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
對著這一排用戶隨機號碼的疑似殭屍號,林洛桑並不意外地發現,這群殭屍號連購買的件數都是一模一樣的。
「奇了怪了,」岳輝說,「點也可以點進去,應該是真實帳號,亂碼的話點進去肯定不是這樣。」
「我剛剛看了看別的藝人,大家都是正常的,那你這個難道是某不知名豪氣粉絲還沒來得及改名字」
接下來,又等了二十多分鐘,等到品牌方那邊都回復岳輝,這並不是系統亂碼而是真實顧客,那一排隨機暱稱都沒有更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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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有人不改用戶名呢」岳輝不明白,「看起來很像團隊為了給藝人草銷量買的水軍。」
「不,」林洛桑說,「就連水軍都不起這種名字了。」
現在藝人的水軍請的都是活躍帳號,殭屍粉已經被市場淘汰了。
岳輝「」
「那倒也是。」
「這到底是誰啊」岳輝那股子求知勁兒上來了,「我數一數,這加起來都有小几十萬了,誰他媽做好事還不留名,雷鋒嗎」
小暖「可能就是純粹喜歡喝這個飲料呢」
岳輝轉過頭去「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知道這麼多箱飲料一個庫房都放不下嗎一般這麼刷存在感的肯定都想別人知道自己啊,這人怎麼回事」
小暖哦了聲「看來是真有錢,不僅有錢買,還有地兒放。」
「我以前看綜藝,看到那種為了給練習生投票買飲料的都覺得好幾箱要喝傷了,這次更讓我開眼。不過――」
「你們不覺得這人把林洛桑正牌老公刷下去,就好像在說,我才是林洛桑正牌老公嗎」
岳輝忽然有了思路「你這麼一說――」
岳輝和小暖對視一眼,轉向林洛桑,異口同聲「裴寒舟」
「得了吧,」林洛桑說,「他嗜甜,這玉米須飲料他不會愛喝的。」
岳輝「誰買這麼多是為了喝的啊,你寫歌寫傻了吧」
岳輝越說越覺得自己好他媽有道理「這絕對就是裴寒舟,看到別人自稱桑桑老公不高興了,於是心想自己這個正宮要出來整肅整肅風氣,好,牛逼,貧窮限制了我的想像力。」
「你都出來住幾天了,」岳輝手在林洛桑肩上拍了拍,「裴寒舟肯定是,示好想接你回去呢。」
雖然真的很不想再自討沒趣,但羅訊到底是忍不住,又衝進總裁辦公室,將手機拍到了裴寒舟面前「這些亂碼不會是你吧」
男人喝了口茶,「是我啊。」
「為什麼沒改名字我以為那幾個帳號因為涉嫌染指你老婆被你炸號了。」
裴寒舟「我刷完之後準備看無人機之後的表演情況,沒時間改名。」
羅訊無語了會兒,坐下,跟男人一起看了無人機最終的呈現效果,這才道「還不錯,和我預想中的效果差不多。」
「話說回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裴寒舟垂了垂眼「你那天跟我說的話,我覺得有點道理,昨天仔細想了一想。」
「怎麼說」
「感覺你也沒說什麼。」
「」
他說,「我就是覺得她現在住的那套房子太小了,想給她換套大的。」
頓了頓,裴寒舟又道「現在的情況正處在過渡期,過頭了就會顯得突兀。你之前說我什麼都不講,靠別人感受,但很顯然,現在並不是突然打個電話跟她表明心跡的時候。」
羅訊伸手剝了條口香糖「是啊,還算你明白,又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
