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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出一股無力感,在他心裡,我可能做什麼都是有目的的,別有用心的。他可以自主選擇與我之間的距離,甚至肆意「使用」我的身體,但我別想主動靠近他一分。我只要稍有僭越的舉動,他就會亮出自己鋒利的喙爪,讓我知道「越線」的後果。
這隻伯勞鳥,喜怒無常,兇殘成性,實在讓人難以取悅。不知道宋墨的媽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神仙人物,要如何優秀,才能擁有「宋柏勞孩子他媽」這麼個……令人仰望的頭銜。
「我確實沒有教墨墨叫我『媽媽』,也沒有取代他親生母親的想法。我知道你討厭我,我以後會儘量少出現在你面前,至於墨墨……我是真的心疼他,想要對他好,不是耍心機。」說著說著我都有點想笑了,「我寧郁再怎麼樣,也不會利用一個小孩子。」
聽了我的話後,宋柏勞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索我話語裡的可信度。
半晌,他道:「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暗鬆一口氣,知道這是雨霽雲收了。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我看了眼腕錶,發現已經快到和寧詩約好的時間,起身準備離開。
宋柏勞抬了抬眼,聲音不緊不慢響起:「關於兩年前大賽抄襲那件事,我已經聯繫了律師,到時可能會要你簽幾份授權文件,你只管簽就好。」
慣常的陳述語氣,霸道又不容置喙。
我一愣,整個人定在那裡,茫然地看著他:「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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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污名過去或許只和你自己有關,可如今它也關係到我,甚至整個『夏盛』的名譽。」宋柏勞端起咖啡杯,「誰叫你那麼沒用,現在也只能我來給你擦屁股了。」
我張了張嘴,雖然他說話依舊難聽,但我已經學會屏蔽關鍵詞,刪選有用信息了。他這話的意思,是要給我翻案啊。可我這邊除了自己一張嘴,什麼有用的證據都沒有……
「打官司……能贏嗎?」我握緊手指,心中涌動著難言的情緒,好像那些「死」去的,早已不復存在的東西,於灰燼中再次發出了微弱的星火,叫囂著想要「復活」。
宋柏勞的咖啡杯頓在半空,用一種「你在開什麼玩笑」的眼神望向我。見我神情不似作偽,他又迅速轉換成了一種看傻子的眼神。
「夏盛的律師是全世界最好的律師團隊之一,如果這么小一個官司都打不贏,怎麼配得到我每年付給他們的高昂律師費?我從來不養廢物。」他輕抿了口杯中深褐色的液體,似乎覺得不夠嚴謹,又補上一句,「你是例外。」
這件事的發展實在超出我的意料,雖然宋柏勞再三說這是為了自己和夏盛的名譽,但最大獲利者其實仍是我。不管怎麼說,我都應該對他道聲謝的。
「麻煩你了。」我朝他微微頷首,「謝謝。」
宋柏勞端著咖啡杯看向一旁落地窗,語調緩慢,聲音低沉:「既然知道『麻煩』,以後就少做些麻煩我的事。」
離開夏盛,我讓司機將我送到了與寧詩約好的咖啡館。還差一百米到達目的地時,司機突然急剎車,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了傾。車輛前方出現浩浩蕩蕩一支隊伍,橫穿過街道,由右往左行去。每個人身上手上或多或少都有兩句標語,呼籲重視beta的人權,自由平等的對待每個beta。
「又是遊行。」司機語氣里有些無奈。
我解開安全帶,道:「這裡放我下來吧,反正就過條馬路,我自己走過去就好。」
司機轉了方向,靠邊停穩,說自己會在附近找個地方停車,讓我再用車時給他打電話就好。
下了車,艱難地在人流中穿行,身處人這麼多的地方,我渾身上下都很不自在,只想快點通過。快到馬路另一頭時,懷裡突然被塞了一張宣傳單。對方是個年輕的女孩,臉上用醒目的紅色畫著一支天秤,秤盤分別托著黃色油彩書寫的「自由」和「平等」。
她拉著我,用極快的語速道:「先生,了解一下beta平權運動吧,這個社會對我們太不公平了。」
我按著那張宣傳單,訥訥道:「哦,好……」掙脫她的手,我迅速遠離了遊行隊伍。
推門進入咖啡館,門頭的風鈴發出清脆聲響,服務員輕聲朝這邊說了聲:「歡迎光臨。」
店裡客人不多,寧詩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注視著不遠處的遊行隊伍。
「抱歉,我晚了。」我走到她對面坐下,那張宣傳單就這樣放在了桌上。
寧詩看到了,拿起來隨意瞥了眼,又很快放下。
「beta平權……」她挑起一邊眉毛,語氣涼涼道,「一百年了,能平早平了,何苦浪費這精力。」
我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飲料單,隨便點了一款,聽她說著這樣的喪氣話,忍不住回了句:「如果這些人也認命了,beta就真的沒希望了吧。」
寧詩冷笑起來,不以為然道:「瞧你說的,你知道自然界有優勝劣汰吧?alpha和omega能完全免疫c20,兩者結合,他們的孩子也只會是a型血和o型血。不用戰戰兢兢地去揣測自己是不是那個倒霉的十分之一,更健康,更優秀,更被這個社會所需要。omega還不像beta生過一次就沒用了,想生多少生多少,和alpha互相標記了連出軌都不怕。Beta體能和智商不及alpha,容貌與天賦又比不過omega,你看,這個世界根本沒beta什麼事,我們被淘汰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可是……」我知道她說的都是歪理,但老實說,想找到有力的反方切入點很難,「沒有beta,這個世界、這個社會也運行不起來,許多職業都離不開beta的貢獻。」
寧詩嗤之以鼻:「寧郁,你怎麼這麼天真?地球上曾經還有恐龍呢,少了他們你看這世界停止運作了嗎?」她語氣輕鬆,仿佛自己已經跳出beta之列,超脫abo體系,「遠的不說,就說這一百年的事,死了那麼多ab型血人類,這社會也沒有怎麼樣啊。很多職業都離不開beta,是因為alpha和omega都不願意干。你能想像有a或者o去掃大街嗎?」
beta找工作其實不難,但要找一份好工作,卻要比同學歷同閱歷的alpha難得多。有許多大公司甚至會優先入取alpha,剩下還有多餘的職位才會考慮beta。beta的晉升也遠沒有alpha快。而像作家、設計師這類需要創作靈感的職業,beta更是別想擠進去,那一直都是omega的領域。所以當初常星澤誣陷我才會那樣容易,幾十組參賽隊伍中只有我和向平是兩個beta組成的,其他隊伍至少也有一個omega。
我想了想她說的情況,道:「如果現在beta罷工,alpha和omega也會很頭疼吧。」
「權利和金錢都掌握在ao手裡,最底層的beta整日眼巴巴等著那些工資過活,罷工沒工資了到底誰比較吃虧?」
我望著寧詩,突然有一瞬覺得無比心驚。她坐在我面前,大談beta已經毫無希望的觀點,就像有一面鏡子豎在我們之間。看著她,就像看著我自己。無數次我也曾經生出和她一樣的想法,我將它們記在日記里,每一筆都是灰暗的色調,這些負面情緒在我遭受打擊時總能更容易控制我的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