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半遮半掩,曖昧叢生


  一個月。

  

  灰角區的風向變了。

  「韓符師」的名號,像長了腿似的,在黑市里悄然傳開。

  不僅是因為那手准二階的「金剛符」能抗住築基修士一擊,更因為這人做生意的規矩——

  只認靈石,不認人。

  春三十娘借著這股風,腰杆子重新挺直了。

  那些曾經想看她笑話、想趁火打劫的散修,如今見了她,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三十娘」。

  利益捆綁,最為牢固。

  但利益,也最招蒼蠅。

  深夜。

  墨雲壓頂,沒有月亮。

  巷子裡的野貓叫得悽厲。

  「篤、篤、篤。」

  敲門聲急促,亂了章法。

  陳平盤坐在地下密室,手中符筆未停,最後一筆勾勒完成,靈光收斂。

  又一張「土牢符」。

  此時,院外的陣法傳來波動。

  他眉頭微皺,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

  門外站著個女人。

  春三十娘。

  模樣狼狽。

  那身招牌的紅裙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左臂上還滲著血,髮髻散亂,被雨水淋得貼在臉頰上。

  驚恐。

  她在發抖,時不時回頭看向巷口漆黑的深處。

  陳平收起符籙,起身。

  但他沒開陣法,只是走到後門處,隔著厚重的門板和防禦光幕。

  「韓先生!韓先生救我!」

  春三十娘聲音帶著哭腔,拼命拍打門環:

  「黑煞幫的人瘋了……他們要強搶靈石,還要……」

  陳平沒說話。

  透過門縫,他看得很清楚。

  巷口那邊,兩道陰冷的氣息正死死鎖著這邊。

  練氣八層。

  黑煞幫的打手。

  這是眼紅「韓符師」的利潤,想順藤摸瓜,吃絕戶。

  「韓先生……」

  門沒開。

  只開了一條縫。

  一個青色的小瓷瓶從縫隙里滾了出來。

  骨碌碌。

  停在春三十娘腳邊。

  「金瘡藥。」

  陳平的聲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頭:

  「擦擦。別把尾巴帶到我這來。」

  春三十娘愣住了。

  她撿起藥瓶,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

  失望。

  還有一絲自嘲。

  也是,這種只認錢的神秘符師,怎麼會為了一個合作沒幾天的掮客,去得罪地頭蛇黑煞幫?

  「是……妾身逾越了。」

  她咬著嘴唇,眼眶泛紅,轉身欲走。

  既然那是死路,那就自己去闖。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門縫裡又飄出一句話。

  「去巷口等著。」

  春三十娘腳步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數到十,再走。」

  巷口。

  兩個黑煞幫的壯漢正獰笑著逼近。

  「跑啊?怎麼不跑了?」

  「那縮頭烏龜沒給你開門吧?早說了,這灰角區,是我們黑煞幫的地盤!」

  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抓春三十娘的肩膀。

  突然。

  周圍的景物變了。

  原本筆直的巷道,瞬間湧起濃霧。

  牆壁像是活了過來,不斷擠壓、扭曲。

  「鬼打牆?!」

  那壯漢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祭出法器。

  嗖!嗖!

  兩道黑影從濃霧中竄出。

  不是人。

  是兩具泛著金屬光澤的猿形傀儡,動作快得不像話,沒有絲毫生機,只有冰冷的殺戮本能。

  沒有廢話,沒有纏鬥。

  傀儡避開了兩人的要害,鐵鉗般的大手精準地扣住了他們的右手。

  咔嚓。

  咔嚓。

  兩聲脆響重疊在一起。

  「啊——!!」

  慘叫聲撕裂夜空。

  兩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被生生折斷,呈現出詭異的角度。

  斷指,意味著結印速度大減。

  對於低階修士來說,廢了一半。

  兩具傀儡一擊得手,瞬間退回濃霧,消失不見。

  只有一道經過偽裝的沙啞聲音,在巷子裡迴蕩,帶著滾滾靈壓:

