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蓄意
雅容研發總經理辦公室。
司菱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聚集的幾家媒體記者,臉色平靜。
夏桔在她身後焦躁地踱步。
「明顯是抹黑!我們所有成分都經過嚴格檢測,上市前做了三期臨床測試,過敏率低於行業標準!」夏桔氣得臉頰發紅,「百妍這是眼看『沁源』爆火,急了!」
司菱轉身走回辦公桌,打開電腦:「投訴案例資料傳過來了嗎?」
「傳了,一共七例,症狀都是輕微紅腫發癢。」夏桔把平板遞過去,「我讓法務部聯繫了其中三位,發現他們根本沒用過『沁源』,連產品包裝都描述錯了,另外四位拒接電話。」
司菱快速瀏覽資料,目光落在其中一頁:「這個叫李娟的投訴者,留的地址是南城新區在建樓盤附近的臨時宿舍?」
夏桔湊過來看:「對,怎麼了?」
司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調出另一份文件。
母親遺留的南城地塊資料中,有一份七年前的臨時工登記表複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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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翻找,指尖停在一行:
李娟,女,43歲,南城地塊初期平整工程臨時工。
「同名同姓?」夏桔瞪大眼睛。
「年齡也對得上。」司菱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幫我查個人,李娟,43歲左右,七年前曾在南城地塊做過臨時工,現在可能住在南城新區附近的臨時宿舍……對,和百妍的投訴有關。」
掛斷電話,夏桔已經反應過來:「宋晏舟連七年前的臨時工都能挖出來當槍使?」
「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司菱聲音很輕,眼神卻冷冽如冰。
七年前,父母實驗室的助理王明,也是在收到一筆來路不明的巨款後,突然改口指認父母故意使用有毒原料。
事後王明舉家搬遷,再無音訊。
同樣的手法,同樣的人命關天,同樣的幕後黑手。
手機震動,是厲擎發來的消息:「媒體我來處理,你專心應對產品質疑。」
司菱指尖微頓,回覆:「不用,我自己可以處理媒體,你別分心。」
幾乎秒回:「已經處理了。」
司菱一愣,走到窗邊往下看。
剛才聚集的幾家媒體,此時正陸續散開,有兩輛車身上印著「厲氏集團法務部」字樣的商務車停在路邊,幾名西裝革履的人員正在與記者交涉。
夏桔也看到了,嘖嘖兩聲:「你們家厲總這護短的勁兒,明明自己都快被架空了,還第一時間來給你清場。」
司菱沒有接話,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
她點開加密文件夾,裡面是這些日子以來她收集的所有關於LL-07舊案的碎片:父母實驗室的原始數據備份、當年原料供應商的工商變更記錄、還有從陳奶奶那裡輾轉找到的幾張父母生前與厲氏某高層的合影。
照片上的男人年輕許多,但司菱認出,那是宋晏舟已故的父親,宋文遠。
當年,宋文遠是厲氏集團分管研發的副總裁,也是父母項目的直接對接人。
門被敲響,助理探頭進來:「司總,有一位自稱是厲老先生生前私人醫生的先生想見您,說有關七年前的事情想告知。」
司菱與夏桔對視一眼。
「請他到小會議室。」
來者六十歲上下,頭髮花白,穿著樸素的夾克,神情有些緊張。
他自稱姓周,曾是厲老爺子的家庭醫生之一。
「厲老先生去世前三周,突然把我調走,換成了宋先生推薦的一位『專家』。」
周醫生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我當時覺得奇怪,因為老先生的身體狀況我一直負責,雖然年紀大了有些慢性病,但絕對沒有嚴重到需要專門請神經科專家介入的程度。」
司菱給他續了茶:「您為什麼現在才說?」
「我確實有私心,」周醫生低下頭,「調走後不久,我就收到一筆匿名匯款,附帶一封警告信,讓我管好嘴巴,我當時以為只是豪門內鬥,不想惹禍上身,可是……」
