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
林洛桑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在醫院裡腦補這種事,臉皮有點兒發燙。
「沒什麼!」她急匆匆走到窗口,拿下最靠近的那份檢測結果,哽了幾下才把話說清楚,「我看情況考慮一下。」
「想好了聯繫我。」男人趕時間,講完這句就倉促要走。
林洛桑:「什麼都不留下是準備讓我用腦電波聯繫你嗎?」
「……」
男人頓了頓,遞給她一張秘書的名片。
被裴寒舟這麼一攪和,她腦子更亂,瞥了眼診斷書上的「懷孕」就把單子收了起來,連夜去找岳輝。
岳輝還沒睡,被她約到咖啡廳。
「正好,南天娛樂想挖我跳槽,我預備帶你過去。計劃我都想好了,我們先想辦法和這邊解約,到了南天之後火速給你安排他們最擅長的宣發,到時候《視聽盛宴》一播,咱們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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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等等,」林洛桑還是覺得自己的事更大,措辭了一會兒後道,「如果我這時候結婚,你覺得怎麼樣?」
岳輝感覺自家藝人是不是吃錯藥了:「你在說什麼啊?當然不怎麼樣了!哪個女藝人會在上升期結婚啊,更何況你國民度都沒打出來呢!」
又念念叨叨:「家裡逼婚了嗎?你才22,真沒必要,跟家裡協商一下吧,這正是拼事業的好時候。」
「說來話長,」林洛桑覺得經紀人應該有知情權,「我懷孕了。」
岳輝:「……………………」
他一邊眉毛高抬,一邊繃直,表情掙扎模糊,有一種滑稽而魔幻的戲謔感:「你他媽跟我開什麼國際玩笑??」
林洛桑把疊起來的診斷書在他跟前晃了晃。
岳輝人都差點腦梗了:「我操祖宗,你這個節骨眼懷孕?你還要不要前途了啊?!我還準備把你捧紅後跟著吃香的喝辣的呢,這還喝啥啊,我喝他媽西北風去吧!」
冷靜幾秒之後,他發現自己冷靜不下來:「孩子是誰的知道嗎?」
「裴寒舟。」
「裴寒舟也不——」說到一半岳輝回過味兒來,「裴寒舟?老子知道的那個裴寒舟?!」
更他媽驚詫了:「他還搞女人啊?」
「……」
林洛桑心情也很複雜:「反正就是這麼個情況,你要覺得實在不能結婚,我就再考慮一下。」
岳輝誇張地比劃著名:「你確定是裴寒舟嗎?身價百億、長得跟拍畫報似的、不在圈內也總能上熱搜的那個流量掛?」說完又反應過來,「算了,不是那個裴寒舟估計也入不了你的眼。」
林洛桑看著他一驚一乍亦喜亦悲,感覺自己這當事人沒瘋,經紀人先瘋了。
岳輝思索了很久,又掐了掐大腿,發現自己不是在做夢。
以為丟了西瓜結果仰頭一看砸下來的是塊金磚,還有比這更意外之喜的嗎?!
他掩著嗓子咳嗽兩聲:「裴寒舟的話……那我覺得你就結婚吧,還挺好的。」
林洛桑:?
「既然要抱大腿,當然要挑最粗的那個金大腿,」岳輝非常肯定地喝了口咖啡,「就是《視聽盛宴》參加不了了,不過有裴寒舟,後面你要什麼節目不能撕到。」
二人聊完了有關結婚的事項,岳輝已經完全被喜訊沖昏了頭腦,出門時還一個勁兒在八卦:「你們倆什麼時候戀愛的?」
「沒戀愛,表面夫妻。」
岳輝悟過來幾分,不由得小聲讚嘆:「一次就中,他好准哦。」
走出去幾步林洛桑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擰著眉丟過去一個少兒不宜的問號,岳輝老實本分地給嘴拉上拉鏈,閉麥了。
林洛桑回到公寓後,收到岳輝的消息:【我今天忘了說,你到時候順便問裴寒舟要一下遊輪上的監控,王孟在你房間那一段可以成為和平解約的籌碼,就算鬧到要打官司我們也不怕。】
【好。】
那晚她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從前做少女夢時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在此刻真實發生,她內心卻沒有絲毫甜蜜和振奮可言。
大概預料到這是一場除了愛什麼都會有的婚姻,而愛情最不牢固,她的理智替她覺得安定,可又莫名唏噓。
林洛桑第二天起來時,鄭妍還沒醒,她吃了個蘋果就在瑜伽墊上開始做拉伸,鍛鍊了一會兒就去房間裡清東西了。
今天是公寓到期的日子,團隊都為她們找了新的住處,只是二人拖到今天才搬家。
清理了柜子上的CD和書籍,她發現抽屜里還有個沒用過的驗孕棒,反正也帶不走,去衛生間的時候她就順便用了下。
測完她沒忍住看了一眼,這次的結果是一條槓,和上次完全不同。
她百味雜陳地又核對了一遍說明書,這次測出來的是未懷孕。
驗孕棒好像也有測錯的時候,她找出醫院的診斷書仔細檢查,發現自己好像……拿錯報告單了?
