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林洛桑甚至還沒來得及跟初次見面的趙璇雅打一聲招呼,就已經意識到了客廳內的暗涌與不對勁。

  或者說,其實趙璇雅對她的不滿意,已經從語氣和神態中表露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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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在齒關的話被收回,林洛桑拎著手包站在原地,等待著合適的人先打破僵局。

  趙璇雅足下是一雙十多厘米的高跟,鞋跟篤篤地敲在瓷磚地面上激起響聲,女強人的占有欲與氣場無形擴散。

  女人走到林洛桑身邊,拉下她只披在肩頭的外套,露出她方才排練時穿著的表演禮服,不可思議地看向裴寒舟「你就讓她每天穿成這樣在鏡頭下拋頭露面找一個修養得體、出身名門的妻子對你來說就這麼難」

  裴寒舟掀開眼瞼,語調內一絲起伏也無「大清亡國一百年了,我不覺得她穿成這樣有什麼問題。」

  林洛桑拉起自己的外套,向旁側退了兩步,這才禮貌道「這不過就是款式簡單的吊帶裙,為了配合我的工作而做的修飾,和香水換限定包裝是一模一樣的性質。如果您覺得不得體,先將vaa華麗的包裝換下再來聲討我,或許更有說服力一些。」

  「如果您不滿意我的工作是在鏡頭下光明正大,或許將大肆報導vaa的閃光燈關掉,會讓我更無地自容一點。」

  她不過就是這樣一個人,基本的尊重是相互的,既然趙璇雅對她和她的工作進行貶損,她當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幾年來的心血和付出被人蔑視。

  她尊重,也敬畏自己一直以來在做的事情。

  趙璇雅被林洛桑的話堵得哽咽片刻,半晌才氣極地笑開,抬了抬氣音「還真是厲害的一張嘴,你就是靠這個讓寒舟和你結婚的」

  林洛桑「結婚是他提的。」

  「」

  良久之後,趙璇雅更換了策略,但心思卻沒有動搖半分「你應該知道,喜歡他的人並不少,各個都是站在象牙塔頂端出生的女孩子,她們伸手就能摸到雲和月亮,那是常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所以呢」林洛桑抬頭問。

  趙璇雅一愣。

  「她們能摸到雲和月亮,和裴寒舟又有什麼關係」

  「他不需要建造宇宙飛船,也不用摘雲取月。」林洛桑繼續道,「我站在的這個舞台,也是常人要用摘星角度,用力仰頭才能看到的位置。」

  趙璇雅笑笑「你太天真了。你以為他孤身一人能走多久,你以為他不需要更厲害的資本相互扶持單打獨鬥所帶來的良好光景都是暫時的,沒有人會永遠站在頂峰上。」

  始終一言不發的裴寒舟終於站起身來,他蹙起眉頭,壓制著香味帶來的本能反胃欲望,垂著眸勾了勾唇,諷刺之意盡顯「然後呢」

  「我和你們挑選的女人結婚,締造出一個所謂的對我有益的婚姻,然後呢」

  趙璇雅看著他。

  男人道「到時候像你們一樣相看兩生厭談生意般地繁衍出後代,生完就互不過問彼此逃離甚至在我結婚三個月之後才知道消息」

  又低低從鼻腔里嗤出一聲笑,「原來你們居然覺得那樣病態的婚姻,是對的。」

  「你還沒有見過我們給你挑選的女孩子,你怎麼就知道你會討厭」趙璇充滿質疑地看向林洛桑,「她哪裡好」

  裴寒舟淡淡問「她哪裡不好」

  趙璇雅攏了攏衣襟,閉著眼深呼吸幾次才壓下怒火,「我不知道這個女人是給你下了什麼藥讓你這麼頑固不化,結婚到現在為止,她得了你多少好處你知道嗎你們彼此的給予是對等的嗎」

