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轉折
不知過了多久,風雨停歇。
司菱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蜷在厲擎懷裡,渾身汗濕,氣息未平。
厲擎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饜足得像只吃飽喝足的貓。
「騙子……」司菱緩過氣,聲音沙啞,沒什麼力氣地指控,「說好慢慢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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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擎低笑,胸腔震動,吻了吻她汗濕的額角,「我要是完全『慢慢來』,你明天可能真下不了床了。」
「你還有理了。」司菱羞惱,想推開他,卻被他摟得更緊。
「沒理,」厲擎從善如流,手指繞著她的髮絲把玩,語氣慵懶又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但我高興,特別是聽你那麼叫。」
司菱臉又燒起來,在他腰側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收斂點。」
「收斂不了,」厲擎捉住她作亂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指尖,「對著你,這輩子都收斂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司菱,我不是在玩,今天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黑暗中,他的輪廓深邃,目光卻清澈而執拗,將所有玩世不恭的偽裝都卸下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偎進他懷裡,手臂環住他的腰。
這就是她的回答。
厲擎懂了,笑意從眼底蔓延到嘴角。
他拉過被子將兩人蓋好,關掉了最後一盞床頭燈。
夜色溫柔,將相擁的兩人妥帖包裹。
窗外城市的霓虹遠遠閃爍,像另一個世界的光。
平靜的日子沒持續幾天,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
厲擎開始變得異常忙碌,電話頻繁,在家時也多半待在書房,眉頭時常緊鎖。
他對司菱依舊溫柔,照樣會早起給她磨咖啡,晚上回來再晚,只要她沒睡,也會先過來抱抱她,親親她的額頭或臉頰。
那些親昵的小動作沒少,甚至因為他最近好像更累,反而有種依賴般的黏糊。
但就是不對勁。
電話變多了。
經常飯吃到一半,他看一眼屏幕,然後拿著手機走到陽台或書房,一關就是十幾二十分鐘。
回來時,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氣,還有一絲淡淡的、沒散乾淨的煙味。
司菱知道,他其實很少抽菸,除非是心情極差或者壓力極大的時候。
晚上,他待在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
有兩次司菱半夜醒來,身邊空著,書房門縫底下透出燈光,隱約能聽到他壓低聲音講電話的動靜,語氣是她很少聽到的冷硬和嚴肅。
問他,他總是輕描淡寫,大手揉亂她的頭髮,語氣故作輕鬆,「沒事,公司項目上有點小插曲,宋晏舟那邊搞出來的,收拾起來費點神而已,很快就好。」
他不想說,她就暫時不問,但心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提著,漸漸懸空。
她開始下意識地刷財經新聞。
起初風平浪靜,直到周四上午,她正和團隊核對「沁源」最後的宣傳片腳本,手機突然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是新聞推送。
第一條標題還算克制:厲氏集團南城新區在建項目突發狀況。
緊接著第二條就帶了勁爆字眼:驚!南城新區地標建築部分坍塌,現場一片狼藉!
第三條直接引爆:厲氏集團深陷安全醜聞,股價開盤閃崩!
司菱指尖一涼,腳本從手裡滑落,紙張散了一地。
她顧不上去撿,點開新聞的手指有點抖。
現場照片觸目驚心,鋼筋水泥扭曲地堆疊在一起,灰塵漫天。
文字描述更是字字驚心:「突發……原因疑似結構性施工問題……傷亡情況尚在核實……厲氏集團拒絕立即回應……該項目主要負責人為厲氏集團總經理宋晏舟……」
但司菱的心跳卻沒有因為看到這個名字而放緩,反而更快了。
厲擎是總裁,又被那群股東盯著,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可能置身事外?
果然,再往下翻,評論區已經開始出現各種猜測。
「總裁難道不知情?」
「內部管理混亂至此?」
「當初立項肯定是整個集團都同意了的,會不會……」
她立刻給厲擎打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終於接通,背景音是嘈雜的人聲和急促的腳步。
「司菱?」厲擎的聲音傳來,壓得很低,語速比平時快,「我在開會,晚上回去再跟你說。」
「厲擎,你……」司菱的話沒說完。
「聽話,先忙你的,別胡思亂想,」他打斷她,語氣溫柔,「我得掛了,晚上聯繫。」
電話被掛斷,忙音嘟嘟作響。
司菱捏著手機,站在辦公室明亮的燈光下,卻覺得渾身發冷。
一整個下午,她都心神不寧。
新聞持續發酵,更多「內幕」被挖出,開始有含糊的指向,說項目初期的一些材料審批流程「可能存在問題」,而當初一些文件的簽名欄里,不止有宋晏舟,似乎也有總裁辦的痕跡。
雖然語焉不詳,但引導的意味已經十分明顯。
厲擎沒有再發消息來。
司菱等到晚上九點,只等到他一條簡短的微信:「會議延長,別等我了,早點睡。」
看著那幾個字,司菱心裡那根弦徹底繃緊了。
她不再猶豫,找到阿慎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阿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司、司菱姐?」
「阿慎,」司菱直接開口,「厲擎現在到底在哪兒?情況是不是很糟?你別騙我,我都看到了。」
「擎哥他……他還在公司,跟律師團和幾個高層開會呢,」阿慎結結巴巴,「司菱姐您真的別太擔心,擎哥他能處理,就是……就是麻煩點……」
「阿慎,」司菱深吸一口氣,聲音軟下來,「我知道你聽他的話,不想讓我擔心,但我是他妻子,他現在可能被人冤枉,可能面對很大的壓力,我卻什麼都不知道,只能亂猜,這種滋味更難受,你告訴我實話,是不是有人想借著這次事故,把髒水往他身上潑?」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阿慎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司菱耐心地等著,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