「之前婚內做的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再怎麼潤色也很難讓人感覺到誠意,況且過去那麼久感覺也都淡了。她已經先有了自己的感受,你再想糾正之前的肯定很難。」
「而分開的時候呢,如果突然獻殷勤太過了,又有急功近利想先把人花言巧語哄回來的嫌疑。」
裴寒舟放下手中的手機。
「男人嘛,付出多一點也沒什麼,」羅訊支著腦袋道,「飯要一口口吃,老婆要一步步追,做什麼都要等時機。」
「現在突然打個電話過去說親愛的我好愛你,女生不會感動得涕淚俱下要給你生孩子,只會想覺得你莫名其妙想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裴寒舟「」
羅訊摸了摸下巴,道「我最近也一直在思索,你說最打動女人的是什麼」
男人冷冷淡淡地掀眸「我要是知道,現在還和你坐在一起」
十分鐘後,羅訊終於在擰了二十次機器人的腦袋之後茅塞頓開「是真心。」
說完之後,羅訊又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
「你想啊,剛收養回家的小貓也會躲在柜子里,不肯出來也不肯吃東西。但是日復一日,只要主人養熟了,讓它覺得主人是真心對它好,最柔軟的小肚皮也會攤開在你面前。」
「你現在自己這邊的真心夠了,接下來就是要讓她感覺到你的真心。讓她覺得你的好是獨特的,不是順手施捨的,她才會有安全感,覺得你值得託付一生。在這種情況下,才會願意把自己交到你手上。」
「否則所謂的關係穩定都只是暫時的,兩個人沒有彼此置換真心,是不可能走得長遠的。」
「這次的動盪是為了以後更長遠更穩定地在一起,你們以前是挺好的,但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很好,想要搏得轉機,從虛假轉到真心,沒點障礙是怎麼可能的呢,哪有一帆風順的事情。」
「就連炒股都有風險呢,這玩意風險能比炒股還大」
裴寒舟沉聲「炒股很簡單。」
「賺錢呢」
「也很簡單。」
「很好,既然這麼難的兩樣東西你都覺得簡單,那愛情對您來說只如探囊取物。」羅訊比劃了一下,「只要你能做到我說的那些,憑你的長相和家底還有人格魅力,結局都不會太差的。」
「起碼就算是死,也可以死個明白啊,」羅訊做著最壞的打算,「大不了我們再一起做一對快樂的單身兄弟。」
裴寒舟淡淡喝了口茶「你可以。」
羅訊
「我就不必了,」男人婉拒道,「你自己單身就好。」
「」
次日,林洛桑完成了給seven的解散演唱會主題曲編寫,並順利地一稿通過,獲得了很高的讚譽。
她編曲的獨特之處在於,可以很特殊而有記憶點,卻並不會很難唱,這也是她的歌曲首首出圈的重要原因。
之所以能在榜單上取得那麼好的成績,獨特性與傳唱度缺一不可,這是她的厲害之處,也是她的天賦。
團員們一天就完成了整首歌的學習,並在棚內錄製好,負責團內運營的負責人將deo發給了林洛桑,問她有沒有什麼意見。
她根據團員的音色和完成能力又將歌曲改得更適配了一些,也根據自己的經驗,讓某些團員對換了art。
最後的結果非常好,整首歌完成度很高,而且好聽。
其實她知道這個團的,號稱年度最大意難平。
七位團員關係很好,整個團也很有默契,可惜公司在引進版權時出了些問題,加上是國內首檔聚焦練習生的綜藝,很多細節都沒有兼顧好,合同出現失誤,導致有些藝人的公司不放人,整個團後期單人活動更多,而團的活動太少。團體有名無實,團粉日日夜夜哭求合體。
第二季,節目組吸收了上一季的教訓,合同方面進行了更細緻的編寫。