  「婚姻里還要算對等,你的病態果然已經刻進骨子裡了。」男人沒什麼表情地回應,「她至少能夠呈現給我,比你們所給予的有溫度更多的生活。」

  趙璇雅放在口袋中的手微微收緊,縱使生氣,儀態也未有絲毫崩盤「沒關係,時間會證明誰是對的。」

  裴寒舟轉身上樓,步伐很快,始終和自己母親維持著幾米遠的安全距離。

  「不送。」

  趙璇雅的名媛修養讓她離開時控制著沒有把大門摔得太響,但踩下高跟的力度卻比之前更重,大邁步時能看清頭髮後飄的弧度,是縱使不挑明也能看清的憤怒。

  不歡而散。

  門鎖落上後三十秒,確定女人不會再回來,林洛桑總算解除了一級戰備狀態,揉著肩膀放鬆了腰部,脫下高跟鞋,晃了晃腳踝。

  她沒想到裴寒舟和趙璇雅的關係如此緊張,趙璇雅甚至是在今天才得知他結婚的消息。

  但不難從談話中聽出,其實趙璇雅的婚姻也並不幸福,她和丈夫裴樓雖然是世人眼中門當戶對的才子佳人,但雙方竟都對彼此避之不及。

  裴寒舟甚至用「繁衍子嗣」這種毫無感情的詞彙來形容自己的誕生過程。

  要對父母的感情有多失望和冷漠,才覺得自己連普通又常見的「兒子」都不是。

  聞著趙璇雅遺留下來的花葉淡香,林洛桑斂了斂眉。

  其實話說回來,她對於趙璇雅不接受自己的這件事,並不感到十分意外。

  在娛樂圈也算是混了這麼幾年,她很明白在無數豪門貴胄的眼中,娛樂圈不過是資本操控的場所,而圈內明星也只是供資本肆意蹂躪不敢吭聲的玩物,沒什麼地位,即使受萬人追捧,身份也算不得高貴。

  財閥世家出身的趙璇雅清高孤傲,最看重的就是身份地位。

  所以她或許才明知那樣的婚姻不會幸福,卻還是毅然決然地嫁給了同樣聲名顯赫的裴樓;而她的兒子裴寒舟,也需得如她所願,娶一個站在象牙塔頂尖的名流。

  她坐在玄關放空著大腦,頭有些疼,開窗透氣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有些荒謬卻並不突兀的想法

  難道裴寒舟對香味的厭惡和排斥是因為趙璇雅

  但要有怎樣的矛盾,才會讓一個人對於母親的味道都恨之入骨

  她的腦容量被接踵而至的問題擠空,嘆息了聲沒有再糾結其中緣由,去了樓上浴室卸妝。

  今天的排練她雖然換了禮服,但妝是十分鐘隨手化的,卸了之後臉頰會舒服一些。

  卸妝前她正好在床邊看到了男人的外套,又向前走了兩步,發現他正在內間的椅子上靠著休息。

  想到方才存在感很強的味道,她問了句「你還好嗎」

  男人的聲音很沉「沒事。」

  她點了點頭「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時跟我說。」

  他沒回復,算是默認了。

  林洛桑給他餘留了休息的空間,自己去浴室忙活了。

  她還在天馬行空地亂想著,想趙璇雅,想裴寒舟,也想自己的舞台。

  一邊思考一邊卸妝的結果,就是她用了半個小時才剛洗完臉。

  正準備上護膚水的時候,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裴寒舟應該是才醒,蹙著眉就站在浴室門口。

  「你要洗澡嗎,」她準備讓出,「那我出去弄好了。」

  「我不洗,就站會兒。」

  他的聲音裡帶著休憩後的沙啞與低沉,在某個時刻竟顯出難得的繾綣溫存「她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搖了兩下乳液,這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趙璇雅,旋即笑笑,道「你放心吧,網上罵得比她更傷人的多得是,那種話我不會放心上的。」

  想了想又說,「其實有幾句,她說的也是對的。」

  男人蹙起眉頭,不悅地看著她「哪幾句」

  林洛桑仔細地想了一會「忘記了。」

  「」

  「大概就是,或許站在她那個位置那個角度,確實無法理解你為什麼娶我,不是嗎」她說,「你當時說他們那樣的婚姻是病態的,其實我們倆的也不牢固啊。我們的婚姻也不純粹,我們也不是因為相愛結婚的,我們也有自己的利益出發點。只是她想讓你看見的,是更大更穩固的利益。」

  她明白裴寒舟為什麼會那樣講,更不會選擇拆穿,因為她也清楚,父母潦草婚姻所帶來的嚴重後果,會給下一代帶來怎樣不可逆的傷害。他會從潛意識裡排斥同父母一樣的婚姻,哪怕其中有找到真愛的可能。