他抬起頭,眼眶發紅,「我女兒上周出了車禍,肇事司機逃逸,警方調查發現,那輛車是套牌車,而事故發生前三天,我的銀行帳戶又收到一筆錢,和當年那筆匯款來自同一個境外帳戶。」
司菱心頭一凜:「您懷疑是滅口?」
「我不知道,」周醫生聲音哽咽,「我只是個醫生,我只知道,厲老先生在換醫生後,精神狀態明顯異常,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甚至有一次把我認成了他已故多年的妻子,我偷偷調過他的藥單,發現新醫生給他開了大劑量的鎮靜類藥物,以及一種國內很少見的腦血管擴張劑,那種藥如果長期服用,會大大增加腦出血風險。」
司菱飛快記錄著關鍵詞:「藥單您還留著嗎?」
「沒有原件,但我當時留了個心眼,用手機拍了照。」周醫生拿出一個老式手機,調出幾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字跡有些難以辨認,但司菱還是看到了幾個關鍵藥名。
她拍下照片,發送助理:「查這些藥的來源和副作用,急。」
「司小姐,」周醫生懇切地看著她,「我聽說您在查七年前的舊案,其實……當年LL-07事件發生後不久,我曾偶然聽到厲老先生和宋晏舟先生在書房激烈爭吵,老先生當時說了一句,他會給宋晏舟一個該有的名分。」
司菱握筆的手猛然收緊。
「後來呢?」
「後來我瞧瞧做過一份堅定,」周醫生深深嘆氣,「我懷疑,厲老爺子和宋晏舟,有血緣關係。」
送走周醫生後,司菱獨自站在會議室窗前,夕陽把天空染成血色。
碎片拼湊得越來越完整。
七年前,宋晏舟為侵吞雅容,策劃LL-07有毒原料案,導致父母蒙冤去世。
厲老爺子或許有所察覺,但因為血緣關係,他選擇和宋晏舟站在同一陣營。
七年後,宋晏舟為奪取厲氏,對厲老爺子下藥,偽造遺囑。
手法與當年如出一轍,利用藥物、操縱人心、清除障礙。
而南城新區事故、百妍對雅容的打壓,都是這張陰謀網上的節點。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厲擎的電話。
「周醫生去找你了?」他聲音有些急,「我剛收到消息,他女兒的車禍不是意外,你現在在哪?我讓阿慎去接你。」
「我在公司,沒事。」司菱頓了頓,「厲擎,宋晏舟和老爺子的關係,你了解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宋晏舟的父親從未露過面,他從小就是被老爺子收養的,」厲擎聲音低沉,「我也懷疑過,但……」
「你沒有查過?」
「查不查已經不重要了,明面上,老爺子和宋晏舟就是一夥的,」厲擎說,「我查到李娟的下落了,她兒子在南城新區事故中受傷,現在醫藥費被拖欠,百妍的人找到她,承諾如果她配合『投訴』,就幫她付清醫藥費並額外給一筆錢。」
司菱閉了閉眼:「又是拿捏別人的軟肋。」
「我已經安排人接觸她兒子所在的醫院,費用會處理好,等她情緒穩定,可以勸她作證,」厲擎說,「司菱,這場仗我們不能只守不攻了。」
「我知道,」司菱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確實不能再等了。」
車駛入地下車庫時,司菱看了眼時間,已是晚上十點。
家裡很安靜,空氣中流淌著淡淡的香氣。
「你先坐,我去煮茶。」厲擎走向開放式廚房旁的飲水機。
「不用麻煩,」司菱脫下自己的薄風衣,掛在衣架的另一側,兩件衣服並排掛著,在柔和的廊燈下,竟有種尋常家居的錯覺。「我喝水就好。」
厲擎卻已經拿出茶罐,「安神的花草茶,你最近睡得不好。」
他背對著她,在料理台前燒水,肩背的線條在居家針織衫下顯得鬆弛而真實。
他沒有用茶舍里那套繁複的茶具,只是一個簡潔的白瓷壺和兩個同款杯子。
司菱的心微微一動。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茶几上已經攤開了幾份文件。
最上面那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密密麻麻的箭頭像蛛網,最終都指向一個代號「X」的終點。
她拿起仔細看,廚房傳來水流聲和瓷器輕輕的碰撞聲,一種奇異的安寧感包裹著緊繃的神經。
厲擎端著托盤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沙發微微陷下去。
