下,最該解決的就是杜瑛娘,那便由她開始。

  「這件事不能牽扯更大,人和事就在宮牆內解決。」戴纓說道。

  歸雁明白娘子接下來要做什麼了。

  次日一早,薄霧未散,空氣清寒寒的。

  王府正院,丫鬟婆子們掃灑的掃灑,澆花的澆花,跑腿的跑腿,各自忙碌著。

  屋內,窗扇透光,濾進來,變柔,變淺,落在光潔的地磚,外間微微亮。

  一簾之隔的裡間,仍是暗的,安靜中傳來衣料窸窣聲。

  陸銘川側過身,眉頭微微蹙起,接著眼睛緩緩睜開,緩了緩神,從榻上坐起。

  在他起身之際,身畔的杜瑛娘也醒了:「王爺不再睡會兒?」

  陸銘川沒說話,目光落在她的頸脖間:「今日再讓大夫瞧瞧。」

  杜瑛娘微笑著應了一聲「是」。

  晨間,他起,她便親自服侍他穿衣洗漱。

  她對他的喜好還算清楚,譬如,他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裳,還有平日裡的口味,不是很愛吃辣,但讓他吃呢,他也可以吃下去。

  他的枕下有兩本書,睡前會翻一翻,也不怎麼認真看,就是為了打發時間,若是看完了,便從頭再看一遍。

  嫁給陸銘川之前,她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陸家小三爺,好玩,性烈,撒漫慣了的。

  那個時候她還小,依稀記得長姐挺著大肚兒回侯府,長姐見了她這個小妹,會溫柔地笑,然後牽著她往後院去。

  一路上,長姐關心她的日常起居,問她的功課,長姐每回見到她,總要說一句,女兒家讀書是好的,不拘什麼,就是男兒家習讀的書卷,也可拿著研讀。

  她懵懵懂懂,沒將這些話當回事。

  後來長姐進了上房,同母親敘過寒溫,母親打發她出去,她那會兒困了,丫鬟將她帶去側屋小憩。

  側屋是正房隔出來的,她臥在小榻上,隱隱聽到長姐在哭。

  大致意思是,陸銘川不務正業,不潛心官場,滿足於一個不上不下的武將之職。

  他大哥給他謀了一個好缺,他卻不去,一口回絕。

  她苦勸他,他置之不理,她再說多了,他便不到她屋裡來,要麼歇宿於侍妾屋裡,要麼歇宿書房。

  那個時候的自己屏息聽著,沒了一點睡意,後來是母親的細語。

  「姑爺是個渾性子,你又管不住,說多了他自然生厭。」

  長姐便問:「那該如何是好?母親替我出出主意。」

  中間是一長段安靜,終於,母親開口了:「他既然不聽你的,總有人的話他是聽的,你降服不了他,總有人能降服他,你啊,不該直接和他說,該找那個能降服他的人開口,事情也就好辦了。」

  「降服他的人……」

  長姐輕聲呢喃了什麼,她沒有聽清,後來長姐離開了,走之前到側屋看她。

  她一直記得長姐那雙哭紅的眼,眼眶是淡淡的紅,聚著化不開的柔霧。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長姐,再聽到她的消息,是她血崩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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