  只是這種只有二人的時刻,她忽然想說說自己的心裡話。

  她好像從來沒有和裴寒舟討論過這樣的事情,很多時刻二人看似親密到沒有距離,但其實都戴著面具,他們心照不宣地懂得彼此的目的和逢場作戲,從未真正敞開過。

  果然,在她說完這段話以後,身後的男人陷入了很漫長的沉默。

  他似乎也想了很多,思緒太多找不出適當的表達,最後只是道「那不一樣。」

  她很少見裴寒舟這種樣子,真心實意地覺得好笑,回頭挑了挑眉「哪裡不一樣」

  「起碼你,是我自己選的。」

  他抬頭,很認真地說。

  她愣了愣。

  從小到大的經歷總是不厭其煩地向她表明,她似乎一直缺乏著被人指定選中的運氣。

  因此她深信不疑地認為裴寒舟會娶自己只是因為機遇恰好,她曾經以為,那天他說「只要你想就可以結」時,自己獲得的安全感虛假又莫名。

  可這一刻才知道,原來她真的是被他確認選擇的啊。

  情緒來得突然,林洛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胡亂地往手背上擠了兩泵東西,準備往臉上抹。

  裴寒舟及時上前拉住她,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的手腕,聽見男人無語的聲音「你擠的是沐浴液。」

  「哦。」

  她將手上的沐浴液沖洗乾淨,換成乳液後隨手抹了幾下,垂了垂眼睫,這才繼續說「不過你媽真的好狠,我開始為以後的見面擔憂了。」

  「以後以後見什麼面」

  「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嗎」林洛桑腦子裡冒出個念頭,「萬一她約我呢」

  裴寒舟眉心山川連綿「她約你你就得去」

  林洛桑「不好說,因為她很有可能往我臉上砸兩個億,讓我離開你。」

  她只是日常貧個嘴講講玩笑話,一般來說,男人也不會放在心上。

  但就在她說完後三分鐘,覺得這個話題都結束了的時候,男人的聲音再度鑽進耳中

  「給你兩個億你就走了」

  她轉過身子,對上裴寒舟沉沉暗暗的眸,他的額發半掩住眼瞼,看不清楚真實情緒,聲音里卻帶著絲難以被人覺察的失落。

  那失落快得稍縱即逝,讓人疑心其實只是她的錯覺。

  她的心忽然跟著顫了下。

  林洛桑有些慌亂,總有種辜負了什麼的感覺,想摸摸他又覺得不對,最後揉著後腦勺訕笑道「不會的,我瞎說的。」

  男人再看向她時,已經恢復了平素一貫的表情。

  就這樣,聽見她一邊抹面霜一邊繼續說

  「兩個億太少了,起碼也得兩百億。」

  「」

  或許是不想再聽她說出什麼自己不愛聽的話,男人快步上前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行為,而後,護完膚的林洛桑就丟失了外套x1、裙子x1、內搭x1、話語權x1、力氣xn。

  當裴寒舟的老婆真的很辛苦,因為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不爽了就會來干你一頓。

  林洛桑覺得自己好慘。

  筋疲力竭地回到被窩之後,她全身力氣被抽空,確實滿足了裴寒舟的需求,再沒多說一個字就倒在枕頭上睡著了。

  次日,背負作曲使命的林洛桑靠著驚人意志力將自己喚醒,看光線應該是點的模樣,她翻了個身,打算清醒一會兒就起來。

  結果一翻身就看到男人那張放大的高清無暇定製帥臉,甚至差點和他鼻尖對著鼻尖,她瞬間醒了個透,往後退了幾公分。

  好可怕,他為什麼會在自己枕邊睡覺。

  從沒見過男人早上還在自己枕邊休息的林洛桑按了按腦袋,覺得真是活久了什麼都能碰上。

  她又看了裴寒舟幾眼,確認他沒有生病甚至還在心裡誇了一下這人確實長得不錯後,就下床寫歌去了。

  寫歌的途中,她用手機和電腦互傳文件,找了好半天才找到真正的文件傳輸助手。還沒來得及整到裴寒舟,差點讓自己先翻車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決定速度按照原計劃展開行動,旁敲側擊地問道「你平時會用文件傳輸助手嗎」

