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希慕X商銘(1)


  希慕人生中第一次穿超過七厘米的高跟鞋,就是在林洛桑的婚禮上。

  她從小就不愛玩所謂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唯一看起來像女孩子的,就是留了幾年的一頭及腰長發。母親說這樣會讓她看起來溫婉柔和些,總是極有耐心地為她打理,可惜她遺傳父親,做事兒風風火火,總覺得頭髮是累贅。

  初中時無數男生為了引起她的注意而欺負她,最常做的就是偷偷剪掉她的頭髮。

  她煩得不行,忙於中考沒空跟他們鬧騰,隨便挑了個時間把頭髮全部剪短,順便賣了一千塊錢。

  那是她人生的第一桶金,且此後再也沒有爛桃花出現,那一剪子下去,就連好桃花都變得十分稀有。

  後來齊耳短髮的習慣就延續到了高中和大學,再到入圈。

  和長發比起來,短髮方便了不止一星半點,她便再也沒有蓄起過長發,定期把超過耳朵的碎發給清理乾淨。

  自此特立獨行的風格愈發明顯,人家形容她是短髮、chocker、馬丁靴走天下,每次聽到這種說法她都會笑,感覺總結得還挺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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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應做林洛桑的伴娘是情義之舉,當時只覺得好朋友的婚禮邀請了她,那她應允下來也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幾小時後才反應過來,這差事需要穿裙子還得穿高跟,儘管形勢忽而變得嚴峻,但承諾已經許下――沒辦法,只能受著。

  好在林洛桑也為她考慮了,在把住婚禮整體風格的情況下,伴娘服專門給她設計了褲裙款,而且說給她選的高跟鞋也是幾雙裡面最矮的。

  她對林洛桑很放心,因此抵達小島之後就聊天和商量婚禮的事去了,回去之後又太困,便直接睡下,沒有檢查禮服和鞋。

  第二天鬧鐘失靈睡過了頭,林洛桑緊急給她打了二十多個電話「你怎麼還沒來啊我們等著你藏婚鞋呢,馬上要開始了。」

  她一個激靈,趕緊打開箱子換衣服,在那一刻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策――

  她不知道,原來對於林洛桑盛千夜這種流量女藝人來說,八厘米的高跟鞋,居然算矮的。

  裙子她勉強還可以穿一穿,只是會不太適應。

  但細鞋跟超過五厘米,她基本就等於不會走路了。

  可催促來得急,她不想影響到林洛桑的婚禮,只能硬著頭皮穿好,剛走到門口試了兩步,還沒來得及思考要不要先換上自己的鞋時――

  走廊的風砰地一聲,將門吹關了。

  「」

  她的房卡沒帶在身上,這時候找人來開門顯然也不是明智之舉,正當她一籌莫展時,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響動,緊接著就有男人出現在走廊盡頭,半張臉沐在日光下,似是在曬太陽。