「宋晏舟這些年通過空殼公司轉移的資金,最終都流向了這裡。」他伸手,指尖越過她的肩膀,點在圖紙的「X」上,「一家註冊在國外的離岸信託基金,受益人不明,他還買了一輛遊輪,在上邊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
司菱側頭看他,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頜線,「他背後真的還有這種勢力?」
「而且不小,」厲擎把一杯茶塞進她手裡,順勢將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沙發背上,形成一個半環抱的姿態,「宋晏舟在海外結交的朋友,路子很野,他可能不只是要厲氏,還想用厲氏當跳板,洗白那些見不得光的錢。」
「所以南城項目從拿地到施工,每個環節都像篩子……」司菱靠向沙發背,也等於更靠近了他的臂彎,=「他不是單純想搞垮項目陷害你,而是要利用項目把黑錢洗進來,再製造事故讓厲氏背鍋,最終低價吞掉資產,完成置換。」
「聰明。」厲擎低笑一聲,手臂落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輕輕捏了捏,像是獎勵,又像是尋求一種切實的觸碰。
「那遺囑呢?」她問,沒有避開他的觸碰,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微微偏頭看他。
「下藥證據確鑿,法律上可以推翻,但需要時間。」他眼神冷下來,「宋晏舟不會給時間,我收到風,他準備在下周董事會上,正式提案罷免我,並啟動厲氏與百妍的全面合併。」
司菱握緊了茶杯,指節微微發白:「合併後,雅容會被立刻拆解。」
「對。」厲擎傾身向前,另一隻手也越過她,抽出茶几下層另一份文件,這個姿勢幾乎將她整個籠在懷裡。
他沒有立刻退開,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將文件翻開在她面前。「所以必須先撕開一道口子,突破口在這裡。」
是南城事故的死亡工人賠償協議複印件。
司菱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簽名筆跡不對,冒領?」
「不止,」厲擎的聲音貼得很近,帶著寒意,「這三個『死者』,根本沒死。」
司菱猛然轉頭,嘴唇差點擦過他的臉頰。
她看到他眼底翻湧的冷冽怒意。
「事故當晚,實際到崗人數少了三個,考勤記錄被篡改,偽造了死亡假象。」
他指著照片,「我的人找到了其中一個,他承認收了錢,配合演出這場『死亡』,讓家屬領賠償金,把事情鬧大。」
「為了扳倒你,他偽造人命……」司菱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上。
「更可怕的是,如果合併成功,百妍會利用這『重大安全事故』繼續做文章,打壓股價,方便他們徹底鯨吞。」厲擎合上文件,退回些許,但攬著她肩膀的手沒放,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肩頭。
「我們現在有幾張牌:老爺子被下藥的醫學證據、遺囑欺詐的資金鍊、南城事故造假的人證,還有——」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你父母舊案的關鍵證人。」
司菱心跳驟然失序:「王明?」
「方澤宇找到他了。」厲擎感覺到她身體的瞬間僵硬,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聲音放得更沉緩,「他願意作證,當年是宋晏舟指使他調換原料,承諾事後給錢和海外身份,他怕被滅口,一直躲著。」
七年來的委屈、憤怒、不甘,混雜著終於觸及真相的戰慄,瞬間衝上眼眶。
司菱閉上眼,頭輕輕靠在了厲擎的肩上,汲取著他身上傳來的穩定溫度。
「他有條件,」厲擎低頭,下巴輕蹭她的發頂,「要我們絕對保證他家人的安全。宋晏舟的人,從沒停止找他。」
「我們能……保護好他們嗎?」她的聲音有些悶。
「能。」他回答得斬釘截鐵,環抱著她的手臂堅實有力,「方澤宇親自帶人去接,阿慎在國內配合,所有證據鏈,會在同一個時間點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