  男人看了她一眼,這才道「會,不過用得很少。」

  「怎麼」

  「沒什麼,」她搗了搗碗裡的沙拉,咬著叉子,「就是我最近登電腦才發現這個功能,不怎麼會用,看你擅不擅長,到時候有不明白的可以問問你什麼的。」

  裴寒舟略作思索「那不就是個對話框,還有什麼要學的」

  「我對新事物上手比較慢。」彼時的她這樣一臉嚴肅地回道。

  對話完畢之後,她就找機會偷到了裴寒舟的手機,刪除了之前添加好友的記錄,並將自己的帳號親切地置了個頂,確保他可以第一時間找到。

  或許是男人都好面子,也都喜歡展示自己的厲害勇猛,當天下午五點多,裴寒舟辦公的時候就順勢用了下許久沒用的傳輸助手,打算適應一番,這樣到時候她問起來自己也有經驗。

  剛傳過去第一份文件,他不過是低頭看了會兒資料,再抬頭時,發現文件傳輸助手說話了。

  文件傳輸助手您好,由於某些不可抗力原因,文件傳輸失敗,請再嘗試一次。

  裴寒舟

  不可抗力原因是什麼原因

  他蹙著眉,但也沒多想,又重新傳了一遍。

  男人還是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誰料正準備拖曳新文件時,看到了三分鐘前文件傳輸助手的第二條自動回復,推陳出新,十分體貼

