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交心
司菱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葉西臨紅唇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有點不甘，更多的是認命後的釋然，「他上次來找我，話里話外都在點我，讓我別犯傻，別把自己搭進去。」
「你以為他是在關心我？不，他是在擔心我這條線如果崩了，會不會牽連到他想保護的人，會不會打亂某些計劃。」
她頓了頓，語氣更淡了些，「他真正上心、真正會緊張的人，從頭到尾，恐怕只有你一個，司菱，我這雙在鏡頭和男人堆里練出來的眼睛，還不至於連這點都看不清。」
空氣安靜了幾秒。
司菱感到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終於再次開口，「我明白了，那合作愉快。」
葉西臨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又變回了那個美艷的模樣，「我等你消息，至於擎哥那邊，麻煩轉告他，以後我們兩清了。」
司菱獨自坐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小小的U盤。
她在茶樓坐了好久，直到晚上天快擦黑了，才離開。
回到天曜公館時，厲擎已經在家了。
今天少見的沒在書房，而是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一份財經周刊，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聽到開門聲，他抬眼看過來。
「回來了？」厲擎這語氣像一個等待家人歸來的丈夫。
「嗯。」司菱換好鞋，將手包放在玄關柜上，那個小小的U盤就靜靜躺在夾層里。
她走到客廳，在他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吃飯了麼？」厲擎合上雜誌，隨口問。
「還沒，不太餓，」司菱看向他，「我今天去見葉西臨了。」
厲擎眉梢動了一下，神色未變，「哦？談得如何？」
「她同意合作了，」司菱聲音清晰，「給了我一些東西，是關於當年LL-07原料抽檢報告的交易記錄，直接指向你們厲家。」
厲擎沉默了兩秒，沒有表現出意外，只是問，「東西可靠嗎？」
「初步看像真的。」司菱答。
她停頓了一下，「她看起來是想通了，想拿點實際的東西，換自己和孩子的安穩。」
「那就好，」厲擎的反應很淡，站起身，走向廚房，「不餓也多少吃點，我去煮點面。」
這個反應讓司菱更加確信，葉西臨說的沒錯。
厲擎知道，甚至可能促成了這次「合作」。
他關心的重點，只在司菱是否拿到了證據上。
面很快煮好，簡單的湯麵，飄著蔥花和煎蛋的香氣。
兩人在餐廳相對而坐。
司菱拿起筷子，「她讓我轉告你，以後兩清了。」
厲擎吃麵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他的眸色很深，在燈光下映著一點暖光
很淺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司菱低下頭，安靜地吃麵。
麵條煮得軟硬適中，湯頭清淡卻鮮美。
她沒有再提證據的事，他也沒有再問。
空氣中流淌著一種奇異的默契，仿佛那些足以掀起風暴的秘密，在這一刻都被暫時擱置，融入了這碗尋常的湯麵里。
只是，司菱的心裡遠不如表面平靜。
葉西臨那番話反覆在她腦海中迴響。
她忍不住用餘光去打量對面的男人。
他吃額前碎發微微垂落，遮住了一點眉眼，顯得比平時放鬆。
就是這個人，過去一年多里，和葉西臨的緋聞鬧得滿城風雨，照片、視頻、曖昧的採訪……
她曾以為那是他風流本性的一部分，甚至為此感到厭惡和疏離。
可現在她知道了，那可能只是他演給某些人看的一場戲。
一場為了保護她，或者為了某個更大計劃，而不得不演的戲。
他把她完全隔離開那些骯髒的算計和危險之外，自己卻周旋其中，甚至不惜敗壞自己的名聲。
飯後，厲擎很自然地收拾碗筷。
司菱站起身，「我來吧。」
「不用，」厲擎已經利落地將碗疊起，走向廚房，「你去歇著。」
司菱沒再堅持，卻也沒離開。
她跟著走到廚房門口，看著他在水槽前挽起袖子，打開水龍頭。
水流聲嘩嘩作響，氤氳起一點熱氣。
他洗得很認真，側臉在燈光和水汽中顯得有些模糊。
「厲擎。」司菱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剛好清晰地穿透了水聲。
「嗯？」他關小水流，側過頭看她。
司菱看著他沾著泡沫的手，話在喉嚨里滾了幾滾，最終問了句，「你這種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作風，是和誰學的？」
厲擎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轉回頭繼續沖洗碗筷，「伺候自己老婆天經地義，你要是想誇我，可以用點更直接的方式，光是語言獎勵我可不認。」
他將最後一個盤子瀝乾水，放進消毒櫃，擦乾手轉過身。
「好了。」他說。
兩人之間只隔了幾步的距離。
廚房暖黃的燈光籠罩下來，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那些翻騰的情緒，還有一絲司菱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的東西，在這一刻匯聚成一股衝動。
她幾乎沒有思考，向前邁了一小步，伸出手臂，輕輕地環住了厲擎的腰，將臉靠在了他的胸口。
厲擎的身體瞬間僵住，整個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回抱她，只是任由她靠著，呼吸似乎都輕了幾分。
司菱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透過襯衫布料傳來，一下，又一下。
幾秒鐘後，她鬆開了手，向後退開半步，「面很好吃，謝謝。」
厲擎站在原地，維持著被她抱過的姿勢，仿佛那輕微的觸碰在他身上按下了靜止鍵。
等他回過神來，司菱已經上了樓去了臥室。
門在司菱身後輕輕合攏。
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沒開燈。
臥室里只有窗外透進的、稀薄的城市微光。
幾秒後，門板另一側，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睡了？」厲擎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還沒。」司菱答。
厲擎，「開下門。」
司菱，「還有事？」
外邊突然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