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渾水摸魚
傳送陣光芒剛散,陳平已現身坊市西側的偏僻巷口。
腳跟沒站穩,一股窺視感就貼了上來。
像狗皮膏藥一樣。
「兩撥人。」
陳平神色不變,借著整理衣袍,餘光掃過街角陰影。
一撥氣息駁雜,路過的散修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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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撥藏得深,帶著腥臊氣,多半是擅長追蹤的狠角色。
「貴賓通道也不保准,財帛動人心啊。」
他心中冷笑,腳下生風,一晃鑽入前方錯綜複雜的棚戶區。
這地形他熟,以前住過,哪條巷子是死路,門兒清。
剛轉過兩個彎,陳平手指微彈,一枚陣盤滑進牆根碎石堆。
嗡。
空氣扭曲,無形的「迷蹤陣」張開。
就在這時,坊市核心炸了。
「轟隆!」
火光沖天,映紅半邊夜空。
那是築基丹引發的血戰。
靈力在空中劇烈碰撞,喊殺聲隔著幾里地都聽得真切。
「何方狂徒,敢在太行坊市撒野!」
執法隊怒喝。
兩隊巡邏修士駕馭法器,朝爆炸中心疾馳而去。
嚴密的巡防網,瞬間破了個大口子。
「好機會。」
混亂是弱者的災難,卻是獨行者的掩護。
陳平借著夜色,像壁虎一樣貼牆遊走,《無形訣》運轉極致,整個人融進陰影里。
行至岔路口,他抓出一具巴掌大的木偶。貼上「氣息模擬符」,靈力波動和他一模一樣。
「去!」
手腕一抖,木偶沖向左側巷道。
他屏住呼吸,縮骨功發動,整個人縮小一圈,蜷縮在右側破筐後。
僅僅三息。
三名滿臉橫肉的散修吼著衝過來,感應到左側氣息,一臉貪婪:
「在那邊!快追,別讓這隻肥羊跑了!」
三人呼嘯而過。
陳平沒動。
那股噁心的腥臊氣還在,越來越近。
「嗅覺追蹤麼?真是條好狗。」
陳平眼神驟冷。甩不掉,那就宰了。
他不再隱藏,故意加重腳步,奔向早已看好的一處死胡同。
身後那道陰冷氣息果然緊追不捨。
衝進死胡同瞬間,陳平腳尖連點地面,猛地轉身,背靠石牆,冷冷盯著巷口。
一道佝僂身影浮現。
酒糟鼻老頭,詭異豎瞳,指甲漆黑如鉤,滿臉殘忍:
「跑啊?怎麼不跑了?乖乖交出溫玉和儲物袋,老祖我留你個全屍。」
練氣八層,妖化修士。
陳平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老頭心中突生警兆,剛想後退,陳平袖袍一揮,三具漆黑傀儡憑空出現,呈品字形撲來。
「區區一階下品傀儡……」
老頭嗤笑,利爪揮出。
然而,傀儡根本沒攻擊,靠近老頭身前三尺,胸口紅光大盛。
「爆!」
陳平輕吐一字。
這是他結合沈千機的《傀儡機關初解》與自身制符術,新煉製的「自爆傀儡」。
肚子裡塞滿了烈性炎爆符。
「轟!轟!轟!」
胡同瞬間變煉獄。爆炸氣浪夾雜鐵片,在封閉空間裡亂竄。
煙塵未散,慘叫聲傳出。
妖修老頭渾身是血,護體靈光稀碎,踉蹌著想逃。
「嗤——」
幽藍寒芒穿透煙塵,釘入咽喉。
塗了見血封喉劇毒的袖箭。
老頭捂著喉嚨,雙眼圓睜,指著陳平「荷荷」兩聲,仰面倒下,化為一灘膿血。
陳平掠過去,抓過儲物袋,彈出一團火球燒了屍體。
殺人,奪寶,毀屍。
行雲流水。
做完這一切,他看都沒看戰利品,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這一夜,陳平繞著坊市外圍兜了大圈子。
在城南枯井旁換了副蒼老面孔,又在城北柳樹林變成中年儒生,最後在聽濤苑附近的公廁里,恢復了老實巴交的模樣。
回到聽濤苑,夜已深。
隔壁乙字號小院門口,沈千機負手而立,機關鐵爪泛著冷光。
見到陳平,沈千機僵硬的臉扯動一下,似笑非笑:
「陳道友,今晚的風,甚是喧囂啊。」
陳平腳步微頓,隨即拱手苦笑,臉上露出一副後怕的樣子:
「沈道友說笑了,在下不過是去湊個熱鬧,差點把命都丟在外面。那場面,太嚇人了。」
沈千機深深看他一眼,掃過衣角那點極淡的硝煙味,沒點破:
「回來就好。這幾日坊市不太平,還是閉門清修得好。」
「沈道友金玉良言,在下省得。」
兩人對視一眼,看透不說透。
這吃人的修仙界,每個人都有秘密。
不觸犯利益,就是好鄰居。
回屋,開啟禁制。
風雨喧囂隔絕在外。
陳平來到地下密室,坐上蒲團。
深吸一口氣,取出那方耗費巨資拍下的「千年溫玉」。
玉枕入手生涼,溫潤氣息湧入經脈,躁動的靈力瞬間馴服。
「好東西。」
陳平解開上衣,露出精壯上身。胸腹之間,還有施展「靈樞鎖身」留下的淡淡針孔。
「靈樞鎖身雖能強行提升經脈負荷,但副作用是靈力狂暴傷身。
如今有了這溫玉鎮壓,陰陽調和,最後一塊短板終於補齊了。」
將溫玉貼在胸口膻中穴,運轉功法。
清涼之意流遍全身,穴竅不再痛,反而一陣酥麻。
體內法力奔涌,如大江大河,卻在溫玉安撫下,始終沒決堤。
「萬事俱備。」
陳平撫摸溫玉,掌控感圓滿。
築基。
那個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如今只差時間的沉澱。
……
次日清晨,淒風苦雨。
雲娘端著熱粥進屋,陳平正靠在床頭,看窗外被打落的海棠。
「夫君,聽說昨夜坊市里死了好多人。」
雲娘放下粥碗,依偎在他身邊,
「隔壁王嫂說,那個拍得築基丹的黑袍人,屍體在百里外的黑風林被發現了,丹藥也不知所蹤。」
陳平接過粥碗,喝了一口。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他放下碗,攬過妻子,感受著懷裡的體溫。
昨夜那場豪賭,不知多少人傾家蕩產,命喪黃泉。
而他,此刻能安穩地喝熱粥,抱媳婦。
這種安寧,是靠無數次小心翼翼、無數次算計隱忍換來的。
「雲娘。」
「嗯?」
「從今日起,咱們閉門謝客。」
陳平下巴抵在妻子發頂,聽著窗外風雨,輕聲道:
「我要閉關了。這一次,可能會很久。」
「無論多久,我都守著你。」
雲娘握緊他的手。
陳平笑了笑,閉上眼。
外界腥風血雨與他無關。
物資齊備,心境圓滿。
接下來,是漫長的蟄伏與苦修。
再推開這扇門時,太行坊市的天,該換個顏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