  您好,您已處於離線狀態,暫無法使用文件傳輸功能。

  男人打開和羅訊的對話框,發了一個問號過去。

  羅訊火速回復

  我他媽又做錯什麼了

  裴寒舟能看到我消息

  羅訊發來了一張截圖這他媽的不是廢話嗎,看不到我回個屁,你以為我暗戀你嗎還得沒話找話

  男人沒有理會羅訊突然開始的大段自言自語,將懷疑的目光轉向這個神經兮兮的文件傳輸助手。

  微信是不是要倒閉了

  為了再檢測一次自己的網絡問題,他將新文件重新按下發送,然後等待著那邊回話。

  果不其然,機器人不負眾望地再度給予了新回應您好,文件內容已被損壞,請修復後再重試。問題代碼0511475。

  這個文件傳輸助手是不是有什麼疾病

  男人不服輸的好勝欲被激起,裴寒舟也沒點開檢查文件內容,皺著眉頭又傳了一遍。

  那邊應該是bug到了盡頭,機器人也過意不去了,回復收到。

  他不過幾個月沒有用,這玩意現在已經升級到這種地步了

  男人滑鼠下移,給羅訊發了第二條消息下周做關於微信文件傳輸助手的研究報告,重點調查bug和不人性化部分,給產品部敲警鐘。

  羅訊文件助手咋了

  男人喝了口咖啡,換成單手手機操作,給出言簡意賅的回覆有病。

  發送完消息之後,男人目光動了動,在相隔幾個的對話框下,又看到了一個文件傳輸助手

  他終於意識到不對,點進方才那個會胡言亂語的文件助手內,點了一下傳輸助手的頭像,沒成想真的打開了那邊的朋友圈。

  偽裝得非常精妙,頭像和真實的沒有絲毫區別,頭像下方寫的簡介處填寫了「機器人」三個字,背景也是微信開啟時的地球和小人。

  如果不是想到傳輸助手怎麼會有朋友圈,他根本猜不出這會是他妻子的帳號。

  羅訊動作很快,沒一會就寫好了研究報告的預覽通知,發給裴寒舟主題是這樣沒錯吧

  男人退出林洛桑的機器人朋友圈,點進和羅訊的對話框內,撤回了自己一分半鐘前那條「有病」的消息,並道不用了。

  羅訊咋又不用了

  裴寒舟那是我老婆。

  羅訊一下沒鬧明白啥意思,就是說傳輸助手沒出bug,是是嫂子

  嗯,男人不動聲色,她把自己的帳戶改成了文件傳輸助手。

  羅訊

  羅訊你們倆夫妻真會玩。

  於是,正在一樓竊喜不已且在群內直播自己戲耍丈夫的林洛桑,又收到了裴寒舟發來的新消息。

  這次不是傳文件了,男人給她發送了言簡意賅的三個字菜單欄。

  捏著手機寫好了一切自動回復的林洛桑陷入了踟躕。

  菜單欄機器人需要準備自動彈出的菜單欄嗎

  正當她反覆思索著自己該回點什麼才像樣時,男人有了新的動作,這次又是一個新指令回收站。

  林洛桑動用起機器人聰慧的腦子,琢磨著怎麼回才能不出錯,最終咬了咬唇,給予了一個萬金油回復業務繁忙,請您稍後再試。

  裴寒舟表示理解,並提醒這次你沒有說您好。

  她反應過來,正打算回點兒什麼,鍵盤剛彈出來,意識到不對勁了。

  她凝著眸,看著對話框陷入了較為漫長的沉默。

  不知道裴寒舟是什麼時候發現她的,也不知道現在這個情況到底算是誰在玩誰。

  裴寒舟玩夠了嗎

  林洛桑「」

  男人道玩夠了就下來吃飯。

  她終於意識到不知何時二人顛了個倒,她又被男人盤弄於鼓掌之中。

  這男人發現了就不能及時揭穿她,還得跟著她一塊兒演,直到把她堵得說不出來話

  林洛桑情緒充沛地走下樓梯,一邊走一邊回我俏麗嗎

  即使明知道她是在罵自己,但男人看著消息還是禁不住彎了唇,頗有興致地跳過了她這句話所真正表達的意思,逗弄般對她的消息做出了回復。

  林洛桑走到樓梯口時正好看到無良資本家放下手機,像是回了個很令自己滿意的東西,她打開手機,果不其然收到一條回復

  俏麗。

  我謝謝您啊。

  當晚,岳輝和林洛桑重新對了一遍明天的行程,林洛桑也和他們討論了一下自己對於新舞台的想法,難度很高,可實行性很低。

  岳輝說這真的太難了,排練時間已經過去幾天了,我們又不是有一周的準備時間。這個節骨眼上換歌本來就挺難,你還要搞這麼難的視覺舞台你確定真的要換歌用這個新的構思嗎我的意見是風險太大了,我不建議。

  林洛桑高風險高回報,你先幫我問問動畫特效做得比較好的公司吧。

  岳輝我又不是資本家,你在這兒跟我談什麼高風險高回報

  岳輝這句話忽然點醒了林洛桑,她取下耳機從書房離開,在另一個房間裡找到了裴寒舟的身影。

  她在他對面坐下,腦袋擱在疊起的手臂上,眼尾落下小小的投影「你認識什麼做動畫特效做得特別好的公司嗎」

  男人眼瞼都沒抬「你罵我還要我幫你找做動畫特效的公司」

  「我沒罵你啊,我不是問你我俏麗嗎,你說俏麗,」林洛桑笑得天真無邪,「多麼和平的對話啊。」

  男人停頓片刻,沒管她的胡說八道,問「具體要做哪種動畫我讓周良去找。」

  「就是那種,」她一下形容不出來,比劃了一下,「很複雜,我到時候把內容發給你吧,三分五十秒左右,形式感比較強,內容不是很複雜。」

  說完之後,林洛桑又道「之前說的機器人,你們有沒有那種可以自動拆解開變成一個新形狀,或者某一個部分自己」

  一直低著頭的男人終於抬了眼,面無表情地闡述「我經營的是在舟,不是漫威。」

  林洛桑啟了啟唇,又聽到男人娓娓道來的下一句

  「在舟做的是人工智慧,不是變形金剛。」

  「」

  「沒有就直說沒有嘛,」林洛桑蹭了蹭嘴角,「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男人頓了頓,忽而提筆道,「不過有個東西可以下次帶回來給你玩。」

  「什麼」

  他沒具體說明,只是用「寵物」二字隨意地概括了過去,她便也沒再問,等著他過幾天把實物帶回來給自己瞧瞧。

  次日,她給裴寒舟發送了自己需要的動畫內容,一大早便趕往了演播廳,做好了餘下幾天都住在這兒的準備。

  製作組其實也不想讓她換歌,但見她意願強烈,最終也還是沒有干涉。

  去往演播廳的車上,她靠在椅背上補覺,一邊的岳輝倒是這點點那點點地抱著手機忙個不停,最後說「我們新媒體指數已經連續一個月排在朝前的位置了誒。」

  這幾個月來,她的熱度都呈上升趨勢,本來有很多人預測她只會在節目播出的前一個月拿到亮眼的好成績,接下來隨著觀眾疲軟和節目進入平台期,熱度便會慢慢減少,她也會再度淡出觀眾們的視野就和三年前一樣。

  誰知道她的熱度隨著時間累積沒有絲毫消減,只要發新歌就能在熱搜上占據一席之地,歌曲也不是紅一陣兒就掉下去了,而是一直持續不斷地刷新著榜單的收聽量記錄。她的好幾支舞蹈都出了圈,在短視頻軟體內有無數人接梗模仿,鬆綁椅子舞的討論量居高不下,相關視頻數量高達八位數。

