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世紀婚禮(4)


  婚禮舉行完畢,然後到了扔捧花的環節。

  扔捧花的地點設置在室外,穿過長長的由粉白玫瑰圍出的路引,林洛桑抵達花門之下。

  日光正好,淺淺地鋪下一片溫柔而寧靜的橘色,有風襲來,她拿著捧花,看著賓客們紛紛站定。

  她笑著和盛千夜交換了一個你知我知的眼色,又不免替盛千夜觀察了一下搶捧花的局勢,思忖著等會要怎麼扔才能準確而又不刻意。

  躍躍欲試和吹口哨的人太多,甚至有些男士都在朝她招手,示意她把花往自己這邊扔。

  扔捧花的寓意本是為了傳遞自己找到歸宿的幸運,但慢慢又演變成了活絡氣氛的一項運動,幾個已婚人士也圍在裡邊兒湊熱鬧,跳得比誰都高。

  羅訊壓下自己前面的某個人,不齒地勸誡道「鍾璧,你一結了婚的蹦q什麼啊,捧花讓給單身的小姐姐行不行祝福人家早點找到幸福,也是善事一樁嘛。」

  鐘壁回頭看了眼,比較了一下二人的手勢「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你的手舉得比我還高。」

  

  羅訊「」

  「我這不是替嫻嫻搶一下嗎,萬一搶到之後我就求婚成功,你們下個月來參加我的婚禮不好嗎」

  「得了吧你明年能結婚我都謝天謝地。」

  「看我等會兒縱身一躍,讓你們知道我的厲害。」鐘壁撣了撣肩膀,「放心,搶到之後我不會私吞,會給在場的女孩子分的。」

  圍在鐘壁旁邊一圈兒的人群發出「哇哦」的噓聲「說的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大家聊得熱鬧,只有傅修和商銘站在原地一言不發,似是不怎麼感興趣。

  林洛桑雙手捏著捧花放在胸前,就彎著唇看大家瞎胡鬧,你打我我拍你地互損。

  她在看台下,裴寒舟在看她。

  看了會兒,男人似是發現什麼,這才伸出手,將她的頭紗掀開。

  她沒反應過來,身體下意識要躲,聽見男人說「別動,頭紗。」

  下一秒,重工刺繡的頭紗被驀地揚開,翩然向後,落在她長發之上。

  這套婚紗的主題是音符,不僅在裙擺和腰線的部分有手工縫製的音符符號,頭紗尾端更是散落著片片桑葉,作為對她名字的呼應。刺繡的圖案雖然簡單,但婚紗整體卻花費了諸多心思,一千餘顆珍貴稀有的南洋珍珠用以鑲邊,數百顆鑽石縫製在胸口與袖口,一塊簡簡單單的頭紗也暗含了各種各樣的小心思。

  第一眼看到時,林洛桑從身體到心臟便全被這件婚紗給俘虜,連呼吸都有片刻的停頓。

  這比曾經那件華倫天奴的還要更加漂亮,每一處散發出的優雅與奢華氣息,都與古堡婚禮萬分吻合。

  但喜歡歸喜歡,頭紗被男人撩到後頭去時,她仍舊將身子往前傾了傾,輕聲嗤「現在倒知道體貼了,剛剛要你掀你都不掀。」

  對自己方才的行為,裴寒舟如是解釋道「來不及了。」

  「來不及掀頭紗能要幾秒」她手肘往後一伸,將接吻時覆在自己唇上的那塊薄紗扯了出來,「看到沒,我口紅都印上去了。」

  「沒事,回去再」

  「再洗是吧」

  「再訂新的。」

  「」

  她正想說自己衣櫃裡婚紗多得穿不完了,拍戲的劇組都沒她存貨多――

  台下的鐘壁終於忍不住叫喚道「調啥情呢,關愛一下等捧花的寂寞人群好嗎」

  林洛桑縮著脖子,不好意思笑了笑「馬上。」

  她轉過身,背對著台下,緩緩醞釀著向後拋擲的動作。

  「三――」

  「二――」

  「一――」

  「扔了」

  台下很快傳來一陣克制又壓抑的騷亂,林洛桑站穩之後轉過身去看,之前眾人摩拳擦掌時最不在意的傅修和商銘,同時伸出手,一上一下地握住了那一束捧花。

  林洛桑

  圍觀的那一幫人全數笑開。

  「我操,搞什麼呢,你們倆不是不care嗎,在這湊什麼熱鬧」

  「哈哈哈哈他媽的,我剛還說就他倆最淡定呢,結果花一下來他們倆手伸得最快」

  「所以說最不缺女人緣的兩位在這搶什麼手捧花,是幸福還不夠多嗎,還想要更多幸福嗎」

  「有道理,」羅訊卷了卷手上的紙,遞到二人面前,「請問二位搶奪幸福的來由是什麼」

  由於兩個人伸手的時間幾乎是同步,攝影機也難以分出勝負,最後本著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原則,手捧花一分為二,傅修和商銘一人一半。

