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林洛桑渾然不知裴寒舟在「機緣巧合」下觀摩了自己的表演,只是緊張地等待名次發布。最後那場表演拿到了第三名,僅次於兩位重量級音樂人,她有幸進入上位圈休息室。

  每一期比賽之後排名都會變動,一場舞台不能代表什麼,她現在的位置仍然十分危險,隨時面臨淘汰的可能。

  她的唱功在年輕歌手中算好的,但和前輩比起來自然還有段距離,由於接觸編曲不久,公司請不起特別貴的老師,她的曲也稍有些青澀。

  不過她自己對這場表演還算滿意,畢竟節目的定位是視聽盛宴,出色的舞台表演可以彌補其他方面的不足。

  這個舞台雖然只拿了第三,卻是當場唯一一個上了熱搜的表演。

  

  某個音樂博主發了這首歌的舞台,還寫了專業的點評,加上節目組一直在賣「飛煙」的情懷,最高的時候她的名字到了熱搜第十五。

  討論還算良好:

  【看這個舞台真是享受,居然還是原創,歌手有兩把刷子。】

  【剛官宣的時候我還吐槽她來著,說她只會靠老公毀我的白月光節目,對不起我道歉orz】

  【也不能因為裴寒舟光芒太強就忽視她吧,女孩子也是很優秀的唱作人呀。】

  「宣發聰明啊,」岳輝看到熱搜後感嘆,「請你就是為了營銷節目,這下還真營銷起來了。」

  只是不知道節目嘗到甜頭打響名號後,會不會無情地暗箱操作一把,將她淘汰。

  林洛桑聽出來岳輝的擔憂,聳肩道:「隨機應變吧。」

  反正只要她還有舞台,無論是不是唱完就會被淘汰,她都要拿出最大的誠意去完成。

  岳輝看了眼手機,又道:「奇怪,你還記得之前和網夢解約的事兒嗎?」

  網夢娛樂就是王孟的公司,也是林洛桑的原經紀公司,但由於她一刻也不想在王孟這個猥.瑣.男的公司逗留,便先和岳輝一起去了南天娛樂,再和網夢談解約事項。

  誰能想到證據在手,王孟卻還是咬緊牙關不同意她走,開口就是天價解約金,還說要不就打官司,網夢也不是吃素的。

  「結果今天突然告訴我,網夢同意和平解約了?操,王孟這傻逼又吃錯什麼藥了。」岳輝往下滑了滑,這才頓悟道,「哦,原來是股票跌了啊,倆重點投資項目的主演被爆出醜聞,股票不暴跌才怪。」

  林洛桑側眸:「股票跌了和我有什麼關係?」

  「一般娛記拍到醜聞都能壓的,沒壓就是錢沒談攏,或者是有開價更高的人把料買走了。王孟雖然下.流,但是關乎公司成敗的藝人,怎麼可能捨不得錢?」

  岳輝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不覺得這個時機很妙嗎?王孟不同意是在你和裴寒舟結婚之前,你們結婚之後突然爆出醜聞,突然跌股,突然鬆口。」

  聽出岳輝的話外音,林洛桑覺得他好像有點不太正常:「你不會覺得這是裴寒舟乾的吧?」

  「除了裴寒舟還有誰會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

  她覺得岳輝對這段婚姻有些誤解:「不如你先去一下洗手間吧。」

  「幹嘛,你要和寶貝老公打電話啦?」岳輝雙眼放光。

  「不是,讓你拍點冷水清醒一下。」

  ……

  錄完節目已經不早,林洛桑就在當市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在附近轉了轉,下午坐飛機回了G市。

  傍晚的時候到家,她意外發現客廳燈開著,再往裡看了看,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

  一句「你怎麼在這裡」差點脫口而出,她花了幾分鐘才想起來這人好像和她結過婚。

  七八天沒見,氣氛緩了會兒才從陌生狀態調至輕熟模式,二人也沒怎麼交流,林洛桑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剝了個橘子,吃完之後又吃了倆車厘子,這才去洗手。