  以往在視聽盛宴中,她是雷打不動的前三,按理來說給不出更好的成績了,偏偏最近她根本沒掉出過前二,甚至第一的次數還要更多。

  她的搜索和收聽指數又穩又高,超出了很多人的預料。這也恰恰證明,她的走紅並不是一時運氣,她的作品有著被反覆體會的實力,以及長盛不衰的生命力。

  很多代言商也破格找到了她,按理來說,這幾個月內藝人本該還處在各大金主的觀望期,需要等節目結束之後再看發展進行裁決。但她的勢頭太好,打消了諸多代言商的疑慮,看著她身價日復一日上漲,咖位也在不斷變化,擔心再不下手就簽不起或簽不上,於是火速拋出了橄欖枝。

  要知道演藝圈之嚴格殘酷,進階的過程並不簡單,短短三個月的節目的確可以迅速捧紅一個藝人,但誰都不敢妄下定論,這人會否走得穩固而長遠。

  岳輝本來也懷揣著一絲絲擔心,直到最近看見數月以來的平均指數之後,他萬分確定,無論有多少人會在全民造星時代曇花一現,那個人都絕對不會是林洛桑。

  再次出發,她會站得比當年的頂點還要更高。

  為了排練這個新歌的舞台,林洛桑最後兩天加起來只睡了三個小時,別的嘉賓在舞台上排練時,她就一個人在休息室反覆看著視頻做記錄。

  這次她的表演方式很特別,也很複雜,是要配合著身後的動畫完成整場的表演。動畫是已經合成完畢無法修改的,因此她只能不斷地練習找到與之相匹配的角度,再通過攝像機的一些移位完美呈現,考驗她的肢體記憶,也考驗和攝像老師的配合,所以只能通過大量的練習去堆砌出感覺。

  她總是喜歡做一些挑戰不可能的事情,雖然辛苦,但也很有意思,完成舞台的當下會非常有成就感。

  正式錄製的那一天終於到來,她仍舊是最後一個,全程目睹了倪桐唱完那首我不能愛你,自己上台表演時的感受更深刻了幾分。

  歌手能夠將自己的體驗和情感傳遞給觀眾,這是她一直相信的事情,因此只有自己有足夠的情感要抒發,觀眾的感覺才會更深刻。

  「今天我唱的這首歌名字叫做寄生。」她拿著話筒低聲講解,「兩種生物在一起生活,一方受益而另一方受害,前者依靠後者生存。這種關係,我們稱之為寄生。」

  「這首歌的表演方式比較特別,建議大家通過轉播屏觀看,肉眼看舞台的話可能沒有那麼好的效果。」

  講完之後她放下話筒,鏡頭對準她的那一秒,她明顯能感覺到台下超出尋常的安靜。

  聚光燈沒有亮起,她的身影被模糊成黑色剪影,而她身後大屏里開始播放著畫面,鏡頭卡在恰好的角度,觀眾從轉播屏里看到,恰巧有一個小小的什麼東西,飛到了林洛桑的手邊,並牢牢地扒在她手背上。

  她開始從舞台旁側走向舞台正中間。

  在她移動時,飛蟲也並沒有離開她的身體,身體反而因為吸收了營養而慢慢變大。

  「你說喜歡蠶蛹的蛻變於是變作仿生的繭」

  林洛桑開口唱第一句的時候,飛蟲的身體猛地炸裂開,就像是貪婪地索取了太多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導致失去了自我,變成了一堆暗灰色的碎片。