  搶完捧花,很快到了婚禮午宴的時間。

  午宴和晚宴都是本地名廚親自操刀完成,不遠處有機器人負責操控的飲料台和甜品台,麻團和麻球也在午宴完畢後被林洛桑放了出來,兩個小傢伙人氣頗高,被人群圍著又是拍照又是問問題,忙得暈頭轉向。

  除了以上這些,每位賓客都將獲得一份獨家伴手禮,伴手禮是三層高的大盒子,每個抽屜都有相對應的主題。

  盒子最上方印著「a」的專屬o,和兩個字母被設計師繪成了兩個小人,一個胸前綁著領結,一個身後曳著長長的婚紗尾擺,雷射鵰刻,表面燙金。

  第一層是婚禮最不可缺少的喜糖,連棒棒糖的包裝袋都是獨家定製的。第二層擺著香水和香薰蠟燭,女士的第三層是項鍊與手鍊,男士的第三層則是一隻手錶。

  內容物都是一線品牌,且有很多買都買不到。

  這份豪華的伴手禮更是在毫無宣傳的情況下,於眾賓客晚宴時上到了熱搜第五。

  網友們毫不吝嗇地為自己斟了杯檸檬汁,一邊酸一邊樂在其中津津有味地看,高呼這就是自己心中完美的「世紀婚禮」。

  而林洛桑也在晚宴之後換了套輕便的藍色禮服,隨後便不見蹤影。

  盛千夜本來正在錄小視頻,準備上傳到自己代言的視頻類a上,剛說完「接下來給大家看一看今天的新娘」,鏡頭一轉,剛還站在飲品台喝飲料的林洛桑早已消失在原地。

  盛千夜舉著手機找了半天,這才在角落的鋼琴處找到了失蹤的林洛桑。

  她頭戴冕冠,垂墜的耳環隨著燈光若隱若現,本就小巧的五官在光影的塑造下更為柔和精緻,正彈得入迷。

  盛千夜沒有靠近打擾,遠遠地錄了一段,上傳到了自己的官方帳號。

  淺藍色的燈光如同紗幔將她籠罩,鋼琴掩住了她大半張臉,但濃密的睫毛仍舊在垂眼演奏時清晰可見。

  很快,盛千夜的視頻被官方推送到了首頁,不止是微博,所有軟體的頭條都變成了二人雖然低調但熱度難擋的婚禮現場。

  熱評在十分鐘後基本生成

  hhh是因為覺得原來的鋼琴師沒有自己彈得好嗎,桑桑結婚真的太累了,又要當新娘又要寫bg還得彈鋼琴,裴寒舟真一妻多用。

  一妻多用總感覺這個詞有點不太正經的樣子。

  難道只有我發現這個曲子好像是四手聯彈嗎

  曲子的確是四手聯彈,在視頻沒有錄製到的地方,椅子的另一側,坐著的是這場婚禮的另一位主角。

  林洛桑本來是獨自在彈自己寫的婚禮曲目,沒想到身旁驀地加入了一個人,她也沒來得及轉頭去看是誰,一心想著先把曲子彈完。

  直到沉浸著完成了演繹,輪到後幾個音節收尾時,她睜開眼偏了偏頭,發現一雙熟悉的手。

  手指驀地在白色琴鍵上壓下,她轉頭就看到男人流暢的側顏。

  「你居然會彈鋼琴」

  裴寒舟頷首「以前學過。」

  頓了頓又道「不然你覺得家裡的鋼琴是買來做擺設的」

  在她主動購置之前,家裡確實就已經有鋼琴了,可惜她一直沒見到他彈過,便也從來沒往那方面去想。

  林洛桑雙手撐在椅子的軟墊上,「怎麼現在才讓我知道」

  「其他的都忘記了,」他說,「這首是臨時學的。」

  二人還沒來得及說兩句,被伴郎和伴娘喊去拍照,說是手持煙花到了。

  這東西多是女生喜歡玩,林洛桑走到箱子前清點了一下,然後下發仙女棒。