這個懷孕的診斷書上,寫的是一個叫「宋嘉茉」的人。
當時和裴寒舟談判太慌亂,她在報告台上拿起最新的單子就匆匆走掉,後來也只確認了懷孕與否,沒有確定名字。
難道就因為和男人說話晚了點,所以最新的那張已經不是她的了?
林洛桑火速搭車去了醫院,二次檢查完畢後,護士一邊請她稍等一邊回憶:「啊,林女士,你昨天是不是來過?還和宋嘉茉小姐拿錯了單子。」
「對,」她幾乎大腦一片空白,「我……」
「我」了一會沒我出什麼所以然來,倒是護士笑著說:「結果一樣倒還好說,問題是你們結果完全不同。」
她眼瞼顫了顫:「我沒懷孕,是嗎?」
漫長又短暫的等待過後,屬於她的檢查結果的確是沒懷。
她又去做了全身檢查,醫生輕易地診出關鍵點:「你胃受涼了,最近是不是吃了涼性的東西,偶爾還會幹嘔?」
反射弧拉著她繞了長長的一圈,她放空地點頭。
好像被命運玩弄了一遭,她捧著一大堆藥回到公寓,開門時仍覺事情荒謬得自己都想笑。
似乎放下了什麼負擔,但又如同錯失了什麼。
這頓離別的午餐是鄭妍下廚做的,林洛桑收好藥品出了房間,看見餐桌上已經擺滿了一道道精緻的小菜。
說實話她沒有胃口,但她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朋友,也不想毀了這頓飯,強撐著打起精神去廚房幫忙。
鄭妍沒讓她幫什麼,給她發了筷子,自己也在她旁邊坐下。
吃到一半,鄭妍不由得回憶起從前一起出道的歲月:「我還記得一開始公司瞎規劃,我們都可生氣了,想盡各種辦法抗爭,還是一次次被打回來。後來我都佛了,說劃三年水算了,結果你閒不住跑去學編曲、架子鼓、鋼琴吉他還有魔術,我們就這麼相互鼓勵著充實時間,才撐了過去。」
「這個團在別人眼裡或許不值得多看一眼,但對我來說很珍貴,我不會忘。」
林洛桑眼眶有點發酸。
「我當年是靠運氣出的道,這三年來真的感謝你的包容和理解,」鄭妍深呼吸一口,「本來有事情沒告訴你,但想想也沒什麼好瞞的——我懷孕了。」
「那天你問我,是因為看到了驗孕棒吧?我不好意思說,因為不是什么正當關係,他不會負責我也不會生下來。前段時間想到要解散了而我什麼都不會,太慌了才會這樣給自己爭取些資源……」
「不過沒關係,我已經預約今天下午去打掉了,以後不會做這種傻事了。」
林洛桑猛地一怔,不可思議地看向鄭妍,想到自己當時問起男友問題時鄭妍的反常,一切才有了答案。
那天下午她們聊了很多,她惋惜,更多的是心疼,可她明白這個圈子扭曲又現實,競爭激烈殘忍,人很容易在高壓下迷失。
陪鄭妍在醫院料理完已經到了晚上七點,林洛桑問過打掃衛生的阿姨,才明白自己的驗孕棒掉在了角落,而她把鄭妍的錯當成自己的了。
她思緒複雜,在鬧市區的公園裡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眼前人潮從喧鬧回歸冷清。
找到裴寒舟給她的名片,她和秘書約定明天下午和男人見面。
裴寒舟自然覺得她找自己是商量結婚的事,而他也確實沒時間再拖了,一見面便道:「明早領證後天婚禮,有沒有什麼問題?」
老太太自從見了他之後就每況愈下,要離開的感覺愈發明顯,他必須抓緊時間。
他對面的林洛桑卻久久沒有說話。
男人等了會,耐心耗盡,看了眼手錶:「沒問題的話我就吩咐他們去安排了。」
「我沒懷孕。」她說。
起身的那刻聽到她開口,裴寒舟頓了頓,看向她。
「檢查結果拿成了別人的,乾嘔是因為受涼,」她低聲說,「我沒懷孕。」
其實男人和她結婚的原因細想便知,當時找她演戲是為了曾祖母,能看出老人對他很重要,而老人的心愿則是臨走前能看到他結婚生子。
她並不特別,只是恰好在這個機遇之中「懷孕」,便成為了他的獵物。
聽完她說的,裴寒舟略作思忖,而後道:「所以呢?」
林洛桑怔了一下:「沒孩子你也結婚?」
似乎是過去了好半晌。
男人理了理袖口,沉聲回:「只要你想,就可以結。」
遊輪上她那句「不能騙她一輩子」還言猶在耳。
既然要騙,就騙一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