為了不讓自己帶出來的團也慘遭磨滅,林洛桑也參與了第二季的投資,想要給追夢的小孩們更好的未來。
但儘管如此,第一季的遺憾已經不可收回。
粉絲更是形容這個團「有團魂,沒有團」。
一年多的合體期過去,即將解散之前,整個團實際才合體了十二次,一個月一次都無法保證。
如果好好運營,其實seven毫無疑問地會成為第一男團,無論是吸粉能力還是業務能力,都是業內一流。
只可惜一切都建立在「如果」二字上,時間無法再重來,他們還沒來得及好好實現自己當年的壯志,團已經要解散了。
所以林洛桑給他們寫的這首歌,叫來不及。
最開始的構想,是在觀眾全部入場後,演唱會正式開始、七位少年出場之前,場館內開始播放她那首主題曲。
但由於要成為第二季的導師,林洛桑給第一季做了很多功課,基於此,她給出了新的建議,說可以粗剪一支v,包括七位少年的曾經和現在,以及團內相處的高光時刻,在播放音樂的時候同時在大屏上播放回憶殺畫面,觀眾會更加感動。
視聽盛宴總決賽的前一天,林洛桑受邀參加了seven的解散演唱會。
場館很大,但仍舊座無虛席,場內難見個人應援,大家舉的都是團體的應援物。
林洛桑有片刻晃神,心道如果飛煙還在,如果當時公司好好經營,也許她和鄭妍也能有幸遇上這種盛世。
她在包廂內坐下。
seven的七位少年只有很少的時間可以完成這首來不及的演繹,但他們仍舊完成得非常出色,場館燈光暗下,潮湧般的尖叫與歡呼聲中,粉絲的頭頂傳來婉轉的鋼琴聲。
不遠處有人捂住嘴巴「不會吧,剛開始就煽情太過分了,我不會上當的。」
儘管大家紛紛抗議為什麼一開始就要惹人哭,但還是很誠實地看向大屏上呈現的畫面。
整支v是以日曆翻頁的形式進行的,這個創意也是林洛桑提出的,畢竟是限定團,每一天對這個團來說都是在倒數,相聚時越盡興,臨別那一天就越難割捨。
日曆一頁頁翻過,所剩時間越少時卻翻得越快,好似不留給人反應和喘息的餘地,時間無情地越走越快,歡聚時光如水中花鏡中月,少年越想抓住,卻越是眼睜睜看著它跑遠。
由林洛桑編寫的主題曲非常應景地流淌著
我們並肩說夢話
熬到星辰熄滅的剎那
俯瞰群山腳下
荊棘開出花
林洛桑身邊出現越來越多的拿紙巾撕包裝的聲音,啜泣聲斷斷續續傳來。
「太虐了」她聽見身後有人哭著說,「這誰編的啊,不是人」
v很快播到少年們成團的那一幕,伴隨著製作人導師一聲聲緊張的出道位公布,有人惋惜有人祝賀,有人走過亮片飛揚的長長的花路,站上高而廣闊的出道位。
他們並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什麼,他們憧憬著這個團會一騎絕塵成為神話,他們高呼「這是屬於我們的全新的時代」,當年的豪言壯語越是熱烈,此刻未完成的夢想便越是讓人哽咽。
他們都是那麼好的小孩,他們那時候帶著一身的銳氣與精力,然一年過去,他們已經被迫接受了太多的現實。
最後,場館內迴蕩著少年們的歌聲,如同用寥寥幾語概括了內心獨白。
他們有太多的事想做,但好像已經沒時間了――
未來漫長總以為誰也不會抵達肆意揮霍倒數的時差
橫衝直撞頭破血流地長大
夢在瞬間崩塌
結束的那一刻,團員們還沒來得及出來,粉絲已經哭蒙了。
就在這時候,前排有一個嗓門很大的女生站起來了「我剛剛看到了,歌是林洛桑寫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
「啊這都是林洛桑她太厲害了吧」
「林洛桑是什麼魔鬼啊,前奏開始我就在哭,看到日曆加速翻整個人都哭暈了。」
「誰不是呢我才化的妝啊,甚至都還沒來得及給我愛豆看一眼」
「我想到會有回憶殺讓我好好哭一把,我沒想到開頭就整這麼強的。」
