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波動
「明白！」阿慎立刻領會，「那……司菱姐那邊？」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口。
想到晚上那個電話里，夏桔的怒罵，很可能和這件事有關。
厲擎的視線掃向依舊緊閉的主臥門，眸色深沉。
「她可能已經知道了，」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先按我剛才說的去查，越快越好，另外，準備車，天亮後我要去靜園，和葉西臨談談。」
「去見她？會不會太打草驚蛇？」阿慎有些顧慮。
「正是因為蛇已經驚了，才要看看它想往哪裡竄，」厲擎語氣果決，「安排在一個隱蔽的地方，我要把這件事搞清楚。」
掛了電話，客廳重新陷入寂靜，但空氣里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客廳的對話，透過門縫，傳進了臥室里。
「……懷孕，孩子是您的。」
「……熱搜爆了。」
「……我去見她。」
原來如此。
一股尖銳的酸澀猛地衝上司菱鼻腔，她用力閉了閉眼，將它死死壓回去。
不該在意的。
他們之間，本就是協議，是意外，是各取所需。
他身邊有誰，與誰有牽扯，甚至與誰有孩子，本就與她無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天際泛起灰白。
厲擎穿上外套，身影消失在門後。
引擎聲由近及遠，最終歸於寂靜。
天亮後，司菱按時起床，收拾好自己，去雅容公司，開始一天的工作。
「靜園」是一處極為隱蔽的私人茶室。
厲擎到達時，葉西臨已經在了。
她穿著寬大的外套，脂粉未施，臉色是肉眼可見的憔悴和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與鏡頭前那個光鮮亮麗、風情萬種的頂流模特判若兩人。
看到厲擎進來，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茶杯，指節發白。
「擎哥。」她聲音乾澀。
厲擎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目光銳利如刀，「醫院怎麼回事？懷孕是真的？」
葉西臨的肩膀猛地一顫，像是被這句話刺穿了強裝的鎮定。
她抬起眼，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
「真的怎麼樣？假的又怎麼樣？」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厲擎，你給不了我的，難道還不許我從別人那裡要嗎？」
厲擎眼神冰冷，「誰？」
「是誰重要嗎？」葉西臨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厲擎，我等你真的太久了，我不可能一直守身如玉等著你。」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混合著不甘、恐懼和怨恨，「可我能怎麼辦？我的事業，我的人生，我都得牢牢掌控著，我實在不想過那種貧窮被人看不起的日子了。」
「所以你就想把窟窿扣到我頭上？」厲擎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那些照片，那些通稿，是你安排的，還是別人借你的手？」
葉西臨胡亂抹了把臉，眼神卻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勁：「現在是誰安排的重要嗎？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相信了，厲擎，這個孩子，這個『父親』，你必須認！」
「憑什麼？」厲擎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讓葉西臨呼吸一窒。
「憑我知道一些事，」葉西臨壓低了聲音，卻更加急促，「雅容LL-07那批原料最初為什麼可以越過監管的審核，你不是一直在查這個嗎？」
厲擎的瞳孔驟然收縮。
葉西臨捕捉到他細微的變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更快，「我父親曾經是審核團隊中的一員，你知道的。」
厲擎周身氣息瞬間降至冰點。
「他雖然後來也不明不白去世了，但有些東西總是留下了的，」葉西臨舒了口氣，情緒終於穩定了些，「這些東西一定是你需要的。」
她緊緊盯著厲擎，「我不在乎你們那些斗得你死我活的秘密！我只要我的事業，我的前途！你幫我這一次，對外承認孩子是你的，穩住我的形象和代言，等我安全生下孩子，安排好後面的事，我就把我知道的、手裡的東西都給你，然後徹底消失，絕不會再礙你的事！」
她往前湊了湊，「厲擎，你想護著她，不是嗎？那你就該知道，怎麼選對她最安全。」
茶室內死寂一片，只有葉西臨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厲擎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裡面的風暴在無聲地凝聚、盤旋。許久，他極慢地靠回椅背，臉上重新覆上了一層冰冷的近乎漠然的神色。
「你手裡具體有什麼？」他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答應了，我自然會讓你看到一部分，作為誠意。」葉西臨不鬆口。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厲擎不再看她，起身，居高臨下地丟下一句，「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你的嘴，接下來該怎麼做，會有人告訴你。」
雅容研發，總經理辦公室里。
窗外的天光有些慘白，落在司菱剛剛簽署完的文件上。
手臂的燙傷在藥膏下隱隱抽痛，但更深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手機響起，屏幕上「厲宅」兩個字，讓司菱的指尖微微一頓。
該來的，總會來。
她接起，聲音平穩無波，「爺爺。」
「小菱啊，」厲老爺子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聽似平常，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晚上回來一趟，和阿擎一起，家裡準備了晚飯，有點事，得問問你們。」
不是商量，是命令。
話里的「事」指的是什麼，彼此心知肚明。
葉西臨懷孕的緋聞，恐怕已經成了擺在厲家餐桌上的第一道「開胃菜」，而她和厲擎，則是待審的主角。
「好的，爺爺。」司菱沒有多問，乾脆地應下。
多餘的情緒和問題，在厲老爺子面前都是徒勞。
掛了電話，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只有中央空調發出細微的嗡鳴。
司菱看著窗外高樓林立的城市輪廓，片刻後，拿起手機，找到了厲擎的號碼。
這一次，她沒有太多猶豫，徑直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六七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夾雜著模糊的交談和車輛聲響，他似乎在外面。
「餵。」厲擎的聲音傳來，比平時更低沉些，像是剛結束一場耗費心力的談話。
「是我，」司菱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爺爺剛來電話，讓我們晚上回老宅吃飯，葉小姐的事情，想必已經傳到老爺子耳朵里了。」
電話那頭有幾秒的沉默，只有背景的雜音證明通話並未中斷。
隨即，厲擎的聲音傳來，同樣克制，但語速稍快，「知道了，我這邊處理點事，晚點過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