  遙遙看去,就像她人生的曙光。

  她當即爭分奪秒地跑了過去,心道反正住在這裡的全是賓客,大家的共同目標也都是婚禮,所以稍微勞煩一下應當不會被拒絕。

  「你好,你的鞋可以借我穿一下嗎」她歪歪扭扭地跑過去,在距離男人幾米的地方扶著牆站穩,點了點手腕道,「我趕時間,來不及了。」

  男人目光奇妙地看了她一會,似是沒聽過這麼無厘頭的請求,半晌後才低下頭「我的鞋」

  她迅速點頭「就你腳上這雙。」

  男人稍有停頓,問道「不會大嗎」

  「沒關係,」她答得乾脆利落,「反正比這高跟鞋適合我。」

  「」

  雖然心中仍然存疑,但商銘最後還是讓出了自己的鞋,她也不見外,一腳踏進去後健步如飛地跑遠,倉促撂下一句――

  「謝謝啊,到時候還你」

  她轉身的動作太急,一頭短髮掙脫了皮繩的束縛倏然散開,在空中盪出一個低淺的弧度,最終落在耳後。

  好短的頭髮。

  他不禁失神片刻,想到了這個殺手不太冷里的小女孩,旋即定了定眸,又恰好瞟到她脖子上的頸鏈,做舊的六芒星一閃而過。

  商銘俯身,拾起她掉在地上的發繩,只覺得今早遇到的這個姑娘,突兀得有幾分特別。

  他好像還是第一次見,穿著大幾碼的男鞋都能比高跟鞋跑得快的女人。

  想到這裡,又不由得回憶起她方才生澀的步伐,下意識勾著唇角,笑了一笑。

  如他所料,很快他們又再度見面,這次是在婚房裡,他憑藉著她腦後多出來的那一團頭髮,找出了婚鞋的藏匿之地。

  她好像沒想到他能猜中,取下盤發後還抓了抓發尾,不太服輸的樣子。

  婚鞋尋找完畢後,大家離開房間前往下一環節,他們正巧是最後兩個離開的,商銘便在關門時,順勢將她的發繩還了回去。

  看著他掌心的東西,她有些怔忪,面上表情未變,眼底卻隱隱有什麼在動搖。

  還沒等商銘看清楚,她便因朋友的呼喚驟然回過神,抽離出當下的場景,將裝在袋子裡的鞋塞給他,又道了謝,這才快步離開。

  她大抵是換上了朋友的鞋,平底的尺碼恰好,但裝在伴娘服里的身體卻有些僵硬,提裙擺的動作也帶了幾分不自知的彆扭。

  聽說她是女藝人,女藝人里還有這樣的

  身旁鶯燕如雲的商銘似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饒有興致看著她一舉一動,直到車絕塵而去才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抬了抬眉。

