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脫胎換骨


  屋內水汽氤氳。

  浴桶內,暗紅色的藥液還在微微翻滾,仿佛某種活物的血液。

  陳平赤身跨入桶中,剛一坐下,那滾燙的溫度便激得他渾身一顫。

  緊接著,便是痛。

  這痛感不同於皮肉割裂的銳痛,更像有成千上萬隻螞蟻順著毛孔鑽了進去,在骨髓里瘋狂啃噬。

  「嘶——」

  陳平倒吸一口涼氣,額頭暴起青筋,雙手緊緊扣住桶沿,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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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兩銀子換來的虎骨與秘藥,藥性猛烈得超乎想像,像是要將他的這副凡胎肉體拆碎了重組。

  「忍住……這是錢,是命。」

  他咬緊牙關,強行壓下想要跳出浴桶的本能衝動,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開始運轉《松鶴延年勁》。

  隨著呼吸吐納的節奏逐漸平穩,體內那股原本溫吞如溪流的氣感,像是被外面的烈火點燃,驟然變得灼熱起來。

  這股熱流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卻又被陳平以極強的意志力引導著,一遍遍沖刷著四肢百骸。

  漸漸地,那鑽心的劇痛開始消退,化為一股酸麻與酥癢。

  陳平清晰地察覺到,藥液中的精華正一絲絲滲入皮膚,融入筋膜,最後滲進骨骼。

  原本滯澀的經脈中,一些陳年的雜質污垢被這股霸道的藥力強行剝離、排出。

  這種感覺,就像卸下了背負多年的重擔,整個人都在向著輕盈升華。

  不知過了多久,桶中的水溫涼透了。

  陳平睜開眼,雙眼清亮有神。

  原本暗紅色的藥液已變得渾濁不堪,水面上漂浮著一層黑乎乎、油膩膩的污垢,散發著酸臭味。

  「這就是體內的雜質?」

  陳平嫌棄地皺了皺眉,起身用清水沖洗身子。

  待洗去一身污垢,他站在銅鏡前,借著昏黃的燭火打量自己。

  鏡中的少年依舊消瘦,但那層原本蠟黃粗糙的皮膚,竟變得如白玉般細膩,隱隱透著一股堅韌的光澤。

  伸手捏了捏手臂上的肌肉,觸感緊實如牛皮,下面埋藏著爆炸般的力量。

  就在這時,眼前那熟悉的青金色光幕再次跳動。

  【技藝:松鶴延年勁(第二層略有小成 1/2000)】

  【特效:身輕如燕,寒暑不侵,氣血如汞。】

  【技藝:碎石掌(大成 1/1000)】

  【特效:開碑裂石,透勁傷髒。】

  【壽元:剩餘六十八年。】

  「松鶴勁第二層……碎石掌大成!」

  陳平看著面板上暴漲的數據,尤其是那再次增加的壽元,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幾下。

  六十八年!

  在這個人均壽命不過四十的世道,他只要不作死,哪怕什麼都不干,也能活成個老壽星。

  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湧上心頭。

  「光說不練假把式,試試這大成的碎石掌到底有何威力。」

  陳平穿好衣物,來到院中。

  夜色深沉,寒風凜冽,但他只穿了一件單衣,卻絲毫不覺寒冷。

  院落角落裡,堆著幾塊用來壓鹹菜缸的青石板,每一塊都有三寸厚,堅硬無比。

  陳平深吸一口氣,雙腳微分,擺出《碎石掌》的架勢。

  體內那股灼熱的松鶴內氣瞬間被調動,順著經脈湧向右掌。

  剎那間,原本白皙的手掌迅速充血,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光澤,仿佛燒紅的鐵塊,在夜色中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他未曾嘶吼,目光沉靜如水,對著那塊青石板,看似輕飄飄地一掌拍下。

  「噗。」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炸裂聲並未出現,只有一聲沉悶至極的悶響,像是巴掌拍在了厚實的棉被上。

  陳平收掌而立,眉頭微皺。

  那青石板表面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失敗了?」

  他有些疑惑,伸出手指,輕輕在那石板中心點了一下。

  「嘩啦——」

  那看似完好的青石板,在這一指之下,竟然像酥脆的餅乾一般,化作了一地細碎均勻的石塊,甚至還有不少變成了石粉。

  這一掌,竟是直接震碎了石板的內部結構!