  雖在漫無目的地漂浮著,但它仍然緊緊地貼著林洛桑,因為無處寄生,它就會死掉。

  隨著主歌結束,林洛桑切入副歌部分,垂下眼帘噙著笑在唱

  寄生於它共赴榮華

  借一身華麗軀殼掩飾傷疤

  一觸即碎的鎧甲

  貌合神離地進發

  試探深淺暗中窺查

  在唱詞的間隙,她坐在鋼琴旁開始演奏,是很熟悉的曲調,又恰好和新歌的調子融為一體,台下很快有人發覺

  「蜉蝣的調我記得當時她打架子鼓了所以我記憶猶新」

  正當她演繹蜉蝣那一段的曲調時,身後寄生飛蟲的畫面也開始不斷更改,拼湊成了兩個物體。

  彈幕里,終於有人不確定地開始猜

  是那一場的女高音和合成器的剪影嗎看起來太像了。

  沒錯,我剛剛找圖片比對過了,就是那一場她玩過的兩個東西。但是好奇怪,為什麼要加蜉蝣相關的啊

  肯定是和主題有關的,認真聽。開頭就能猜出全部就不是林洛桑的歌了。

  鋼琴的演奏結束,鏡頭微微一晃,露出鋼琴上放置的cd機,她拿起唱片放進機器里,一段有節奏的韻律溢出,無形之中增加了編曲的豐富性。

  旋律相輔相成,也給現場帶來了更加新奇的體驗。

  「這個設計我喜歡」

  就在大家沉醉於看她動作時,發現她背後的畫面又開始變化,飛蟲繞著她,也開始如法炮製地拼湊出一架鋼琴,而她放唱片的模樣一來一回,看起來倒像是在刷著什麼,於是飛蟲緊緊跟隨著她的動作,為自己的鋼琴刷上五彩斑斕的顏色,灰撲撲的身體總算有了些色彩,可顏色沒過一會就掉了個乾淨,又得重新補塗。

  彈幕就像在看電影一樣討論

  點題了喔借一身華麗軀殼掩飾傷疤

  以為學著別人就能改變本質,其實不是,表象永遠是表象,不屬於自己,它的身體還是灰色的。

  林洛桑手握話筒,任飛蟲來回地忙碌,只是站定著繼續唱

  寄生於它苦行分化

  脫離苦海再找下一個獵殺

  骨肉分離的同化

  腐爛虛糜的童話

  自得其樂圓滿笑話

  就在她唱到「圓滿笑話」時,鏡頭按照預先排練好的位置移動,她輕輕側頭,手掌往前一撥,角度卡得正好,仿佛是她在觸碰屏幕里的鋼琴。

  而她只是輕輕碰觸了一下,那被刷上顏色看似沒有裂痕的鋼琴,就嘩啦啦地粉碎了一地。

  伴隨著現場清脆的破碎聲,它重新變為了一堆灰色的垃圾。

  那破碎聲做得剛剛好,並且極為逼真,融合進曲調里,仿佛大家面前有什麼東西被摔碎,惹得觀眾都失神了幾秒。

  全場站起身為她鼓掌。

  直播間的觀眾沒法鼓掌,因此只能一個勁兒地打著感嘆號

  一個走位都沒站錯,我的天啊,這麼大的工程量居然可以排得這麼細緻,連東西碎掉的聲音都加到編曲里去了,而且是正正好絕了,絕他媽的絕了。

  我聽說她中途還換歌了,這首歌的排練時間只有三四天。

  oc真的假的,三天能搞出這種舞台,我現在開始相信那個「林洛桑之所以不會出錯是因為她本質是編程好的機器人」的假料了,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我關心為什麼換歌嗎

  那場舞台自然是斬獲了當場第一和熱搜第一,但大家更關心的則是她為什麼就忽然換歌了而編曲里突然加入那段早期蜉蝣的旋律,又是為什麼

  她不是會做沒有意義事情的人。

  很快,事件全貌被粉絲總結了出來。

  裴寒舟收購了ro之後,視聽盛宴節目組便補了不少關於林洛桑的花絮和各項內容,今天寄生上了熱搜後,立刻有人覺得不對勁,找出之前蜉蝣的花絮和舞台反覆比對,這才確定下來原來林洛桑當時被人說跟風倪桐的女高音和合成器,其實是她最先提出的。

  只是當時她提出想法的那一段掐了沒播,是最近不知道什麼時候給補上的。

  大家再挨著一開扒,從粉絲之前放出的彩排直拍里,發現林洛桑本期原本決定唱的是釋懷,花絮中也有提及藏頭詩的創意,而最後舞台呈現出來,這個創意怎麼就變成了倪桐的

  倪桐一開始的歌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倪桐女士終於成功地,再一次引起了眾怒

  倪桐還要不要臉啊照抄別人的創意害得別人臨時加架子鼓或者改歌

  仗著自己排位在林洛桑前面所以就搞這種操作是嗎,這也太噁心人了怪不得她每次排位靠後的時候名次都不好,原來是等著吃人家創意的紅利,服了。

  明白了,所以林洛桑這首歌是送給她的是嗎寫得好這種靠作品諷刺的專業態度仿佛在說你還不配和我比。完全戳中了我的萌點,我垂直入坑謝謝。

  我他媽對著吸血不止的寄生蟲就是一腳飛踢,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蜉蝣那期的全網嘲還沒讓寄生蟲意識到嗎,偷來的終究不是自己的,也不會成為自己的,就算會有短暫的一時追捧,但偽裝的表象貼得越緊,被無情撕下來的時候就會越疼。總而言之一句話,不是不報時候馬上到,德不配位遭天譴。

