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猜我這麻袋裡裝的是什麼?


  「菜刀?」

  陳遠笑了,笑得愈發玩味。

  「郡守大人,您這又是柴刀,又是菜刀的。」

  「堂堂一郡之首,斷案之時,竟如此三改其口,真是叫人發笑啊。」

  他的話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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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姜身後,她軍府的親兵中,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聲笑,像是點燃了引線。

  東溪村的村民們,原本還畏懼官威。

  此刻見陳遠占盡上風,膽子也大了起來,紛紛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是啊,怎麼一會兒柴刀一會兒菜刀的。」

  「這當官的,怎麼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我看他就是心虛!」

  議論聲匯成一股暗流,衝擊著章全松早已緊繃的神經。

  他一張臉黑如鍋底,耐心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消磨殆盡。

  「夠了!」

  章全松暴喝一聲,徹底撕下了偽裝。

  「管他什麼刀!陳遠傷人在先,田縣尉因此而死,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還審什麼審?來人,給本官將這兇徒拿下!」

  他已經不打算再跟陳遠玩什麼言語機鋒了。

  他要用權勢,直接碾死這隻礙眼的螞蟻!

  然而。

  他身後的幾名親衛,聽聞命令,竟是面面相覷,腳步有些猶豫。

  「廢物!本官的話你們沒聽見嗎?!」

  章全松見親衛遲疑,更是怒不可遏,厲聲喝罵。

  兩名親衛被罵得一個激靈,不敢再違逆,硬著頭皮拔出刀,就要上前。

  「且慢。」

  陳遠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那兩名親衛的動作戛然而止。

  「章郡守,你說有人證,有屍體,便可定我的罪。」

  他環視四周,不急不緩地說道:「可你卻忘了一樣最關鍵的東西。」

  此話一出。

  所有人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來。

  就連一直穩坐馬上的張姜,也投來了探尋的視線。

  就在這時。

  一個清脆悅耳,卻帶著幾分急切的女聲,從張姜身後響起。

  「什麼物證?」

  眾人循聲望去。

  說話的竟是張姜身後那名一直安靜侍立的蒙面侍女。

  張姜並未因侍女的擅自開口而有任何責怪,反而也看向陳遠,似乎理所應當。

  陳遠立刻捕捉到這個細節,心中瞭然。

  看來這位張姜和侍女的關係。

  並非是主僕,恐怕恰恰相反。

  不過,陳遠沒有點破。

  迎著眾人好奇的目光。

  陳遠吐出兩個字:

  「兇器。

  「自古以來,斷案講究人證物證,缺一不可。」

  陳遠的聲音陡然拔高,直視章全松:

  「你們有人證,卻無物證!

  「你說是用菜刀殺的人,那好,菜刀在哪?」

  章全松聞言,心中反倒一定。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扯著沒有兇器這一點不放,想讓自己定不了他的罪?

  天真!

  「哼,你們殺完人後,定然第一時間就將兇器銷毀了,扔到哪個山溝里,怎麼可能找得到。」

  章全松冷笑一聲:

  「不過當眾殺害朝廷命官,形同造反,乃是死罪!

  「此等大案,當特事特辦!

  「有這麼多衙役親眼作證,即便沒有兇器,也足以定你的罪!」

  陳遠卻搖了搖頭,語出驚人:

  「非也,誰說兇器找不到了?

  「我不僅知道兇器在哪,還能把它找出來。

  「屆時,是非曲直,一驗便知!」

  什麼?

  這下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章玉更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陳遠是瘋了不成?

  自己把兇器交出來?

  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在眾人疑惑不解的注視下,陳遠對著人群中的張大鵬和侯三招了招手。

  兩人立刻上前。

  陳遠湊到他們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張大鵬和侯三聽完。

  雖然也是一臉茫然,但出於對陳遠的絕對信任,他們還是重重點了點頭,轉身迅速離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刻鐘後,章玉等人已是急不可耐。

  「爹,我看他就是在故弄玄虛,拖延時間!」

  章全松也是面沉如水,正要發作。

  就在這時,張大鵬和侯三終於回來了。

  兩人手上,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不斷蠕動的半人高麻袋,裡面隱隱傳來「嗡嗡」的聲響。

  這是什麼?

