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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宋墨卻是個不一般的小朋友,自從理療師和他說只有多鍛鍊才能更快恢復,他吃飯便都用受過傷的那隻手吃,哪怕抖得再厲害也不要人餵。很自然便讓我想到了當初宋柏勞受鞭傷時的模樣。以前覺得他只有外貌上與宋柏勞相似,現在忽然就有些感慨,父子到底是父子,宋柏勞在某些方面肖似駱青禾,宋墨也不可能完全脫離宋柏勞的影響。

  這就是「父母」,他們成為你最初的老師,教導你對世界的態度,決定你的三觀,影響你的性格。

  「墨墨,你的手都在抖,不要再用這隻手了。」我抽離宋墨手裡的勺子,想讓他換另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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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無辜地看著我:「可是……醫生伯伯說要多鍛鍊才能好更快。」

  「醫生伯伯是讓你循序漸進,一天一天慢慢來,不是讓你一下子什麼都用受傷的手做。」我輕嘆一聲,「你這樣會適得其反的。」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聽話地用另一隻手接過勺子:「那我改,媽媽你不要不開心,妹妹也會不開心的。」

  不知什麼時候起,他就認定我懷的一定是個「妹妹」了。

  我好笑地揉揉他的腦袋:「我沒有不開心,就是怕你傷到自己。」

  吃完飯我又陪宋墨玩了會兒飛行棋,還看了兩集動畫片,九嫂可能怕我累著,早早就要哄宋墨睡覺。

  宋墨不舍地牽著我的衣角,大眼睛從下往上怯生生看著我,我明白他的意思,主動說會給他讀睡前故事,承諾直到他睡著後再走。

  他一下子笑起來,撒著嬌道:「媽媽最好了!」

  他腳上還有石膏,短時間內沒法自己行走,我想抱他回房間,九嫂見了連忙攔住了。

  「我來我來,您現在這身子可大意不得。」說著她抱起宋墨就朝臥室走去。

  望著她矯健的身影,我心裡有些微妙的複雜。

  這是把我當做行走的瓷娃娃了啊,我活這麼大,還沒受過這待遇。

  同宋墨一道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我取過床頭的故事書,翻到夾著書籤繩的那頁,緩聲開口:「人要顯得聰明,有時候就要說些謊話……」

  《小王子》不知道讀了多少遍,宋墨卻情有獨鍾。用他的話說,這是宋柏勞在他「小時候」給他讀的第一本故事書,他一直記著呢。

  說起來,沒和宋柏勞結婚前他就是我的小粉絲了,還收藏了我在直播時讀《小王子》的視頻。他一個五歲的孩子,到底怎麼陰差陽錯點進我的直播間的?之後也沒再看他關注別人的直播,簡直像是下載琥珀只為我一樣。

  「墨墨,你是怎麼會看我直播的?」

  宋墨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睜著眼迷迷糊糊道:「就是放在那裡……看到的。」

  我尋思半天也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只好無奈地放棄詢問。

  讀了兩頁,宋墨徹底睡著了。我小心替他掖了掖被子,之後回了自己的臥室。

  半夜猛然驚醒,窗外風卷龍腥,吹得林間枝葉簌簌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攔腰折去。我看了眼床頭鍾,已是凌晨兩點,另一邊床仍是空的,宋柏勞沒有回來。

  在床上躺著這些日子,我也做了很多功課,知道孕期反應有時候就是毫無道理,說來就來,就像現在……

  胃部忽覺不適,幾乎下一秒就湧上強烈的嘔吐欲,我立馬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吐了一通,都是苦水。

  吐完我用清水漱了下口,揉了揉抽痛的胃,打算去樓下倒杯熱水喝。

  路過一樓圖書室時,忽地聽到裡面傳來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我一下止住腳步,望著從門縫裡透出的光,遲疑著推門進去。

  撲面而來一股濃郁的酒氣,我蹙了蹙眉,在暖黃色的閱讀燈下找到了宋柏勞的身影。

  他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形單影隻,鬱鬱寡歡,腿上攤開一本書,正低頭細看。

  我走近了,才發現那是宋霄的攝影集,裡面夾著的信被取了出來,放到茶几上。

  我就有些心虛地別開眼,在茶几與沙發之間的地板上發現了一隻碎裂的酒瓶。酒液浸染地毯,成為濃重酒氣的源頭。

  宋柏勞遲緩地抬頭,看到是我,笑了笑:「你來了……」

  有的人喝多了臉會越來越紅,有的人卻相反,只會越顯蒼白,宋柏勞就是後者。

  我見他臉白的沒一點人氣,語調也分外拖沓,知道他該是喝了不少。

  宋柏勞朝我舉了舉膝蓋上的精裝書,又指著茶几上的信道:「這是我媽出版的攝影集,那些是我小時候寫給他的信。我很想他,但我不知道要怎麼原諒他……原諒有時候也很難……」

  他顯然是醉了,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

  「回去睡吧,已經很晚了。」我說。

  宋柏勞搖了搖頭,突然像是有些期待地問我:「寧郁,你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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