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萬事開頭難
太行坊市,墨香閣。
陳平站在櫃檯前,手掌緊緊按著那個裝著靈石的粗布袋子,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掌柜的,這本《基礎符籙初解》……能不能再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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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陪著笑臉,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窮酸散修特有的窘迫,
「五塊靈石,這可是小半年的房租啊。」
櫃檯後的掌柜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修士,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裡盤著兩顆鐵膽,冷哼道:
「愛買不買。這可是正統的符道傳承,雖然只是基礎,但也包含了『清潔符』、『輕身符』、『火彈符』三種符籙的詳解。嫌貴?地攤上有那一塊靈石三本的殘篇,你去買那個練啊,練死練殘了別怪我沒提醒。」
陳平喉結滾動了一下,只覺得一陣肉痛。
昨夜殺人越貨得來的十八塊靈石,還沒捂熱乎,就要去一大截。
但他也明白,地攤貨多半是坑,這墨香閣雖黑,東西卻是真的。
「買!我買!」
陳平咬著牙,好似割肉一般,從袋子裡數出五塊下品靈石,排在櫃檯上。
靈石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每一聲都敲在他的心尖上。
「這就對了。」掌柜手疾眼快地收起靈石,隨手將一本泛黃的線裝書扔了出來,又指了指旁邊的架子,「既要學符,筆墨紙硯總得置辦吧?這支狼毫符筆,雖然是最次的一階下品,但勝在筆鋒聚氣,只要兩塊靈石。還有這符紙,一沓十張,一塊靈石。妖血硃砂,一罐一塊靈石。」
陳平看著那些東西,眼角直抽抽。
這是個無底洞啊。
但他想到了昨夜在燈下對雲娘許下的承諾,想到了那個必須用靈石堆出來的長生夢。
「要了!」陳平一咬牙,眼神里的肉痛轉為一種賭徒般的決絕,「給我來一支筆,三沓符紙,兩罐硃砂!」
加上書,一共花了十一塊靈石。
那個沉甸甸的儲物袋,一下子癟下去了一大半。
走出墨香閣時,身後的掌柜嗤笑了一聲,那聲音不高,卻剛好能鑽進陳平的耳朵里:「又一個做夢成大師的傻子。這年頭,十個學符的九個窮,還有一個死在畫符把自個兒靈力抽乾的路上。」
陳平腳步未停,只是將懷裡的包裹抱得更緊了些。
傻子麼?
也許吧。但在沒有退路的人眼裡,哪怕是根稻草,也得當成金條去抓。
……
棚戶區,昏暗潮濕的木屋內。
陳平將那張搖搖欲墜的方桌擦了又擦,直到一塵不染,才慎重地鋪開了第一張淡黃色的符紙。
雲娘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根墨條,在硯台里輕輕研磨著暗紅色的妖血硃砂。她磨得很慢,很細,眼神專注,好似在做一件神聖的事情。
「呼——」
陳平調整呼吸,運轉體內那少得可憐的長春功法力。
提筆,蘸墨。
狼毫筆尖吸飽了硃砂,沉甸甸的。
陳平腦海中浮現出《清潔符》的紋路,手腕一抖,筆尖落下。
然而,就在筆尖觸碰到符紙的一剎那,體內那縷法力化作脫韁的野馬,沖了出去。
「呲啦!」
符紙上忽地冒起一股青煙,暗紅色的線條還沒畫完第一筆,整張紙就在靈力的衝擊下自燃起來,轉眼化為一團灰燼。
陳平愣住了。
哪怕他有著凡俗武道宗師的控制力,可這靈力與勁力終究是兩碼事。勁力在筋骨,靈力在經脈,稍有不慎,便是過猶不及。
「再來!」
第二張。
「噗!」筆鋒剛轉折,靈力中斷,符紙報廢。
第三張。
「滋……」硃砂暈染開來,靈力散亂,廢紙一張。
……
短短半個時辰,腳邊已經堆了一層黑灰色的紙屑。
陳平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原本沉穩的手也開始發抖。那種眼看著靈石化為烏有的焦躁感,化作毒蛇啃噬著他的心神。
每一張廢紙,都是十顆碎靈啊!這燒的哪裡是紙,分明是他在修仙界立足的血本!