  發到一半時似乎瞧到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

  盛千夜和希慕手上,拿的正是上午大家哄搶的,最終被一分為二的捧花。

  林洛桑微妙地抬了抬眉,發現事情並不簡單,但也沒有戳穿。

  煙花棒的焰火點亮夜空,盛千夜劃了兩下,而後轉頭問林洛桑「不如我們和伴郎一人一半,畫半個大圈,你們就站在圈裡拍一張吧」

  林洛桑欣然點頭「行啊。」

  說起來簡單,實操起來卻並不容易,要想讓兩個圓弧拼成一個完整的圓,半徑就得是相同的。

  大家拼了好半天,失敗了好幾次才找到平衡點和默契,林洛桑就在這時候被快速推進畫面中心。「快點,不然等會又拼不上了。」

  林洛桑點燃仙女棒,看著三位伴郎伴娘依次畫出三個圓滿的、遞減的圈,在攝影師喊「拍攝」的那一瞬間一躍而起,跳到了裴寒舟的背上。

  男人雖然未做準備,但默契和本能,還是讓他在第一時間就彎著腰將她托住。

  最後的畫面很成功,相片的中心圈內,她跳躍的瞬間被精準捕捉,長裙的尾擺還沒來得及落下,向上彎出一個極具張力的弧度,而得逞的林洛桑正笑得眼睛眯起來,手中的煙花棒高舉過發頂,明亮而璀璨。

  最後,她附在裴寒舟耳邊輕聲道「裴先生,新婚快樂哦。」

  男人微不可查地,緩緩抬起唇角。

  「嗯,新婚快樂。」

  中西兩場婚禮正式結束後,二人開始了獨屬於新婚後的儀式――

  蜜月旅行。

  趁著旅行的空當,他們也順便在世界各地的景點,補拍婚紗照。

  不僅是婚紗照,更像是他們蜜月旅行的紀念與留念,沒有那麼多規矩與條條框框,攝影師從不干涉,只是安靜地走在一側,捕捉自己覺得好看的畫面。

  最後的成片多種多樣,如同一個浮生萬花筒。

  在書店,在音像店,隨處都是他們婚紗照取材的場所――

  有時在環形的樓梯上,她就那麼閒散地側身坐著,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硬殼紙書,黑色的羽毛裙鋪開大片,而男人就站在裙旁伸手取書;

  偶爾在聖彼得廣場餵鴿子,她蓬鬆的大裙擺不方便行動,裴寒舟便替她提著裙子,讓她彎下腰將食物放在手心,等鴿子一點一點啄走;

  峇里島的金巴蘭海灘邊,她也會靠在男人肩膀上欣賞落日到睡著,紅酒不知被誰失手打翻,洇在白色桌布上,混合著餐點,像一幅油畫。

  那天二人終於決定正兒八經地拍一套婚紗照,走到場地布置好的車前,沒等到攝影師發話,她忽然又冒出了個想法,不走尋常路地將裴寒舟推進車內,打開越野車的天窗,說「你就站這兒吧。」

  男人低聲道「你去哪」

  「我出去,」林洛桑後退兩步,為了畫面感卻沒有將車門拉上,「等會記得拉著我啊。」

  男人蹙了蹙眉,沒來得及問她到底想幹什麼、有沒有危險,只見她直接脫下足底的高跟半勾在指尖,一個用力就坐上了引擎蓋,貼著玻璃一個翻身,扯住他脖子上的領帶――臉頰倏地湊近。

  她沒有任何依託,隨時可能滑下去,裴寒舟下意識伸手去拉她,身子從天窗內探出前傾,一瞬間二人鼻尖相觸,林洛桑用腳尖踢翻一旁壓著氣球的箱子,氣球在那一剎那紛紛揚揚地升起。