  請y精倪桐獨立行走拒絕倒貼全能大美女,您的遠離是對我們最大的關愛。

  最後,請y精倪桐獨立行走居然上了熱搜第二,牢牢地跟在林洛桑寄生的後面,粗略一眼掃過去,倒真像是在講

  請寄生在林洛桑身上的y精倪桐獨立行走。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是鬧到了節目組那邊,負責舞台表演的音樂部門其實一開始壓根沒意識到這回事兒,因為每天要走的舞台太多,藏頭詩這種細節更是不仔細比對難以察覺,只是當時做字幕的老師感覺有些微妙。

  導演組一看事情鬧得這麼大,加上林洛桑的身份今時不同往日,趕緊加急出了一份聲明接到觀眾反饋,由於本節目表演嘉賓倪桐存在過度借鑑問題,損害了嘉賓林洛桑的實際權益。因此節目組決定取消倪桐的表演資格,倪桐將不會出現在下期表演中,請大家監督。

  本來大家只是當聲明看著覺得十分解氣,誰想到節目組發微博就發,還要反覆艾特提醒當事人兩次,評論區瞬間跑題,都開始艾特當事人倪桐進行精神嘲諷

  太過分了讓人家滾蛋就直接讓人家滾唄為什麼還要倪桐倪桐是很不好的行為我嚴厲批評你們倪桐

  前面的怎麼回事,都說了不可以倪桐了,你們怎麼還在倪桐,生怕倪桐看不到嗎你們知道倪桐會對倪桐造成多大的傷害嗎都聽我的不許倪桐了

  媽的本屆觀眾都是什麼段子奇才,我今天就笑死在這層樓里。但是倪桐你放心,我不像他們那麼壞,我不會倪桐的,奧利給

  神經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哦對不起,忘了倪桐。

  岳輝在車上笑到公雞打鳴「這條微博應該是節目組開微博以來收到評論最多的一次了,兩萬多條呢。」

  「當然,倪桐今晚應該也會收到自己有生以來最多的艾特,粗略估計五萬多個吧,噗嗤。」

  「草他媽的,怎麼會這麼好笑。」

  林洛桑本來覺得在車上聽岳輝笑了一路已經是極限了,誰知道回家之後沒過十分鐘,岳輝傳過來十條六十秒語音,她點開,岳輝的爆笑頃刻充斥滿了別墅。

  林洛桑看著他笑滿十分鐘的消息,由衷敬佩道你肺活量真好。

  岳輝那可不,我能笑一晚上,要聽嗎

  不知道岳輝還要發多久的瘋,林洛桑沒說話,默默地屏蔽掉了經紀人的消息。

  她正坐下時,聽到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應該是裴寒舟回來了,但羅訊也在。

  羅訊「你不是聲控嗎就跟我一起去看那個話劇唄,被嫻嫻拒絕了我總不能一個人去看吧就一起去吧,好嗎,那裡面有幾個小姐姐聲音超級好聽的。」

  裴寒舟「不去。」

  「為什麼不去,難道是因為你最近都在聽那個寶貝cd聽夠了所以對聲音不感興趣了」

  男人深呼吸了幾秒,似乎在竭力忍耐著什麼「羅訊,我也是有道德的,我不會在結婚之後再聽那種東西。」

  羅訊火速t到他的意思「不精神出軌是嗎那正好啊,忍了這麼久你不憋得慌嗎,你不想再聽聽新鮮小姐姐的絕美汽水音嗎你跟我一起去看話劇,我們倆人一起就不算精神出軌了嫂子肯定也不會介意的」

  裴寒舟沒說話。

  羅訊以為自己終於把男人給說動了,興致勃勃道「一起去吧,好嗎」

  男人這次甚至吝嗇於給出回復,進門後就砰地一聲把門鎖牢,將羅訊隔絕在外。

  差點被門夾到的羅訊「」

  男人進到主廳時才發現林洛桑,脫著衣服低聲道「回來了」

  「嗯。」她心情好,饒有興致地趴在椅子上,跟著羅訊的腳步揶揄他,「裴總居然是個聲控想不到哦。」

  裴寒舟「他們胡說的。」

  林洛桑才不信,但也不打算跟他爭辯這個話題,翻到沙發上坐好,隨意地調侃著,嘖了兩聲「那到時候隨便碰到個聲音比我好聽的,你豈不是會跟我離婚。」

  「不會。」

  不期然地,身後傳來男人的回覆。

  他將外套掛在衣架上,指尖微頓,沉聲道

  「你的聲音,已經很好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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