  「滾回去告訴你們幫主。」

  「這生意,韓某罩的。」

  「再伸爪子,剁的就不是手指。」

  次日。

  雨過天晴。

  春三十娘提著一壇百年靈酒,再次敲響了院門。

  這次,她換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裙,傷口處理過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嫵媚入骨的笑。

  門開了。

  陳平依舊一身黑袍,臉上戴著半截面具。

  「進來吧。」

  僅限外院。

  石桌旁,兩盞酒杯。

  酒過三巡。

  春三十娘面若桃花,不知是酒意上涌,還是有意為之。

  她身子前傾,胸前的風光若隱若現,一股好聞的脂粉氣直往陳平鼻子裡鑽。

  一隻柔若無骨的手,借著倒酒的動作,搭上了陳平的手臂。

  指尖輕輕划過。

  帶著電流。

  「昨夜……多謝韓兄出手相救。」

  她改了稱呼,聲音甜膩得能拉出絲來:

  「若不是韓兄,妾身怕是已經……」

  她抬起頭,媚眼如絲,波光流轉:

  「韓兄孤身一人,長夜漫漫,就不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暖暖床?」

  暗示。

  赤裸裸的暗示。

  在這亂世,依附強者是女修的生存之道。

  何況這位「韓符師」,財力雄厚,手段狠辣,是個絕佳的靠山。

  陳平低頭,看著那隻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沒動。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不動聲色地將手臂抽了回來。

  眼神清明如水。

  像是在看一塊木頭,或者一張符紙。

  「韓某修的是童子功。」

  他淡淡道,語氣嚴肅得像是在討論符籙的紋路:「師門規矩,破身即死。」

  空氣凝固了一瞬。

  春三十娘愣住了。

  那張嫵媚的臉上,表情精彩至極。

  童子功?

  破身即死?

  這藉口……拙劣得簡直是在侮辱人的智商。

  修仙界哪有這種一破身就暴斃的功法?

  「噗嗤。」

  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花枝亂顫。

  那股子刻意營造的曖昧氣氛,瞬間散了個乾淨。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這是拒絕。

  而且是給了台階下的拒絕。

  「韓兄……真是個妙人。」

  春三十娘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收斂了媚態,坐直了身子。

  既然做不成枕邊人,那就做好生意夥伴。

  她很識趣。

  「說正事。」

  陳平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擊石桌:「葉家最近有什麼動靜?」

  提到葉家,春三十娘的神色變得嚴肅。

  「不太平。」

  她壓低聲音:「葉家在收縮防線,坊市外圍的巡邏隊撤了一半。而且……」

  她頓了頓,左右看了看:「坊市里多了很多生面孔。不像散修,倒像是……別的宗門的探子。」

  「聽說前線吃緊,葉家可能要徵召第二批炮灰了。」

  陳平瞳孔微縮。

  葉家收縮,說明局勢比想像中更壞。

  徵召炮灰……

  自己這個「客卿長老」雖然是個虛職,但也掛了號。

  得早做打算。

  「還有,黑煞幫那邊……」

  春三十娘猶豫了一下:「他們幫主雖然暫時沒動靜,但這幫人是屬瘋狗的,韓兄還得小心。」

  「無妨。」

  陳平語氣平靜。

  只要不是築基親至,在這小須彌金剛陣里,他誰都不懼。

  送走春三十娘。

  陳平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搖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眼神深邃,沒有一絲波瀾。

  這個女人很聰明。

  懂進退,知分寸,而且消息靈通。

  是個好用的工具。

  但也僅此而已。

  至於那點曖昧?

  在長生大道面前,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轉身關門。

  落鎖。

  開啟陣法。

  回到密室,看了一眼還在沉睡中消化藥力的雲娘。

  這才是他的錨點。

  也是他在這殘酷修仙界,唯一的一抹亮色。

  「葉家收縮……」

  陳平喃喃自語,從儲物袋裡摸出那張尚未畫完的「土牢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