「乾脆seven解散之後我們去搞林洛桑吧,林洛桑看起來也很好搞的樣子,有點東西。」
大家起著哄,七位少年就在這時候走了出來,大概他們也是第一次看v,眼底都有些紅血絲,但都在竭力忍住。
「這首歌是洛桑姐幫我們寫的,真的很感謝她,團員們都很喜歡這首歌,寫的特別貼切,也很用心。」
粉絲席內傳來掌聲。
「同時也很抱歉,我們沒有給你們看到最好的seven。」
粉絲都開始否認,抗拒接受現實,但不管粉絲怎樣說不是,少年們的缺憾卻是真的種下了。
最後兩個多小時的演唱會包含七首單人o和十首團體表演,在大家的哭聲中落了幕。
鎂光燈很亮,他們一字排開,拉著手朝每一面的觀眾鞠躬,就在鞠躬時,升降台落下,他們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舞台上。
演唱會方很貼心地在每個座位上都放置了紙巾,粉絲們一邊嚎啕大哭不想接受解散的現實,一邊轉移注意,喊起了公司澎湃東方的名字――
「澎湃東方倒閉了澎湃東方倒閉了澎湃東方倒閉了」
因為意難平或是不滿意,追星女孩經常會在活動上喊出「xx公司倒閉了」這種口號,算是大家無言的默契。
太真實了。
林洛桑本來有點想哭,被大家這麼一喊,反倒被逗笑了。
結束後她去後台見了七位少年,都是至情至性的年紀,不舍和難過都寫在臉上,但為了保持酷感,全都憋著。
大家約著解散以後再去吃個散夥飯,邀請林洛桑一起,林洛桑想給他們留屬於他們的小空間,便說自己還有事,少年們把她起鬨上車,卻也在她要求的路口處放她下來。
她下車之後,seven的匡子墨把頭從車裡探出來,說「那姐姐你小心,見到經紀人記得和我們說一聲啊」
她笑笑,說好。
這會兒正是十一點多,身為愛豆自覺,他們甩開了私生,走了條人並不多的小路,加上天色晚,不靠近店鋪的地方看不出什麼,林洛桑便沒有戴口罩,一邊散步一邊等岳輝來接自己。
她有些冷,手在口袋裡捂了一會兒才想起要看手機,忙了一下午,場館內信號又不好,她已經和世界失聯幾個小時了。
點開熱搜榜,因為今晚seven的解散演唱會也在視頻軟體上直播,此刻,林洛桑來不及已經衝到了熱搜第三,僅居seven解散、seven解散演唱會之後。
有關她的話題里,很多追星女孩都轉粉了
導演和歌曲製作人居然都是林洛桑,她好厲害啊,在節目裡虐完我,居然又給我愛豆寫歌騙我眼淚。
太好哭了,十八個來不及,真的來不及,太來不及了,澎湃東方你沒有心。
最後舞台也是林洛桑提的建議,靠著自己一步步爬上來,沒點才華真的難服眾,我終於相信她不是靠老公而且我朋友圈裡的是真活粉了。
在熱搜里看完了自己的大型圈粉現場,她正要退出微博,忽然發現隔自己不遠的,赫然正是某個航班遭遇氣流顛簸的消息。
本著某種奇怪的第六感,她點了進去,正好在同一時刻收到盛千夜的消息。
臥槽,你看到了嗎,裴寒舟的航班遭遇氣流顛簸,失聯了十分鐘太可怕了
她手一抖,慌張地點進去瀏覽了一圈,看到在舟集團發布的「晚九點落地,暫無大礙」的聲明時,才鬆了口氣。
林洛桑回盛千夜剛從演唱會場館出來,看到在舟發的微博了。
那個是安撫大家的,報喜不報憂。盛千夜說,我聽說空姐已經被撞得多處骨折了,有兩個員工也受傷了,但都沒有生命危險。要不你問問裴寒舟吧,他也在飛機上。
林洛桑裴寒舟也在飛機上
是啊,好像是公司組織的一個活動,所以他沒坐私人飛機來著。盛千夜道,嗨呀,你給我發問號幹嘛,你去問裴寒舟嘛你也知道飛機遇上氣流顛簸有多可怕,他們還失聯了十分鐘,肯定很嚇人,是我的話半條命都給嚇掉了。
她退出和盛千夜的對話框,下滑不久,就看到了熟悉的頭像。