  等她洗完手出來,裴寒舟也起身了,男人從衣架上取下外套,同她說:「走吧。」

  「去哪?」

  「吃飯。」

  她很快領悟過來,應該是曾祖母喊他們吃飯,裴寒舟才會來接她。

  她就說,這次男人也沒提前跟她確認,害得她剛剛還有點害怕想說今晚自己不在。

  ……

  關車門時意識到思緒跑偏,她咳了兩聲,心虛地用廢話蓋過:「是曾祖母叫我們一起吃飯?」

  「嗯。」

  男人答完再無其它,車內空氣又靜止了許久。

  就在林洛桑差點被沉默逼到想跳車時,男人終於突發善心地施捨下來一句:「她昨天還和我提到你的表演。」

  她收回了攀在車窗上的手:「說我什麼?」

  「說你很會對攝像機拋媚眼。」

  「……」

  林洛桑又把手搭上了車窗。

  她的丈夫真是太會聊天兒了,想跳車。

  她用職業精神為自己辯駁:「那屬於舞台表演,就是正常的眼神,哪有什麼媚眼。」

  說完後思維又活躍了一下,「你當時沒回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男人蹙眉看她:「我能回什麼奇怪的?」

  她清清嗓子:「……沒有就行。」

  他們到餐廳時老人還沒到,包廂的牆上有個顯示屏,林洛桑無聊便打開來看了看,裡頭的內容正好是她昨天的舞台,正在電視台重播。

  她還沒自負到和挑剔的男人一起欣賞自己的節目,看到變出撲克牌那段就關掉了。

  結果一轉身,裴寒舟正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很明顯男人看到了她的魔術,也想起自己對她這個個人技並不了解:「展示一下?」

  她知道不少人都對魔術感興趣,見怪不怪問:「你想看什麼?」

  男人掃了眼面前陳設,就地取材道:「把這杯子變沒吧。」

  他語氣雲淡風輕,就像在說晚上要吃什麼一樣簡單平常。

  林洛桑用一種難以交流的眼神看著他,禮貌地提醒這位傳說中腦子很好使的男人——

  「是魔術,不是魔法。」

  裴寒舟:「……」

  她支著下頜:「如果你能給我提供魔術道具,別說杯子,連你兜里的錢我都能變走。」

  當然,如果我知道你銀行卡密碼的話,現在就可以展示如何把你所有錢全變走。

  ——這句她忍住了,因為真的幹了可能會坐牢。

  魔術的問題告一段落,曾祖母總算抵達,一段噓寒問暖以及長輩式的關切過後,老人再次表達了自己想要抱曾孫這一偉大願景。

  林洛桑含糊不清地應付了過去。

  她一直認為在沒有愛的婚姻中繁衍,是對孩子的不負責和折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她想他們並不需要小孩,裴寒舟大概也沒想要,床頭櫃裡全是預防出事的小雨傘。

  一頓飯吃完後二人打道回府,林洛桑看著車內那排換了式樣的棒棒糖,突然想起岳輝之前說的問題,旁敲側擊道:「王孟那個事……」

  裴寒舟從雜誌里抬起頭,皺眉:「嗯?」

  看著他的表情,林洛桑明白男人應該是真不知情。

  「沒什麼,就是之前遊輪上騷擾我的前老闆,他公司爆醜聞了,我經紀人說可能是你做的,我就說應該不……」

  男人頓了頓:「哦,這些是我吩咐給李牧去辦的。」

  林洛桑:……???

  「清掃你身邊廢物這種事還輪不到我動手,他們調查完也不必跟我匯報,直接去辦就好。」

  她囁嚅:「那也不算你乾的。」

  「不算?」男人不咸不淡一抬眉,「最關鍵的資金審批是我簽的。」

  行!您有錢!您是老大!

  看著面前連眉尾都掛著無往不勝優越感的男人,她忍不住一時嘴快:「那您豈不是曲線救國?」

  她嘴炮完車內就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幾秒後,裴寒舟懶懶散散睇她一眼:「謬讚了,沒您曲。」

  林洛桑越想越覺得,這男人是不是話裡有話?