  攝影師接連按下快門。

  對於他們來說,生活沒有劇本,或許只有即興發揮,才能做到最精彩。

  最後那組婚紗照由攝影工作室上傳至微博,並自發給其命名為新婚萬歲,熱戀無罪。

  不僅攝影師的手法好,二人的互動也很有c感,不做作也不刻意,自然又親密。

  林洛桑工作室也轉發了那套婚紗照,留言大致分為磕糖和計算器兩類

  相處氛圍也太好了吧,本路人看了都不自覺嘴角瘋狂亂他媽上揚。

  最後一洛桑穿著魚尾裙跪在車上抬頭,oc什麼絕世好身材,我一個女人看了都流鼻血。裴寒舟你愣著幹嘛干她啊。

  這根本不像已經結過婚的夫妻,這就是新婚小情侶啊十年如一日的甜,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讓我數數,加上婚紗照里的這些禮服,零零總總算下來兩兩套婚紗,二十套高定

  果然,沒有人說到林洛桑的皇冠,那個冠我目測算了,我的見識不允許我精準估計出價格,有人知道也不要告訴我,我怕我突發腦溢血。

  雖然婚禮遲了點,但是該拍該辦的真是一個都沒落下,這婚紗照也是拍得跟雜誌封面一樣,長得好看真好。

  旅行的最後一站,他們回到了遊輪上。

  這座遊輪承載了所有故事的開始與記憶,過了這麼些年,第一層到第五層已經全部做了新的裝修與布局,只有他們曾經住過的第二層保留了原樣。

  林洛桑通過階梯走上去時,看著和第一層裝潢全然不同的場景,有種時間被割裂開的錯覺,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化。

  站在衣櫃前,她感嘆了一聲。

  裴寒舟「我記得。」

  她驀地轉頭「你記得什麼」

  「那天早上,你偷了我柜子里唯一一件白襯衫。」

  「」

  「這也怪我」林洛桑有理有據地反駁,「不是你把我衣服撕破了我能不穿自己的衣服走嗎」

  害得她當時穿那麼大一件白t,出去的時候小暖都被她嚇了一跳,在車上還問她是不是出道之後要改走狂野性感擦邊球路線。

  她說完之後,氣氛有些沉默。

  裴寒舟偏轉開頭,喉結滾了滾,仿佛那些事與自己無關「不記得了。」

  「我記得,記得特別清楚,」她緩緩拉出一個咬牙切齒的微笑,「凌晨五點,裴寒舟,你真不是人。」

  「」

  翻完凌晨五點的舊帳之後,當天晚上,林洛桑打算走一走懷舊路線,又穿上了男人的白襯衫。

  他的襯衫很大,一直到她腿根,但再隨便動動就到了危險區域的分界線,因此她為了不重蹈上一次凌晨五點的覆轍,為了不再流血又流淚,一整晚都正襟危坐得非常規矩,扭都沒有亂扭幾下。

  男人的袖子很長,她得挽上幾下才能方便活動。

  臨睡之前,林洛桑忙完了所有手上的活兒,岳輝讓她發的微博她發了,該錄的視頻也錄了,近一周旅行的照片做了保留與刪除,最後打了個綿長的呵欠,拉了拉被子準備睡覺。

  躺下之前,發覺男人一晚上都沒怎麼動,就坐在旁邊認真地看書,於是她抖了兩下被子滾到他身側,抬高他手臂,鑽進他懷裡,想看看他到底看什麼看得這麼用心。

  男人的懷抱帶著令人安心的柏木味道,她向後靠了靠,枕在他胸口閱覽內頁,發現裡面全都是經濟學名詞和各種案例,總體來說就是,不怎麼看得懂。

  於是最後只能百無聊賴地伸出自己的大拇指,和他的比誰的月牙範圍更廣,男人的手比她要大上很多,還沒等她比出個結果,裴寒舟捏著書頁的右手便鬆了松,手指鑽進她的指縫中扣牢,再帶著她的手回歸原位,讓她替自己捏著那一半的書。

  林洛桑動了動手臂,發現手又抽不出來了,男人握得極用力。

  她聳了聳鼻尖,髮絲蹭在他胸口,仰頭去看他,伸手去摸他餘留的一點點淡青色胡茬。

  戳了兩下,百無聊賴地問「你真的看得進去嗎」

  問完後,林洛桑似是決定重振精神,轉過頭又繼續看了會內容,結果整個人被海浪聲催眠,沒一會兒就枕在他懷裡睡著了。

  過了很久,書一頁都沒有翻,臥室房間內傳來他的回覆。

  男人偏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唇抵在她額角沉聲回應――

  「看不進去。」

  我可以有很強的定力,但前提是你不要鑽進我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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