毫不猶豫地點了進去,想給他發點什麼,又覺得好像太生硬,她摁著語音條打算說兩句話。
「聽說你」
「你的飛機出事了我」
「你沒」
怎麼說好像都不對,她反覆上滑取消發送,一邊踩著斑馬線一邊思考措辭。
正踏出一步時驀地被人往回扯了扯,她還沒來得及睜大眼,一輛車飛快地從面前掠過,絕塵而去。
她受力後仰,又下意識側轉了幾度,正好撞進一個結實的胸膛。
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夾雜咬著音節的後怕「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
她下意識抬頭反駁「我想給你發消――」
話未出口戛然而止,意識到面前的人好像不太對,她有些驚惶地想要後退,又被人重新拉回懷裡。
鎖在腰間的手臂很緊,是她無法掙脫的力道,林洛桑緊貼的地方正好能聽到他的心跳,熟悉的柏木香味席捲而來,纏繞至鼻尖,怎麼散也散不開。
「桑桑。」
她忽然聽見他這麼叫自己。
男人的聲音很沉,帶著幾縷糾糾纏纏的氣音,旖旎低啞,還有點親昵的磁性。
男人低了低頭,埋在她發間,氣息噴灑在她脖頸,激起一陣顫慄。
他啞聲說「先回來,好不好」
她微怔。
不知是不是剛經歷過了一場高空上無所依託的顛簸,男人的聲音有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卻又帶著極其確定的念想,仿佛是在危機關頭最想做的事不過是這麼一樁,而虎口脫險之後,終於得以完成。
都說人在危急時刻,腦海里迴蕩的事,是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
情緒來得突然,她啟了啟唇,抬手時不小心碰到他手臂,看到他眉頭蹙起,立刻想到盛千夜剛剛說的受傷情況,不迭問道
「你手怎麼了」
半小時後,醫院。
羅訊好不容易支走了林洛桑去買水果,自己悄悄鑽到主治醫師的辦公室里,拍了拍段予肩膀「裴寒舟情況怎麼樣」
「說輕也不輕,說重也不重,看你們想怎麼安排治療了。」段予摘下眼鏡,「保守治療還是」
羅訊靈機一動「有沒有誇張治療」
段予
「你他媽說什麼屁話,我從醫十幾年怎麼不知道還有這種療法」
「就是,呃」羅訊想了想,「打個石膏什麼的,看起來很嚴重必須要人照顧的樣子。」
段予沉默了。
羅訊「別介啊,我們交情都這麼好了,幫我打個石膏都不行又不缺錢這忙不幫不是兄弟啊」
段予道「按照他的程度,打個石膏固定一下也是可以的。」
「那就好那就好,」羅訊繼續形容,「有沒有那種包紮方法,就是讓女人一看就特別心疼的那種」
「」
段予指了指自己的位置「要求這麼多,不然這位置你來坐吧。」
「你以為我願意啊,」羅訊無語,「我不都是為了裴寒舟的終身大事著想。」
說著說著羅訊就開始吐槽「我也是他媽服了,飛機遇到強氣流那時候他正好起身要拿東西,感覺到飛機在晃我就飛快把他拽回到位置上了,但是身子還是撞了好幾下。當時餐車都顛翻了你知道麼,下了飛機我要他檢查,他他媽也不檢查,趁老子發個微信的功夫就坐車跑遠了,養兒子也沒有這麼不省心的吧」
「行,林洛桑一聲檢查他倒是乖乖來了,我現在就覺得恨,我他媽好恨。」
段予「可是現在你還是在幫他謀出路。」
「畢竟我是他爸爸,血濃於水,應該的。」
段予「」
「就這樣吧,打個石膏再看看情況,畢竟我也可以根據他的發展來豐富自己的經驗。」羅訊打了個響指,「就這麼說定了啊,石膏必打,不打不是中國人。」
於是,當林洛桑提著水果走到病房門口時,就看到男人胸前已經掛好了石膏。
石膏在手臂上定了型,用幾圈紗布纏起來掛到脖子上。