  而另一邊的希慕則還是有些晃神,就連下車到了場地正中央,也沒從方才的悵然若失中緩過來。

  剛才面對著商銘,她啟了唇正想解釋今早的情況,結果冷不丁被男人打斷,他朝她攤開掌心,她的世界就很莫名其妙地空白了幾秒。

  難道是說話被打斷了,她才會若有所失

  希慕盯著那根發繩,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就有人喊她去甜品台拿飲料。

  她匆匆將發繩兜進口袋,蹭了半天才想起裙子沒有口袋,便將東西套進手腕,放棄了關於這段小插曲的思考,全身心投入到婚禮之中。

  忙完正事已經到了下午,她又換上了高跟鞋,不方便走路,但這會兒又不能坐下,只能站在噴泉旁邊休息,活生生佇立成了一尊不會動的雕塑。

  商銘在這個時候走到她身側。

  男人只是站定,一句話都沒說,仿佛只是來這兒看看風景。

  她本也是不愛主動說話的人,但看著男人手中的捧花,實在是沒弄明白,開口問道「你搶這個捧花幹嘛啊」

  剛才一堆人摩拳擦掌等著搶捧花,結果被商銘和傅修一人搶了一半,大家都意難平地嚷嚷著說他們扮豬吃虎。

  面對著她的提問,商銘漫不經意地回「隨便搶的。」

  他其實沒想搶,但在捧花拋出的那一刻感覺會落到自己周圍,忽然就生了點兒什麼心思,便臨時起意地伸出了手,沒想到還真搶到了。

  就是不太好處理,一個大男人一直把花捏在手上像什麼樣子。

  「托你們倆的福,全場沒一個女生拿到花。」希慕禁不住嗤了聲,「連鐘壁都知道搶了之後要分給女生,哪有男人搶花留著的啊。」

  「我也是搶了之後才意識到不對。」

  商銘轉頭問她「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處理」

  希慕抬了抬眼,往人群里看去「這還不簡單,隨便找個女生送給她唄。」

  頓了幾秒後,男人道「難道就硬送也得有理由才行。」

  「藉口這玩意還不好找嗎,你要不想讓人誤會的話,」希慕指向靠角落寫著五號的一桌,「看到那一桌了嗎,全是娛樂圈小花旦,小花小花這不就跟花扯上關係了嗎」

  商銘掃過一圈後才道「怎麼有個空位」

  「我的,這不是當伴娘不能去談天說地麼,」希慕垂眼,「而且我不喜歡太鬧。」

  很奇怪,她本來是個挺慢熱和排斥生人的人,但或許是因為和商銘的第一面就被他看到了最尷尬的時刻,她反而在他面前能夠放得開,話也不自覺多了起來。

  可能是忙了十來個小時,身體裡積攢的壓力需要通過聊天來抒發吧。

  商銘凝視五號桌良久,就在希慕以為他已經決定好獵物時,男人往她這邊靠近了兩步,把花遞給了她。

  她抬眼「什麼意思」

  他講得簡單「送你。」

  「我」她有些駭然地指了指自己,好笑道,「你覺得我能跟花扯上關係嗎」

  「你不也是坐那一桌的」他反問。

  希慕搖頭「雖然都是娛樂圈的,年齡差不多,也都是女歌手,但我和她們可不一樣,她們是正兒八經的小白花,而我――」

  發覺她忽然停頓,商銘道「你怎麼」

  她神神秘秘地笑起來「你知道嗎之前公司給藝人起英文名,別的女孩子都是什麼花什麼神的寓意,但是輪到我,公司說不如你叫cact吧。」

  cact,仙人掌。

  她就是那樣的人,不平易近人也不逢場作戲,看起來就帶著刺,生命力頑強,只需要一點水就能存活很久,哪怕隨意將她丟在某個角落,她也不會像別的女孩一樣哭哭啼啼地撒嬌說受不了。

  他還不了解她,只是恰巧在她無措時幫了個忙,以為她嬌弱也很正常,其實那只是她生活中極為罕見的一面,連經紀人都很少見。

  若不是可能耽誤到朋友的婚禮,她斷不會求人,平時出事都是自己解決為多。

  她望向遠處漂浮的流雲,以為男人處在震撼中需要時間消化,但卻意外聽到他沉聲反駁――

  「仙人掌也是會開花的。」

  她一愣。

  「很漂亮,我書房窗台上就種了一盆。」他講得淡然,仿佛只是在科普,末了問她,「見過仙人掌開花嗎」

  希慕蹙眉盯著他唇角微不可查的變化,一分鐘後才想起搖頭。

  男人將花塞進她手裡。

  「有機會帶你去看。」

  雖然婚禮當天,男人送了她自己搶來的半束捧花,還承諾以後帶她看仙人掌開花,但林洛桑中式婚禮一結束這人就消失無蹤,聽隔壁的小花們閒聊,說是公司有事所以臨時回去了,連西式婚禮都沒空參加。

  他們沒有互換聯絡方式,唯一的交集不過就是婚禮上短暫的攀談,婚禮結束後更是不必說,她沒有收到任何來自商銘的好友邀請,也再沒聽到旁人提起過他的名字,仿佛這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就像是短暫地在她世界裡走了個過場,又被時間不動聲色抹掉所有痕跡。

  男人麼,來感覺了什麼話都能講得出來,心裡未必是那種想法,只是嘴上裝裝樣子,當真才顯得愚昧。

  所以她無需放在心上,更沒必要相信「以後有機會」這樣的鬼話。

  就在她完全把這件事情和這個男人拋之腦後的某一天,卻猝不及防聽到經紀人提起了他的名字。

  「我們今天的商演是在景曦度假山莊啊就商銘那個」經紀人柳容對著電話那邊確認,說完之後又忍不住八卦,「我看他風評還可以,據說人長得挺帥但是不亂來,好像還沒聽過他有什麼緋聞。」

  講著講著柳容就和對面聊了起來,不知是講到什麼,她猛地點頭「那可不,想倒貼的絕對一大把。總之人家的事我們哪知道,吃吃瓜就得了。」

  「行了不聊了,我藝人還在一邊等著我呢,我們晚上再聊。」

  看經紀人掛斷電話,希慕猶豫再三,還是開口了「姐。」

  柳容「嗯哼」

  「你們剛在聊誰」

  「商銘啊,你應該不認識,也算是蠻厲害的人物了,之前還和裴寒舟一起投資了一個度假山莊,特別受歡迎」柳容想起什麼似的道,「哦對了,他好像還去了裴寒舟的婚禮,不知道你們見過沒。」

