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觸動


  宋晏舟隨即看向司菱,眼神真摯,「最難的是小菱,她畢竟是你老婆,就算事出有因,你也該給她一句準話。」

  這番話可謂誅心。

  司菱握著茶杯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她聽出了宋晏舟的弦外之音。

  「哥,你言重了,」司菱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我相信厲擎處理事情有他的理由和難處,至於我,」她頓了頓,「我既然嫁進厲家,自然明白有些事需要顧全大局,只要最終結果對厲家,我個人沒什麼不能配合的。」

  她把「配合」二字,說得輕飄飄,卻又沉甸甸。

  厲擎的心臟被狠狠攥了一把,

  「你聽聽!你聽聽!」厲老爺子指著司菱,對厲擎怒道,「小菱這麼明事理,處處為你、為厲家著想!你呢?你就這麼回報她?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立刻、馬上,去把葉西臨和她肚子裡的麻煩給我處理乾淨!給所有人,尤其是給小菱,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否則,你給我滾出厲家!」

  厲擎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迎向老爺子暴怒的目光,又掠過宋晏舟看似憂慮實則暗藏算計的臉,最後,視線落在司菱低垂的眼睫上。

  他放在膝上的手,緊握成拳,半晌,幾乎是從牙縫裡,逼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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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

  這頓晚飯,無人再動筷。

  沉默在奢華的餐廳里蔓延,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困住了每個人。

  回到天曜公館,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照亮一室冷清。

  司菱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徑直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厲擎跟在她身後,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司菱。」他叫住她。

  司菱背對著他,仰頭喝了半杯水,「還有事?」

  厲擎被她這副姿態堵得胸口發悶。

  他寧願她質問、發泄,也好過這樣,用禮貌鑄成高牆,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他走近幾步,在她面前停下,試圖從她眼中找到一絲裂痕。

  「我們得談談。」他壓低聲音。

  「今晚我表現得不妥嗎?」司菱打斷他,微微偏頭,似乎在認真反思,「顧全大局我做了,讓我寬容讓我等,我也同意了。」

  她抬眼看厲擎,眼底毫無溫度,「還是說,你覺得我哪些配合不夠到位,下次是不是要提前排練?」

  她句句在理,字字如刀。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向前逼近一步,屬於他的氣息帶著壓迫感籠罩下來,「司菱,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那該用什麼語氣?」司菱不退反進,微微仰起臉,脖頸線條優美卻透著一股倔強,「厲總,你我心知肚明,現在橫在我們之間的問題太多了,因為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唯一的解決辦法,只有早點結束。」

  厲擎往前一步。

  司菱側身躲開,笑得諷刺,「幹嘛,你打算再用強吻的方式讓我閉嘴?除了這個,你還會做別的嗎?」

  厲擎呼吸一滯,被她眼中那抹清晰的嘲諷刺得心臟緊縮。

  他喉結劇烈滾動,所有焦灼、無奈、無法言說的苦衷在胸腔里翻騰,最終卻只能化為更深的無力感。

  「我不會再那樣,」他啞聲承諾,「但司菱,有些事,我現在真的……」

  「真的不能告訴我,」司菱接過話,點了點頭,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她甚至彎了彎唇角,那笑意很淺,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涼薄,「好,我明白了。」

  司菱轉身要走,手腕又被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

  厲擎目光落在她脖頸那片紅痕上,眼神沉了沉。

  他拉著司菱進了客廳,翻出放在茶几抽屜里的藥膏。

  「上藥。」厲擎只說了兩個字。

  司菱看著那管藥膏,沒接。

  她心底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澀意和憋悶,因他這個舉動又泛了上來。

  她別開臉,語氣努力維持平淡,「不用了。」

  厲擎沒收回手,往前半步,距離拉近,能看清她頸側細小的水泡和皮膚下隱忍的顫抖。

  「阿慎查到,那個鬧事的女人的帳戶前幾天有一筆不明轉帳,轉帳IP做過偽裝,明天是一筆贓款。」

  司菱猛地抬眼看他。

  「不是意外,」厲擎把她按在沙發上坐下,「是沖你來的,手段下作,目的是激怒你,或者讓你當眾失態,坐實你的心虛與理虧。」

  他打開藥盒,開始給司菱上藥,「順便提醒所有人,包括我,雅容和你,都還背著舊債,最好安分點。」

  他話里的指向性再明確不過。

  司菱心臟重重一跳。

  「宋晏舟。」她吐出這個名字。

  厲擎沒有否認。

  他專注地上完藥,突然笑了一下,「你終於肯相信我,確定宋晏舟這個人心術不正了?」

  司菱緊抿了一下唇,許久後終於開口,「上次在御林山莊的晚宴上,我私下找張媽聊過幾句,我回國那天參加的接風宴上喝的那杯酒,是宋晏舟盯著安排的,酒里有問題,除了張媽外,只有他有可能碰。」

  厲擎挑了下眉。

  司菱看著他,「你說,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想用齷齪的方式得到你。」厲擎斬釘截鐵,悶在心裡好久的話,終於可以說出口。

  「可惜又蠢又壞的人是不會如願的。」他扯了扯唇。

  司菱吸了口冷氣,「那後來為什麼是……是我們?」

  「我知道那酒有問題,」厲擎回答,「也知道他給你安排的房間號,所以那晚,帶走你的人是我。」

  「他是衝著我來的,也是衝著你來的。」

  「司菱,離他遠點,他比你以為的更沒有底線。」

  客廳里一片寂靜,只有藥膏蓋子被輕輕擰上的細微聲響。

  司菱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脖頸間藥膏帶來的清涼感逐漸覆蓋了火辣的刺痛,也仿佛冷卻了心頭翻騰的怒火和委屈。

  她看著厲擎收拾藥箱的側影,他動作利落,下頜線依舊緊繃,但周身那股迫人的低壓似乎消散了些許。

  他說,他早知道酒有問題,是他帶走了她。

  不是趁人之危,是從宋晏舟的算計里,截下了她。

  「水涼了,換一杯。」厲擎起身,拿走司菱手裡的玻璃杯,走向廚房。

  不一會兒,他端著一杯溫水回來,遞給她。

  司菱接過,指尖碰到他溫熱的掌心,微微一顫,沒有立刻鬆開。

  她低頭,小口啜飲,溫水流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

  兩人都沒再說話。

  一種奇異的平靜在沉默中瀰漫開來。

  「我去洗澡。」司菱放下水杯,站起身。

  「嗯,小心傷口。」厲擎目光跟隨著她上樓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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