  陳平呼吸一滯,隨即湧上一股狂喜。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技!

  若是這一掌拍在人身上,恐怕外表看不出傷痕,五臟六腑卻早已被震成了漿糊。

  「內氣與外功結合,竟然恐怖如斯。」

  看著地上的碎石,陳平眼中的狂熱逐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與謹慎。

  這種力量,絕不能輕易暴露。

  若是讓林府的人知道一個掃地的小廝擁有這種手段,等待他的不會是重用,只會有猜忌與滅殺。

  「從今天起,我還是那個力氣稍微大點的老實人陳平。」

  陳平蹲下身,將那些碎石仔細清理乾淨,埋進了花壇深處,又將地面恢復原狀,這才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轉身回屋。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林府外院又開始了忙碌的一天。

  陳平依舊是一身打著補丁的灰布衣裳,手裡拿著掃帚,正對著一個半人高的大花盆「較勁」。

  「起……起!」

  他漲紅了臉,脖子上青筋暴起,雙腿打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將那花盆挪動了半尺距離,嘴裡還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喲,這不是咱們的陳領班嗎?」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賴三手裡晃著個鳥籠子,嘴裡叼著根牙籤,一臉戲謔地看著陳平,

  「怎麼著?當了領班還得親自幹這種粗活?嘖嘖,真是天生的苦力命,給你個官兒你也享不了福。」

  自從上次被陳平用大管家壓了一頭,賴三心裡一直憋著火,逮著機會就要刺撓兩句。

  陳平抹了一把額頭上用內氣逼出的「虛汗」,直起腰,露出一副憨厚又無奈的笑容:

  「賴三哥說笑了,這花盆擋了道,我怕絆著貴人,順手挪挪。咱們這種下人,哪有什麼享福的命,也就是混口飯吃。」

  看著陳平那副畏畏縮縮、滿頭大汗的窩囊樣,賴三心裡的那點鬱氣消散了不少。

  「哼,算你識相。」

  賴三嗤笑一聲,吐掉嘴裡的牙籤,大搖大擺地走了,

  「好好干你的活吧,別累死了都沒人心疼。」

  看著賴三離去的背影,陳平臉上的憨笑漸漸斂去,眼神一冷,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木訥的神情,繼續低頭掃地。

  就在這時,遠處的大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

  「快!快開門!」

  「二少爺!二少爺您撐住啊!」

  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家丁們驚慌失措的呼喊。

  原本井然有序的林府,炸開了鍋。

  陳平提著掃帚,不動聲色地退到了牆角的陰影處,探頭望去。

  只見林府那扇朱紅的大門被猛地推開,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抬著一塊門板沖了進來。

  門板上躺著一個人,渾身是血,錦衣華服被撕得破破爛爛,那張平日裡囂張跋扈的臉此刻慘白如紙,雙眼緊閉,不知是死是活。

  正是林府的二少爺,林以此。

  跟在後面的幾個隨從也是鼻青臉腫,一個個如喪考妣。

  「關門!快關門!別讓外人看見!」

  大管家聞訊趕來,臉色鐵青,一邊指揮人把二少爺往內院抬,一邊厲聲喝令門房關閉大門。

  厚重的木門轟然關閉,將清晨的陽光隔絕在外。

  整個林府的氣氛登時壓抑下來,風雨欲來。

  家丁丫鬟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行色匆匆,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平站在角落裡,目光穿過慌亂的人群,落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掃帚柄。

  林以此在青樓爭風吃醋被打成這樣,對方顯然沒把林家放在眼裡。

  這清河縣的天,怕是要變了。

  「亂吧,越亂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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