林洛桑看向羅訊,萬萬沒料到裴寒舟都到打石膏的地步了,居然沒去醫院而是先來找她――
「這麼嚴重」
羅訊嘆息「是啊,太他媽嚴重了,你不知道那飛機當時顛得有多厲害,空姐現在還在做手術呢。」
「那他打了石膏之後起居怎麼辦就在醫院住著」
羅訊「他不喜歡住醫院,還是回去住吧,至於怎麼辦,我們到時候再看看。」
林洛桑就這麼跟著羅訊和裴寒舟一起回了家,在一樓煮冰糖雪梨的時候,看著熟悉的陳設,琢磨著自己到底是怎麼又站在了這兒的
她聽到負一樓有動靜,以為是健身房還在修,過去一看,才發現是有人在搬飲料。
玉米須飲料――不久之前她單鏈代言的那款,已經擺滿了大半個空蕩的健身房。
而二樓浴室內,羅訊對著打上石膏的裴寒舟,思索了半個小時之後,理智道「這樣不行啊。」
裴寒舟掀眸「什麼不行」
羅訊說「如果我們直說的話,可能反而引起反效果,不如」
裴寒舟沒明白羅訊到底在念叨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從醫院開始就不正常了。」
羅訊在牙刷上擠下一條牙膏,對著門口大聲道「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幫你刷牙」
裴寒舟
「我沒殘廢,我不需要你幫我刷」
話沒說完,羅訊猛地將牙刷扔到洗手池裡「你這人怎麼這麼煩啊」
裴寒舟
羅訊又用牙膏猛地敲了幾下台子「不就是傷患嗎,嬌貴個什麼勁兒啊」
裴寒舟
羅訊對著門口大喊,怒氣沖沖走了出去「怎麼叫我刷的不好,你就是嫌棄我一個大老爺們兒不會照顧人唄走了,不幹了」
羅訊演得非常入戲,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跑下樓梯,憤怒地對林洛桑扔了句「我一個男的不配伺候在舟總裁」,就風風火火地摔門而出。
林洛桑望著門口發呆了半晌。
這是怎麼了
她剛剛聽到了二樓傳來的爭吵,摸索上樓梯,發現裴寒舟正一臉莫名地坐在浴缸邊,而洗手池內牙膏被甩得到處都是,杯子歪七豎八。
一片狼藉。
她眨了眨眼睛「你和羅訊吵架了因為他刷牙太粗暴」
男人啟了唇正想罵他有病,驀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林洛桑打開水龍頭把洗手台清洗了一番,這才轉頭問「他凶你了」
「是吧,」男人斂了斂眸,「他很兇。」
林洛桑嘆息一聲,從一邊取下新的牙膏,在牙刷上擠了一團,走到他面前,附身,捏住他下巴「張嘴。」
男人一瞬沒轉過彎兒來。
林洛桑道「我幫你刷。」
她刷牙的方式很輕柔,不知道是特意放低了力道,還是天生就有照顧人的天賦,她就那麼湊近,近得似乎能看到瞳仁里反射出的燈光,清澈又明亮。
她的指腹柔軟,沒敢用力地抬著他的下巴,從他的角度看來,睫毛根根分明,鼻翼輕輕翕動。
林洛桑仔仔細細給他把牙刷乾淨,然後問「要不要洗臉」
男人走過去,她又用洗臉巾打濕了熱水,給他擦了擦臉和脖子。
「走吧,去睡覺。」
她給他墊好枕頭,拉起床單示意他躺下,男人躺下之後她才問「還有哪兒受傷了嗎」
他搖頭。
「要不要我幫你換藥」
男人仍是搖頭。
她忽地想起來什麼,拍了拍腦袋「冰糖雪梨煮好了,我給你盛一碗上來吧,喝完之後再刷一次牙。」
說完,沒等他回復,她就迅速離開了。
當林洛桑上樓,將杯子放到他身側床頭櫃,一邊撐著腦袋一邊攪動湯匙散熱時,忽然聽到男人問「這碗喝完,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她偏頭看了他一會兒,最終笑道「羅訊都走了,我再走誰照顧你啊,管家他們那種男人不行,女生你又過敏。」