「啪!」
陳平一把將符筆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布滿了血絲。
「怎麼會這麼難……明明腦子裡都記住了,手就是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覆上了他的額頭,帶著皂角香氣。
雲娘沒有說話,只是用袖口細緻地擦去他額角的汗水,然後默默地拿起墨條,繼續研磨硃砂。
「沙沙……沙沙……」
那有節奏的研磨聲,在寂靜的屋子裡迴蕩,平穩而安寧。
陳平轉頭,看著妻子那恬靜的側臉。她明明不懂修仙,也不懂符籙,但她坐在那裡,便是一根定海神針,壓住了陳平翻湧的戾氣。
「是我急了。」
陳平閉上眼,定了定神,再睜開時,眼中的焦躁已然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幽冷與執著。
「我是天道酬勤的命格,不是天生聖人。只要練,就有進度。只要有進度,就是賺的。」
他重新提起筆,動作不再僵硬,雙眼只盯著筆尖一點。
此後三天,陳平瘋魔了一般。
足不出戶,廢寢忘食。
體內的法力只有練氣一層,畫不了幾次就會耗盡。一旦耗盡,他便盤膝打坐,運轉《長春功》恢復。待法力剛一盈滿,便又跳起來繼續畫。
這種極限的壓榨,讓他的經脈傳來陣陣痛楚,精神也疲憊到了極點。
但他沒有停。
屋子裡的廢紙堆積如山,買來的三沓符紙,眼看著就要見底。
看著那日益減少的材料,陳平才深刻體會到那掌柜話里的含義。
「修仙百藝,窮三代富一生。」
若是沒有金手指,普通散修光是這入門階段的損耗,就足以讓人傾家蕩產。若非他殺了那兩個劫修發了筆橫財,根本連這個門檻都摸不到。
這是用錢燒出來的路!
第三天深夜。
油燈的火苗小如豆粒,火苗跳動了一下。
陳平雙眼通紅,鬍子拉碴,整個人形銷骨立,看起來活脫脫一個剛從牢里放出來的囚犯。
這已經是第一百張符紙了。
也是最後一張。
如果這張再不成,他就真的彈盡糧絕了。
陳平屏住呼吸,手腕懸空。此時,他感覺自己與手中的筆融為了一體,體內那一縷微弱的法力,從桀驁不馴的野馬,變成了聽話的涓涓細流。
落筆。
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只是在最後一筆收尾時,靈力波動了一下,符紙上的光芒閃爍了兩下後黯淡下去——依然是廢符。
但陳平卻瞪大了眼睛。
不一樣了。
剛才那一剎那,他清晰地感覺到了一種奇妙的韻律,是靈力在符紋中流轉的暢快感。
與此同時,腦海深處,那捲古樸的竹簡劇烈震動,一行金光熠熠的小字跳了出來:
【技藝:制符(入門 1/1000)】
【清潔符:入門(1/100)】
「成了!」
陳平握緊拳頭,聲音沙啞,卻難掩其中的狂喜。
哪怕還沒有畫出成品,但他明白,最難的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只要熟練度面板動了,剩下的,無非就是堆時間,堆次數。
瓶頸?在他陳平的世界裡,不存在瓶頸!
「咕嚕……」
不合時宜的響聲從肚子傳來。
陳平回過神,看向牆角的米缸。那裡已經見了底,連只老鼠都養不活了。
再看看桌上僅剩的最後三張備用符紙,是他特意留下的「保底」。
「若是再畫不出成品換錢,明天我就得帶著雲娘去喝西北風,或者……再去黑風林殺人。」
陳平摸了摸袖中泛著寒光的短刃,又看了看熟睡中蹙著眉頭的雲娘。
殺人風險太大,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唯有手藝,才是長久之道。
他定了定神,將那名為「孤注一擲」的情緒壓下,提起那支已經有些分叉的狼毫筆。
「這一筆,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