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撈屍人
廣東喪事必有法事，兩排玉泉山上的道士正在『奠』字前念唱，踏罡步。
我見王淑芬、王玉芬不敢抬頭看她們爹的靈位，王美鳳在旁邊哭得暈過去。
可最讓我驚訝的是，王天侯已經醒了，正在跟一個穿黑衣的人商量些什麼。
那人裹得嚴嚴實實，連體帽，墨鏡，口罩，斜挎一個純黑色的大帆布袋，和村里人格格不入。
我聽見他們商量著。
「這漂子...不是很麻煩...但死得有怨氣，起碼一千塊。」
「太貴了，八百，我們這邊也不富裕...」
「不然你找別人吧，不然你自己下去撈。」
那人哼了聲，提著包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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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看，靈堂里竟然還沒有屍首，才反應過來。
王建國還沒被撈起來？
這個人是來撈屍體的。
之所以我會關注他，還有一個原因。
直覺告訴我，這個人很危險，不是玄門人那種有道行的危險，而是他身上的因果很重，有門道。
聽我爸他們說，我才知道，這人是撈屍人，專門撈橫死在水裡的人的行當。
農村橫死在河裡的屍體沒人敢下去撈，只有他們敢，世代就幹這個生意。
王天侯又去找他姐王淑芬，「姐，人家開價八百塊錢，我們一人拿兩百吧？」
「憑什麼？明明是大姐把爹氣得出去喝酒的，跟我們倆有什麼關係？這錢就該她全出...我們還出了喪事的錢呢！」
王淑芬一聽就炸開了鍋，嘟嘟囔囔著一分錢也不肯出。
「話怎麼能這麼說，他是我一個人的爹，不是你們的爹？」王玉芬也當場爭執起來。
兄妹三人還戴著孝，鬧得這麼難看，村里不少人都在看笑話。
也有人把目光投向我爸，畢竟我爸之前怎麼對王家的，他們都很清楚。
「唉，自作孽不可活。」我爸搖了搖頭，坐著沒說話。
「這葬禮搞的，實在丟面子...」
他看了看席面，煙是三塊錢一包的五葉神，糖是供銷社稱的便宜散裝糖，菜就三五個...
好在這一切都跟我家沒關係。
王家兄妹三人吵吵半天，才湊齊了八百塊錢遞給那撈屍人。
那人一句話沒有，挑著一根長竹竿似的東西就向不遠處的東江江面走去。
王美鳳見狀，總算是不再哭了，和村里一大群人也隨著過去。
畢竟辦喪事，屍首都沒撈回來，也太實在不像樣了！
那撈屍人的技巧很過硬，我看得出來他很熟練，一隻手撐著竹竿，對著河面上那漂子輕輕一划拉，又從包里掏出些線、粉末什麼的，往江面上一撒。
奇了！
那原本一直飄在江面上打轉，死活不肯上岸的屍體，竟朝著他杆子所引的方向漂來了。
看著旁邊的人都嘖嘖稱奇，也腦後出冷汗，畢竟屍體動了。
屍體飄過來後，那撈屍人半身下水，準備去接屍。
我看他渾身筋骨硬得嚇人，還透著一股屍氣，不知是背了多少屍體才練得出來的。
他往水面上一倒，王建國的屍體就好像活過來似的『爬』到了他背上，被他背著上了岸。
這過程很簡單，但是卻很驚悚，畢竟那是一具屍體。
只是這個年代村里人膽子都大得很，都只是叫好，也沒人被嚇退。
隨後我們跟著陸續回到了王家，王家人安頓好屍體後，王美鳳趕緊出來給那撈屍人裝煙，感謝人家，又問了些什麼，眼裡藏著恐慌之色。
我看見那撈屍人搖搖頭，隨後，呼！
靈堂上陡然就颳起一陣風，我聽到了腳步聲，看見王建國渾身水漬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說實話，看見這一幕，我沒覺得奇怪，以王建國的怨氣肯定是要成鬼的。
那撈屍人似乎也看見了些什麼，叼著煙嘆了口氣，他並不感覺輕鬆，又開始念叨。
「前有黃泉水，後是擺渡河，走吧，走吧，魂兮歸去，生平事已過，唯有輪迴真……」
隨他念叨的幾句話，王建國逐漸向天空中飄了起來，似乎要被超度了。
而面前那些敲打做法事的道士搞的熱鬧，倒是沒任何作用。
「走吧，走吧。」撈屍人嘴裡繼續念叨著。
呼呼呼，但緊接著又颳起了一陣狂風，把王建國吹掉了下來，臉上怨氣更盛。
撈屍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嘴裡的煙都掉到了地上，眼神震撼。
「他媽的，你們家還有這麼凶的東西？」
他轉身就把錢遞給了王美鳳，「這事我管不了，我只負責撈起來，剩下的自求多福吧……」
下一刻，我就看見那壽衣老太婆出現了。
幾天不見，她凶性暴增，臉竟然變成了一張貓臉，澀澀的尖牙，兩隻爪子毛茸茸的老長，死死扣住王建國雙肩，撕扯他，把他按在身下。
然後把目光投向院落里，王建國的其他幾個兄弟，目光中露出一陣陰笑。
「小伙子，你看得懂我在幹嘛？」
我聽見一聲叫喚，險些嚇一跳，回頭一看，才發現那撈屍人見我站在旁邊，饒有興趣地主動向我搭話。
「能。」
我點點頭。
聞言，撈屍人摘下了口罩，裡面竟是一張年輕的臉，她是個女人？
我有些驚訝，「你竟然是個女的，女的，來做這一行？」
「那怎麼了？」撈屍人倒是不意外，而是問我，「你是這家主人什麼人？」
我如實回答。
她笑著搖頭，「那就跟你沒關係了，不過我勸你，別跟他們家有任何牽扯，這家的業障太大了。」
「你覺得，接下來村里會發生什麼事？」我詢問道。
撈屍人怔了怔，抽了口煙，口音有點粵北山區的味道，像湖南話。
「唉，這家人大不孝，引了天怒，讓惡鬼得了一絲天機，現在成氣候了。」
「鬼這個東西，害的人越多，怨氣越重，除了佛家真正有道行的人能超度，沒有其他辦法。」
「它現在是想帶走害死他的兒女們，不久之後，王建國也會變成同樣的厲鬼來害小輩...」
然後撈屍人搖了搖頭，語氣嘆然，「然後，這村可能就沒幾個活人了。」
「為什麼非要佛家才能超度，道家不行嗎？」我的關注點卻在她這句話。
「道家？」這女人認真的看著我。
「道家不超度的，一般都是直接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