  陳遠沒有解釋,只是對著張大鵬和侯三點了點頭。

  兩人會意,走到空地中央,猛地將麻袋的繩口解開,用力一抖!

  「嗡——!」

  一瞬間。

  上千多隻黑壓壓的蒼蠅,如同炸開的墨點,鋪天蓋地般從袋口湧出!

  「啊!」

  一些膽小的村婦和衙役,嚇得尖叫後退。

  章全松等人也是被這陣仗搞得一愣。

  然而。

  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團黑壓壓的蒼蠅在空中盤旋了片刻。

  像是聞到了什麼氣味,忽然分成了兩股。

  一股。

  徑直撲向了地上田縣尉那冰冷的屍體,瞬間將屍體覆蓋。

  而另一股。

  竟是越過眾人,徑直朝著章全松身後的一名騎士飛去!

  那騎士顯然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揮手驅趕。

  可那些蒼蠅就像是認準了他一般,瘋了似的往他身上撲。

  便在這時!

  陳遠動了!

  他身形一閃,跛著腳卻快得驚人,瞬間衝到那名騎士的馬前,一把抓住他的腿,用力往下一扯!

  「啊!」

  那騎士猝不及防,慘叫一聲。

  被硬生生從馬上拽了下來,摔了個七葷八素。

  陳遠看也不看他,伸手在那騎士腰間一探,猛地抽出了一把窄刃馬刀!

  雪亮的刀身上,暗紅色的血跡尚未完全乾涸。

  「兇器在此!」

  陳遠遠高高舉起馬刀。

  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全場!

  「蒼蠅逐臭,喜食污穢血腥。

  「誰殺了人,兇器上帶著血腥,必然會引來它們!」

  陳遠將那把馬刀,與田縣尉後心的傷口隔空比對。

  「諸位請看!

  「此刀的形制,與屍體上的傷口,分毫不差!

  「所以,田縣尉,根本不是死於什麼柴刀菜刀!」

  陳遠猛地轉身,將那把帶血的馬刀,擲於章全松的馬前,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他是死在章郡守你親衛的馬刀之下!」

  轟!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天吶,竟然是郡守大人殺的人!」

  「殺官嫁禍!好狠毒的心腸!」

  東溪村的村民們爆發出憤怒至極的聲討。

  王賀滿臉震驚地看著章全松。

  陳遠沒有停下,他趁熱打鐵,將那冰冷的目光投向那些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衙役。

  「諸位,我知道你們都是被逼迫的。」

  「田縣尉跟了章公子這麼些時日,說拋棄就拋棄,說殺就殺。你們替他說了謊,掩蓋了真相,保不准此事過後,下一個被滅口的就是你們!」

  「現在,誰若能站出來,指認真兇,必記首功一件!」

  張姜也適時站了出來,冷聲道:「本將會親自為他記功,並保他全家周全!」

  一邊是必死的滅口。

  一邊是活命的機會和功勞。

  這道選擇題,並不難做。

  「我……我看誰敢!」

  章玉見狀,已是慌亂不堪,色厲內荏地對著那些衙役發出威脅。

  然而。

  他的威脅,在此刻,顯得極其的蒼白無力。

  一個衙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渾身抖如篩糠,顫抖著指向章全松身邊的另外兩名騎士:

  「我……我說,是……是郡守大人!

  「郡守大人說田大人成了廢人,留著無用。

  「便……便下令,讓那兩位騎士大人,滅了田大人的口,好嫁禍給陳伍長!」

  「你胡說!」章玉氣急敗壞,面目猙獰,「我殺了你全家!」

  那衙役既然已經開口,索性破罐子破摔,哭著吼道:

  「我無父無母,孑然一身!

  「我只是……只是平日與田大哥交好,我不忍他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真相大白!

  「章全松!」

  張姜勃然大怒,一拍馬鞍,厲聲呵斥:

  「你竟敢殘殺同僚,嫁禍於人!此等行徑,如何為官?

  「本將,定要上本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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