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少年心,薄情郎


  店夥計不敢離開太遠,這些掛起來的衣裳當真貴,都是繡娘們精細縫製的。

  陸婠在貴區看了看,搖頭道:「好看是好看,就是穿在身上礙事哩。」

  店夥計背著人,白眼一翻,他就說,這對夫婦買不起,還說什麼,再貴都穿得起,也不怕大風把舌頭閃了。

  誰知那女子的聲音再起:「雖然我不慣穿這樣的,不過也可買一件,當個擺件掛起來,幾時想穿幾時穿。」

  阿瑟微笑道:「有道理,你若覺著好,就將這件包下來。」

  說罷,轉頭看向店夥計,指向木架上的翠色衣衫:「這件要了,替我們包起來。」

  店夥計一聽,咽了咽喉,木睜著眼,娘嘞,這就買了?試都不試一下?這……是真有錢吶!

  他當下如同那公雞打鳴似的,揚聲道:「得嘞——」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55.🄲🄾🄼

  接著,態度來了個大轉彎,佝僂著腰,殷切切地走到兩人面前,美言道:「小娘子身量高挑,穿這身一定好看,要不要試一試?叫您夫君看看?」

  這話讓陸婠很受用,她看了兄長一眼,問道:「要不試一試?」

  阿瑟「嗯」了一聲,說道:「那試試,你平日少穿長裙。」

  陸婠「噯」著應了,店夥計取下衣衫,讓店中女夥計招呼陸婠去後間更衣。

  不一會兒,陸婠換上新衣裙走了出來。

  衣裙的底色是翠色的,那顏色不艷,像是春日雨後葉尖的顏色,衣料是薄薄的妝花緞,織著暗紋,裙擺曳地。

  另一個女夥計端著托盤走來:「小娘子,不妨將這簪子一併試一試。」

  先前那個女夥計從托盤執起金簪,笑道:「給小娘子簪上。」

  兩隻細長的金簪子,左右一邊一支。

  陸婠的皮膚是陽光的顏色,不白皙,翠色的衣衫並不能將皮膚襯得更白。

  可她那健康的膚色配翠色衣衫,反倒格外相宜,像一株立在日頭底下、通身泛著青暉的修竹,挺拔又清朗。

  她頭頂的髮髻,配上兩支金簪,有一種利落的美感,帶著幾分英氣,不討好任何人的漂亮。

  連同一旁的店夥計都呆了,心道,都說人靠衣裝,果然不錯,不過小娘子底子實在是好,好到任性的不施脂粉。

  她那五官,單看是精緻,合起來看便是渾然天成的出挑。

  陸婠伸開衣袖,在阿瑟面前轉了一圈:「如何?」

  阿瑟看向一旁的女夥計:「連同這簪子,一同買下。」

  店裡三個夥計歡喜的沒口子應好。

  女夥計引陸婠去後面,重新更衣,待她出來,那衣裳還有頭飾已經包好了,不僅如此,還有幾件新的道袍和常服。

  阿瑟付了銀子,取過衣匣,和陸婠出了店門。

  在他二人走後,店夥計嘆了一句:「我這眼神還是不夠利,差點錯過大買主。」

  兩個女夥計跟著感嘆。

  三人身後,通往二樓的暗影處,有道更深的暗影,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那裡還立著一人。

  那人穿著深紫色的衣衫,鬼魅一般,無聲無息地立在樓階的拐角處。

  她從暗影中走出,一張精絕的臉顯露出來。

  陸婠和阿瑟早已離開,這女子的眼睛仍死死地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若婀。

  那一年,她喜歡上一個少年,每日晨間,她會去御苑,看他練劍習武,他凌空、騰躍的身影在曉色中一點點清晰,迷了她的眼,痴了她的心。

  她從未體味過情熱,直到她看到他,那個時候的她,染了病,病得厲害,燒壞了腦袋,她想得到他的人,更想得到他的愛。

  想讓他帶她離開,可他走了,沒有任何言語留給她,就那麼乾乾淨淨的走了。

  少年心,薄情郎。

  他走後,皇宮沒有她的容身之地,阿伏干不會留她這麼個人在身邊。

  她從宮裡出來後,被錦二收留,他收留自己另有目的,無非因為她曾是阿伏乾的身邊人。

  他想從她嘴裡得知有關阿伏乾的一切。

  可惜她什麼也不知道,她以及後宮中所有女子,於阿伏干而言,不過是用來消磨時間、紓解需求的玩意兒,心情好的時候,逗一逗,僅此而已。

  她一直以為阿伏干是個冷心冷肺的人,直到見到他對小丫頭傾注的真心,才恍然,原來這個男人是有心的。

  都說愛屋及烏,她不能想,阿伏干在那丫頭的娘親面前,又是一種什麼姿態。

  會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嗎?只求那女子多看他一眼。

  錦二從她這裡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便將她棄到一邊,不搭理了。

  她在錦王府活死人般地過了一年又一年,就在剛才,她看到了什麼?

  那個叫阿瑟的少年,毫無徵兆地出現,那樣的不真實,像是憑空出來的,他身邊立著一個少女,那個叫阿婠的小丫頭,她長大了。

  他喚她……娘子……

  若婀笑了起來,聲音越笑越大,越來越刺耳,直把她眼角笑出淚星。

  她「唉」了一聲,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理了理衣襟和袖口,緩緩下樓,出了店門,讓人跟上去,自己則坐上轎輦,往錦王府行去。

  ……

  錦王府……

  華廳內,兩中年男子對坐茶案。

  茶案的主位,坐著一名著棗紅挑金紋圓領袍的男子,男子蓄著短髭,唇形薄而長。

  客位坐著一名身穿暗藍色寶相紋窄袖袍的男子。

  這主位之人,便是錦王府的主人,阿伏干·錦,客位上的男子,便是其弟,阿伏干·洵。

  「這麼些天過去,不見他的半點蹤跡,叫我說,二哥不如就此稱帝。」洵三說道。

  錦二搖了搖頭:「不可。」

  「二哥就這般忌憚那廝?」

  錦二看他一眼:「不必激我,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指著我和他斗個兩敗俱傷,你好坐上那個位置?」

  洵三心裡一刺,臉上堆起笑:「二哥怎的這般想我,小弟可沒那個心思,不僅沒那個心思,小弟自知愚拙,不及二哥萬一,這皇位除了二哥,誰也沒資格坐。」

  「只是……弟弟的建議,二哥真不考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