  接下來的一路,是林洛桑吹著冷風拼命勸誡自己「命重要別跳車」才得以安全到目的地的。

  換好拖鞋後她發現男人也進來了,太陽穴一跳:「你今晚留下?」

  他整了整錶帶:「不。」

  林洛桑當即漾出一個真情實感的笑,喜不自勝道:「那就好。」

  剛說完,裴寒舟深灰色的瞳仁就一動不動地瞧著她。

  「……」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抗拒太明顯,表面功夫還是要裝裝的:「不是,我的意思是太遺憾了,你不在我一個人豈不是很寂寞,其實我還是很希望你能留下的。」

  男人頷首:「好。」

  林洛桑走出去兩步才意識到他說了什麼,回頭,一臉費解地盯了他整整三十秒。

  直到眼睛疲累,她這才咬碎一口牙進了浴室。

  等她滿懷悲壯地洗完澡出來,男人早已經離開。

  發現桌上的文件不翼而飛後,她才明白他回來是為了拿文件。

  合著剛剛那些都是在玩兒她呢?

  ///

  相安無事地度過一晚後,第二天早上,林洛桑收到了新的工作內容。

  那場小爆的舞台給她帶來了不少合作,《種草簿》APP也請她入駐。

  《種草簿》是以視頻或文字分享和社交的平台,現在女明星在種草APP上分享愛用物已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其中多少是真心推薦多少是收費推廣,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畢竟三四線藝人都能年入百萬,靠臉蛋吃飯的女藝人會不會每天往臉上塗幾十塊的乳霜,大家心裡都有桿秤。

  她對推廣並不排斥,但只會推自己真正自用的東西,偶爾恰好喜歡的牌子找上門來,她才會帶話題發布一些文章。

  岳輝說:「老闆問我你怎麼這麼挑剔,我說你這是對粉絲負責,不想恰爛錢。」

  「有一部分吧,但主要也是……」

  林洛桑想了想帳戶餘額和在外奔波賺錢的丈夫,已經能夠很適應自己而今的身份了:「我不缺錢不是嗎?」

  岳輝沉默了一會,看了看她手上那隻鱷魚皮愛馬仕:「好,操.你.媽。」

  其實她不是物慾很強的人,手上這隻包也是裴寒舟安排的小助手送來的,當時她在二樓書房沐浴月光寫曲兒,下樓才發現助手站在衣帽間樸素道:「給您裝些生活必需品啦。」

  她想看看多樸素,一拉開柜子就被鑲鑽卡地亞藍氣球給閃蒙了眼。

  緊接著是不甘示弱的禮服梯隊,從奢華高貴的ElieSaab到仙氣逼人的ZuhairMurad,全是女藝人以穿上為傲的紅毯王者。

  「包治百病」隊伍氣勢不凡,貢上了一隻LV新款,一隻Chanel菱格經典款,一隻Dior粉色羊皮戴妃包,還有個Birkin。

  高跟鞋是CL的,也鑲鑽。

  過了會,林洛桑攢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果真樸素。」

  想到這兒她收回神,聽岳輝抱怨道:「好奇怪,馬上要錄的這期《視聽盛宴》是有主題的創作,我看別的藝人都收到題目了,可我問了幾次都沒收到回復。」

  「畢竟拿的陪跑劇本,指望他們不壓我是不可能的,」林洛桑早已做好準備,「靜觀其變吧,看他們怎麼打壓。」

  陪跑大概率活不過三期,第二期可不就要開始未雨綢繆了麼。

  等待節目組吩咐的時候,她收到裴寒舟帶來的婚後協議,當時結婚太著急律師來不及擬好,便拖到了現在。

  看完協議後她覺得很合理,很快簽了名字。

  或許是出於對這段塑料婚姻的考慮以及對她的尊重,裡頭有一條是她可以隨時提出離婚,且不需要原因。

  簽完後她指著那一條問他:「你為什麼沒有這個?」

  裴寒舟掃了眼,收回目光:「我不會提離婚啊。」

  「為什麼?」

  窗外廣場海鷗振翅,光圈繞著階梯盤旋。

  男人側了側頭,漫不經意地說。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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