「我今晚不走,你如果有哪兒不舒服,就跟我說。」
他嗯了聲,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房內氣氛又沉默了一會兒。
林洛桑發現,就算她離開,好像他旁邊那個枕頭也沒有撤掉。
她忽然問「之前那個無人機是你做的嗎」
他答得乾脆「是。」
林洛桑「幹什麼實驗新品嗎」
像是講到重點,男人轉頭,目光認真地看著她,低聲回「不是為了試驗,也不是順手,那就是給你做的。」
她攪動的手停了一拍,聽見他繼續道「以前我做很多事可能都是有原因,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是這樣了。這次沒什麼目的,很單純的,就是希望你開心。」
在她的印象當中,商人有很強的目的性應該是非常平常的事情,可這時候,裴寒舟說,他沒什麼目的性。
「這幾天沒有找你,不是放棄你,我也在找問題的結症所在。」他皺了皺眉,「我不習慣表達,但也絕對不是在和你做表面功夫,看你不高興了就買條裙子買點首飾哄一哄,我也是想和你長長久久的。」
她手指忽地一顫。
只有他們二人共處一室,經歷過大事,暖光一圈圈擴散,好像很適合講明白一些什麼。
她很少聽男人說很多話,就連上次提離婚他也只是寥寥幾句帶過,但這次,他好像有很多想說。
「我想了很久,影響我們的到底在哪裡。可能因為我從來不說只是做,讓你沒有安全感;或者我的想法總是讓你猜,你感覺很累;又或者沒有什麼原因,你只是不需要我了,所以想走」他驀然抬眼「但如果我需要你呢」
他說,「桑桑,我需要你。」
「不是因為我只能接觸你,所以想留下你,是接觸過你之後,我發現我需要你。」
男人的話準確地抓住她的心臟,用力揉搓了兩下。
她啟了啟唇正想說些什麼,被他制止「你聽我說完。」
「以前那些我總覺得很多都是廢話,於是從來不講。現在想來也錯得離譜,所以這些話,今天有機會,我都講給你聽。」
他說「我現在不會強求你,去說你的故事,說你為什麼要離婚。」
「忽然收回離婚的念想也好,和好也好,你都不用很快給我定論。」
「但是我會讓你看到我的認真,在這段時間裡,希望你也可以對我毫無保留,說所有想說的話,做所有想做的事。」
「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翻攪冰糖雪梨的漩渦停下,她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裴寒舟會跟她說這麼多,說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也說他的認真。
她有很多話想說,但情愫翻湧的那瞬間,竟然有短暫的失聲。
她想,或許等他好了之後,自己也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和他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畢竟他這番話或許考慮了很久,但她還沒想好自己該怎麼說。
所以思索半晌,最終抬頭,坦蕩地看向他,認真點頭「好。」
他勾了勾唇。
「你先喝吧,」她把水遞過去,「喝了刷牙。」
她還陷在裴寒舟說的那段話內沒有走出來,坐在床邊放空了許久,直到似夢非夢地將男人領到洗手池邊,給他刷完牙又刮完鬍子之後――
裴寒舟忽然蹙了蹙眉,想起什麼似的,喉結滾了滾,目光直直看向她,沉聲道
「澡我也不能自己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