  她意味不明地淡淡嗯了聲。

  見是見過,好像還差點有段故事,又好像是她的錯覺。

  她坐在椅子上,挺直背脊後仰,不由得又想起了婚禮那天,腦子裡開始過著一些雜七雜八的瑣事。

  這個姿勢正好讓她寬大的衣服變得貼身了起來,同為女人的柳容看了一眼,然後開始感嘆「你這麼好的身材條件,硬是被你穿得像個還沒發育的未成年。」

  希慕

  「整天穿得松松垮垮把你身材都給遮沒了,你看人家林洛桑的身材上了多少次熱搜了都」柳容意難平,「到底為什麼會愛上短髮和寬大t恤的啊,希慕你給我好好說道說道」

  當天下午,團隊帶她去往景曦度假山莊,她今天表演的地方在這裡,一共要唱三首歌。

  由於前方路段突然出了個小車禍,車便在路上堵了一會兒,等她趕到場地時,已經還剩幾分鐘表演就要開始了,樂隊老師都在台邊等著她。

  「大家稍等,我們馬上就來」柳容忙得水都沒功夫喝完,灌了幾口後將蓋子掩上,擰都沒來得及擰就裝到了背包邊,打算過會再喝。

  希慕到後台簡單準備了下,而後伸出手「包給我一下,我拿個撥片就可以上台了。」

  柳容在一邊打電話,助理直接將椅子上放的包拎起來遞給她,她往自己這邊拉時,包很自然地歪斜,柳容沒蓋好的水便直接沖開了瓶蓋的阻隔,倒了她一身。

  助理嚇了一跳,趕緊去找紙,柳容一轉身也嚇了個夠嗆,掛斷電話跑了過來「我那水沒蓋蓋子你要拿東西跟我和小李說呀,自己拿幹什麼」

  希慕「我這不是想著快點。」

  水從上到下,自她的胸口一直潑到了腰,好在她站起來得及時,褲子倖免於難。

  「去車上拿新的吧,換一下再上台,總不能這樣上。」柳容飛快道,「我跟老師們說一下,讓他們等個二十分鐘。」

  希慕嘆一聲「一去一回要二十分鐘嗎」

  「對啊,還不知道夠不夠,」柳容無奈,「要不是路上堵車,我們留出來的時間綽綽有餘的,潑兩次水都沒事。」

  她一貫不愛麻煩別人,見助理要去通知這麼多老師原地候場近半個小時,本能地就有些愧疚,思考著有沒有更簡單的辦法,一抬頭,發現門口好像路過了個人。

  「商銘」

  她其實只是下意識一叫,脫口而出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但好在她並沒有認錯,商銘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又折返了回來,這才看到她。

  見男人朝自己走來,她只能將錯就錯「你外套借我穿一下」

  男人今天正好穿的是運動外套,雖然寬大,但袖口和衣擺都有鬆緊可調,如果能借到,就不用麻煩老師們候場了。

  至於為什麼不麻煩老師要麻煩商銘――

  可能是因為她在他面前早就有更奇怪的時刻,一次或兩次也沒太大區別。

  果然,聽完她的話,大概是借過鞋子之後對她做什麼都不感到意外,商銘很快把外套脫給了她。

  其實本來穿一下就成,但她從門縫裡發現身後的儲物間似乎有紙,便道「我進去清理一下,馬上出來。」

  這個後台今天本就是為希慕而留,柳容站在門口看情況調整計劃,忽然看到一個熟悉身影,往後退了兩步「我靠」

  連裡面擦衣服的希慕都聽到了「怎麼了」

  「岑丹怎麼會在這來這裡度假還是拍明星八卦啊。」

  柳容回頭就看到商銘,趕緊道「我看到了一個很有名的狗仔在附近,她以捕風捉影的瞎拍出名,極其擅長編造讓觀眾相信的胡話,敬業到就連用手機都能做緋聞,被她拍到就慘了,這兒又沒有門,你要不先藏一下」

  聽完她的話後,男人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沒關係。」

  他又不是明星,在這方面無所謂。

  柳容眯了眯眼「你當然沒關係了,但你知道我家慕慕出道到現在零緋聞嗎」

  「怎麼,你想成為她的第一個男人嗎」

  商銘「」

  柳容飛快思索著,最後把目光移到了希慕所處的雜物間。

  她應該只是在裡面穿個外套順便擦乾淨水吧應該也不會有別的事

  柳容正在忖度,忽然發現岑丹那雙八卦而無良的雙眼已經看向了這裡,還頗有要拿出手機拍出個究竟的意思――

  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反應快過思維,柳容也將男人一把推進了雜物間。

  吱呀一聲後,世界安靜了。

  希慕一開始確實是打算穿個外套就離開的。

  但擦來擦去發現濕衣服貼在身上不舒服,心想反正還有幾分鐘,便打算把這件短袖直接脫掉,再穿好外套拉上拉鏈,別人也看不出來。

  正當她脫掉上衣,準備伸手拿商銘外套時,耳邊的門忽然一響,男人也被推進了這方逼仄空間。

  希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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