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無論你如何選擇，朕都尊重你
沈星河這一晚睡得並不踏實。
她毫無睡意，一直守在女兒身側干坐到下半夜才伏在床榻上眯了一會兒，天光微熹，她便又醒了過來，左右也是睡不著，瞧著女兒睡得香甜，沈星河為她掖了下被角，便悄悄出了內殿。
就在她迷迷糊糊地推開殿門的剎那，她險些一頭撞進門外的人懷裡頭去。
「陛下——」沈星河詫異萬分，喚出的語氣里還帶著慌亂。
趙延抬手扶著她站穩，垂眸睨著她問道：「怎麼這麼早便起來了？」
沈星河自然不會說自己昨晚壓根沒怎麼睡的事，只低聲敷衍著道：「昨晚睡得挺好，天亮便醒了，擔心公主踢被子，便過來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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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延瞧著她熬得發紅的眼，卻沒有開口揭穿，只道：「天色還早，你且再去歇會兒吧，我看一眼安兒就要去上朝，待下了早朝再過來一起用膳。」
他的聲音極其溫和，像是丈夫與妻子閒話家常一樣。
這讓沈星河不由得有些心慌，她「嗯」了聲，連禮都忘了施，便匆匆回了自己的小隔間。
天色確實還早，微微晨曦透還沒漫過窗欞，小小的隔間裡灰濛濛的。
沈星河不知自己該幹些什麼，便隨即倒在了床上。
昨夜她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入睡，現下不知怎的，她本是沒想再睡，不知不覺的竟是睡了過去，且睡得十分的沉聲，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
明晃晃的陽光直直地映在窗幔上，沈星河坐起來信手將床幔拉開，她微微抬眸的一剎那，卻是不由得一驚。
趙延正坐在窗口的椅子上。
沈星河抬手揉了揉眼，然後睜大了眼再次看了過去。
她剛剛睡醒，一雙眼裡還帶著惺忪，現下因為驚訝，那圓圓的杏眼裡便噙上了一層清亮的水霧一眼，看上去十分的可愛。
趙延瞧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他的笑容很溫和，那原本冷肅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滿足姿態。
沈星河慌著下床就要施禮，卻被趙延攔住：「不必拘禮了，是朕唐突。」
堂堂帝王，悄默聲地跑到她的隔間裡，確實唐突。
既然他不允，她便也沒再虛禮，沈星河立在地上，朝著趙延問道：「陛下何時過來的？」
莫名其妙地來她這裡作甚？
趙延怎能聽不出她未出口的意思，他道：「要用膳了，不見你人影，兩個孩兒便鬧著不肯吃，朕無可奈何，這才過來瞧一眼。」
荒唐的藉口。
現下，沈星河基本已經可以肯定，趙延已經識破了她的身份。
只是，他卻沉住氣不去揭穿她。
這讓沈星河心裡越發的沒底。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想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將她和整個寧國公府一舉拿下？
畢竟，欺君之罪啊，足以滅族了。
或是，等到安兒和承兒懂事了，他要當著兩個孩子的面揭穿她？
若是如此，孩子們也定然會怨恨她，待到那時，無論趙延如何處置自己，孩子們也不會怨父皇狠心了。
畢竟，是她欺瞞在先。
「在想什麼？」
趙延清冷的詢問打斷了沈星河的思緒，她慌忙地抬起頭來，一雙眼中帶著疑問和恐懼，直直的看向對面的帝王。
趙延隨即站起身來，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沈星河下意識的想要後退，還不待挪開步子，趙延已經邁到了她跟前。
「莫怕！」他道：「無論怎樣，朕絕不會再傷你。」
他的嗓音雖溫和，卻掩飾不住獨屬於帝王一言九鼎的氣勢
他的身量高大，這般立在她跟前的時候，擋住了太陽射進來的光線，將她籠在他的陰影里。
沈星河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她便乾脆閉上了嘴，將頭深深埋了下去。
趙延垂眸看著她，她那般深深地垂著頭，只將那一彎優美的天鵝頸展露在趙延眼底。
趙延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她頭次爬上他龍榻時候的光景。
他那時候還在氣頭上，事後第二日她來勤政殿尋他，也是這樣深深地垂著頭。
他不完全清楚她的心思。
其實，他一直都不能真正懂她。
當初既然主動將自己給了他，入宮後又那般處心積慮地引誘他，再到後來的突然離開，現在又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這女人身上有太多的疑點，身為一個帝王，不應該允許自己身邊有這樣的人。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不知何時，他的心已經被她偷了去。
沒有她，他的整個人都是空的。
他幾近貪婪地看著她，他知道她此刻心裡定然是不安和惶恐的，但他就是不想開口打破這難得的獨處時光，許是失去的時候太過痛苦，他心裡害怕，擔心一個不留神，她便再次莫名的從他眼前消失。
最終，到底是沈星河忍受不住這般煎熬，她先開了口：「陛下——」
她喚了他一聲，嗓音里透著一點粘稠感。
趙延完全的沉浸在失而復得的複雜思緒里，聞言低沉地含糊道：「我在。」
因為太過失神，他竟然忘記了獨屬自己這個帝王的尊稱，直接用「我」來回應她。
沈星河詫異。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帝王神色深沉，看向她的目光里噙著滿滿的柔情。
她的心裡微微有些顫動，但更多的，依舊是慌亂。
良久，她艱難地開口，對著他真誠道：「陛下，其實，我......」
她不知自己搞如何表明自己的心思。
對於帝王權威的恐懼，見識過他的薄情，眼下面對他深情以待，這樣沈星河覺得有些不真實。
說到底，她還是不能完全地信他。
她結結巴巴的，最終斟酌著對他道：「陛下，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她能日日陪在孩子們身邊，他有他的江山社稷。
井水不犯河水。
再不動心，再不奢望，亦不會再失望痛苦。
趙延聽了這話後，他的眼神漸漸從迷離中清醒過來，隨即，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看著她道：「無論你怎樣選，朕都尊重你。」
見她抬起頭來，趙延望著她那清亮的眸子，接著道：「朕絕不會為難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