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過火磚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窩棚外，傳來幾聲沉悶的雷聲，陰沉沉的天空似乎要有雨的樣子。
眾人聚在桌子前。
李衛東一邊喝著白粥，一邊看著翻著瓦工技能圖冊的李福貴。
「福貴叔，昨晚你回來就對著圖冊琢磨了一晚上。」
「你覺得怎麼樣！」
李福貴手裡還捏著半個沒吃完的窩頭。
「有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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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咱們砌牆，大臂帶動小臂，干一天下來肩膀酸得抬不起來。」
「你看這個，上面說要用腰勁帶手腕。」
說著放下窩頭，照著圖上的姿勢，空手比劃了兩下。
「衛東，這裡面不少都是用得上的技巧，不過有些我還是得適應兩天。」
「寫這個的，絕對是個老師傅！」
「最重要的是，用的全是咱們能看懂的話。」
「你看著這個順口溜，瓦刀拿穩腰挺直，灰漿飽滿磚靠實……」
「比那正經技術員嘴裡一堆聽不懂的詞強多了。」
「衛東，我覺得只要能把這個圖冊上的技巧都熟練掌握，咱們跟國營建築的瓦工師傅比也不會差！」
李衛東夾了口鹹菜，點點頭。
「那行，福貴叔，幹活的時候，你就順路教一下有財和有福他們。」
「還有老魯，我今天有點事，你今天也跟著福貴叔去小安村那邊。」
「大川，你還是負責留在工地這邊拆磚和運轉！」
聽到李衛東的安排，魯大勇神情激動，拳頭慢慢攥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工，你的意思是我跟福貴師傅學砌牆？」
李衛東笑著看向對方。
「怎麼，不想學？」
「我們以後可是要蓋正經房子，你還想一輩子拆磚啊！」
魯大勇連連擺手。
「想，俺做夢都想！」
「李工，你放心，俺一定好好學！」
李衛東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別叫什麼李工了，咱們都是自己兄弟，喊我衛東就行。」
接著也看著其他幾個人。
「你們也別著急，後面都輪換著到小安村這邊幹活。」
「錯過這個機會，以後可就沒有這麼多臨時項目給你們練手了。」
幾人看著李衛東都認真點頭。
「衛東，你放心，俺們肯定都會認真學！」
幾人同時心裡也暗下決心，一定要轉正。
吃完飯。
兵分三路，李福貴帶著人，浩浩蕩蕩向小安村進發。
李大川帶著人直接往工地走去。
李衛東則特意換上唯一的一件白襯衫，背上挎包，剛走出窩棚區沒多遠。
恰好看到陳隊長夾著那頂安全帽，從外面走進來。
李衛東想著他了解的信息里，可是提到過這一批過火磚數量並不少。
他想問問陳隊長需不需要這玩意。
畢竟現在深市進入雨季了，這玩意修個路什麼的還是挺好用的，最主要是價格要便宜很多。
李衛東緊走兩步，身子微微一側，立刻湊上去。
手裡的香菸順勢遞了過去。
「陳哥，早啊。」
陳隊長腳下一頓。
看清來人是李衛東，原本皺在一起眉頭稍微鬆了松。
他接過煙，就著李衛東劃著名的火柴猛吸一口，腮幫子都陷了下去。
「別提了，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
煙霧散開，陳國棟吐出一口濁氣，打量了李衛東一眼。
「你小子這幾天可神出鬼沒的，我都好幾天沒見你了。」
「咱們整的這個拆磚的項目，可都被各個工地學去了。」
「附近好幾個包工頭都開始學你了。」
「這兩天，附近其他在拆的工地，可都有了回收建材的身影。」
「不過你放心，我在這個工地一天，這裡的磚都交給你們負責！」
李衛東笑著解釋道。
「陳哥仗義，弟弟心裡有數。」
「今天來不為這個，是有個發財的路子，想問問陳哥有沒有門路。」
「我有個磚廠的朋友，手裡壓了一批燒廢的過火磚，正愁沒地兒處理。」
陳國棟一聽，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過火磚？那是廢料啊。」
「那玩意兒燒結過頭，表面跟玻璃似的，水泥掛不住，砌牆容易塌，誰敢用？」
李衛東也不急，壓低了聲音，循循善誘。
「陳哥，蓋房子確實不行。」
「可這玩意兒硬度高啊，吸水率幾乎是零。」
「這都快進入六月份了，雨水越來越多，這雨一下大車一碾很多路都沒法走了。」
「要是拿來墊地基，鋪路，那不比好磚還結實？還不怕水泡！」
「畢竟不是哪裡都像深南路那樣，修的是柏油馬路。」
聽到李衛東這麼一說，陳隊眼前一亮。
「兄弟你這話還真提醒我了！」
說完立刻拉著李衛東的手。
「兄弟，這樣這磚先別給別人，哥肯定能想辦法幫你解決了。」
「你朋友那邊有多少？不行我們單位全都要了！」
李衛東雖然料到會有需求，但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麼大，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陳哥，我得提醒一句，磚廠那邊數量可不少呢！」
「而且你們是拆遷隊，難道也要修大路？」
陳隊長吐出一口煙圈，手指彈了彈菸灰。
「不是我們隊。」
「是我老班長他們隊伍，接了一個修路的急活。」
「上面要在國貿工地外圍鋪一條重載臨時便道，方便過兩天的大型機械進場。」
「就給了他們施工隊三天時間。」
「三天要是鋪不完，影響了大型機械設備進場，估計中建那邊負責國貿工地的又要對我們領導罵娘了！」
「指揮中心沒辦法，為了完成任務，我們下面各個項目部的施工隊長全被喊過去想辦法了。」
「不過我這邊是負責拆遷，過去就是跟著湊數的，現在老弟你這麼一提醒，算是幫了我老班長的忙了！」
「你也知道，我們市二建這邊，是部隊工程兵就地轉業成當地建築公司的。」
「我們各個項目部之間，關係是挺不錯，但跟本地企業牽扯就不是很深了。」
「有些時候遇到問題，除非上面大領導開口，不然我們想協調都不知道該去找誰。」
說完陳隊長一根煙抽完，把煙屁股狠狠踩進泥里。
不由分說，拽著李衛東就往辦公室拖。
「走走走，去我辦公室，我這就打電話，把我老班長喊過來咱們商量一下，價錢好說，肯定不讓兄弟你吃虧！」
李衛東看著遠處公交站台上，公交車已經過來了。
「陳哥，公交車來了，我時間有點來不及了，你這樣，等我去跟對方先商量一下，再回來咱們具體商量怎麼樣？」
「我這都不知道磚廠那邊，具體有多少庫存呢！」
「我去問問我朋友。」
「你也跟你們班長商量一下，看看用這個過火磚鋪路行不行。」
「不行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陳隊長聽到這話，覺得也有道理。
「那行，我一會兒就打電話，讓我老班長過來一趟，你辦完事就趕緊回來，我組個局！」
李衛東一邊整理被拽亂的襯衫，一邊拍著胸脯保證。
「陳哥，這怎麼能讓你組局呢！」
「你這也是幫我朋友解決銷路！」
陳隊笑著擺擺手。
「行了，咱們都是幫朋友撮合，到時候就讓他倆掰扯誰付錢吧！」
李衛東也點點頭。
「那成，我回頭就聯繫你！」
說完後，轉身就朝著馬上停下來的公交車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