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線索
「商業上,多一個潛在合作夥伴不是壞事,哪怕只是表面和平,」司菱分析道,「而且,他們突然退縮,或許可以從他們身上打開缺口,拿到點別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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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沒錯,」厲擎點點頭,走過來,在旁邊的椅子坐下,與她隔著小圓桌對視,「但司菱,你犯了一個錯誤。」
司菱抬眼。
「你還在用做學術、搞研發那套邏輯看商場。」
厲擎的語氣沒什麼波瀾,甚至有點冷,「你以為擺事實、講數據,證明自己夠強,別人就會按規則出牌?就會收斂?就會跟你合作共贏?」
他扯了扯嘴角,「你今天數據擺得再漂亮,回答得再滴水不漏,只要對手覺得捅你傷疤能讓你難受、能讓你露出破綻、能打擊雅容的勢頭,他就會捅。今天是噎回去了,明天換個場合,換種方式,他們還會試。這不是學術辯論,這是叢林,你弱,或者你顯得好欺負,就會被盯上,被撕咬。」
司菱握緊了水瓶,指尖冰涼。
她知道他說的是現實,是從她回國接手雅容那天起就不得不面對的,與專心於研發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按你的『叢林法則』,我該怎麼做?」她問,聲音有點干。
厲擎看著她微微繃緊的側臉和緊握水瓶的手指,忽然笑了。
「怎麼做?」他身體往後一靠,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長腿舒展,像個悠閒的獵手打量著自己的……嗯,暫時算盟友吧。
「簡單啊,學我。」
「學你?」司菱蹙眉。
「對啊,」厲擎挑眉,眼神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學我怎麼……」
他拖長了調子,「讓人又恨又怕,還不敢輕易招惹。」
司菱:「……」
「你看,」厲擎仿佛來了興致,往前傾了傾身,手肘撐在膝蓋上,距離拉近了些。
「今天在會場,我幹什麼了?我沒擺數據,沒講道理,甚至沒跟你站一邊。我就說了兩句風涼話,戳了戳王董的肺管子,他就慫了。」
他嘴角噙著笑,「為什麼?因為他摸不准我想幹什麼,更怕我接下來會幹什麼,未知,永遠比已知的威脅更讓人頭疼。」
他靠得更近了一點,聲音壓低,「所以,司經理,你想在叢林裡走路,光有獠牙不夠,還得讓人猜不透你的獠牙什麼時候亮,往哪兒咬。」
他的視線落在她因為專注而微抿的唇上,又慢慢移回她的眼睛,「就像現在,你猜我下一句是想繼續教你呢,還是……說點別的?」
司菱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和轉折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想往後靠,脊背卻已經抵住了沙發背。
她強迫自己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漾著明顯逗弄笑意的眸子。
「厲總教得挺好,」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繼續。」
「繼續?」厲擎輕笑一聲,終於退了回去,重新拉開距離,但那眼神里的玩味更濃了,「可我有點渴了,沒動力了。」
他瞥了一眼她手裡那瓶水,「求人辦事,是不是得有點表示?」
司菱看著他,明白他是在故意逗她。
她捏了捏水瓶,忽然也扯出一個極淡的、沒什麼溫度的笑,「厲總想喝什麼?我去給你拿,記我帳上。」
「沒誠意,」厲擎搖頭,像是失望,「求人拿瓶水就完了?那我這導師也太廉價了。」
「那厲總想要什麼誠意?」司菱順著他的話問,倒想看看他能說出什麼花樣。
厲擎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狀,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最終定格在她臉上。
「嗯……叫聲『老公』來聽聽?」他笑得惡劣,「好久沒聽你叫過了,似乎只有接風宴的那個晚上,你叫過,叫得婉轉悠揚,讓我現在都念念不忘。」
司菱耳根「騰」地熱了,是氣的也是惱的,「厲擎!」
「哎,在呢,」他應得飛快,笑容擴大,「你看,連名帶姓多生分,我們現在可是戰略合作夥伴關係,得親密點。」
司菱覺得跟這人講道理純屬浪費生命。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接這茬,直接把手裡自己那瓶還沒開封的水隔著小圓桌推了過去,「只有這個,愛喝不喝。」
厲擎看著滾到面前的水瓶,又看看她微微發紅卻強作鎮定的耳尖,終於沒再繼續逗她。
他拿起那瓶水,擰開,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
「行吧,看在我老婆也會臉紅的份上,」他放下水瓶,語氣正經了些,但眼底笑意未消,「剛才說的都是虛的,實在點的建議,第一,把王董今天當眾發難的事,找個可靠的行業媒體,以『前輩刁難後輩』的角度,輕描淡寫地捅出去,讓他也嘗嘗被議論的滋味。」
「第二,」他頓了頓,「別接受他的示好,晾著他,讓他猜,讓他急,等他忍不住再有動作,漏洞自然就出來了。」
司菱認真聽著,不得不承認,這些手段雖然不夠「光明正大」,但確實有效,且精準打擊。
「第三,」厲擎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光影在他臉上分割出明暗,「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彎腰,雙手撐在小圓桌邊緣,再次拉近距離,這次,他的目光深邃了許多,少了戲謔,多了種難以言喻的專注。
「別一個人扛,有獠牙,也得知道什麼時候亮給盟友看,」他的聲音很低,「比如現在,你打算怎麼『回報』我這麼掏心掏肺的指導?」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緊繃。
剛才的逗弄仿佛只是預熱,此刻的凝視才真正帶著侵略性。
司菱屏住呼吸,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和那雙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線的眼睛。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更複雜的陌生的悸動。
她緩緩抬起手,不是推開他,而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撐在桌沿的手背。
「回報就是,」她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很輕,卻清晰,「下次你被人捅傷疤的時候,我也給你遞瓶水。」
厲擎怔了一瞬。
隨即,他低低地笑了起來,不是慣常那種漫不經心的笑,而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帶著點真實愉悅的笑聲。
他直起身,收回了手。
「成交,」他說,眼裡碎光浮動,「不過司菱,我這人傷疤多,你可得多備幾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