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
鏡中的女人眉眼溫婉,鬢角被店員輕輕別上一朵珍珠小花,連眼底都盛著細碎的光。
葉夏然端詳了好一會兒,試衣間的門被輕輕推開,沈知遇正坐在沙發上翻看婚紗畫冊。
聽見動靜抬頭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裡的畫冊「啪嗒」一聲掉在腿上。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兩下,緩緩站起身,腳步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眼前的人似地一步步走近。
直到站在她面前,他才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的肩旁又輕輕收回,聲音里裹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你真好看。」
這不是敷衍的客套,是帶著極致驚艷與滿心珍視的喟嘆,連眼神都捨不得從她身上移開。
葉夏然的臉頰瞬間染上緋紅,像熟透的蘋果,她下意識地低頭看著裙擺上的珍珠,指尖輕輕摩挲著細膩的蕾絲花邊,細若蚊吶地說,「我也覺得很好看。」
從前她總怕這段跨越階層的婚姻走不長久,畢竟,沈知遇的身份太高,她只是普通人,還是個二婚。
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沈家人的平易近人徹底打消了她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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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總會親手做了點心送過來,瓷盒裡的桂花糕永遠是熱的,嫂子也會拉著她聊家常,耐心聽她講鄉下的趣事。
而沈知遇比婚前更體貼,會記得她不吃蔥姜,會在她熬夜時默默端來一杯溫牛奶,會在她受委屈時第一時間護著她。
這份安穩又真切的幸福,讓她終於有了和他一直走下去的底氣。
沈知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溫柔地擦去她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淚珠,「老婆,我沒說婚紗,我說的是你。」
他的目光灼灼地鎖住她的眼睛,裡面清晰地映著她穿著婚紗的模樣,一字一句說得無比鄭重,每個字都像敲在她的心上,「葉夏然,從前是我身體的原因,沒能給你一場像樣的儀式。現在,我想再問你一次,你願意嫁給我嗎?」
這不是重溫多年前的舊話,是帶著所有歉意、珍視與餘生承諾的鄭重求婚。
葉夏然的臉燙得像要滴血,眼淚卻越涌越凶,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婚紗的珍珠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用力點了點頭,腦袋點得像啄米的小鳥,哽咽著卻無比清晰地重複,「我願意,我願意。」
這三個字在她心裡藏了太久,從遇見他的那天起,就悄悄扎了根。
沈知遇再也忍不住,低頭吻住她的唇,吻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輕得像吻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而這滿是溫情的一幕,恰好透過落地櫥窗,落在了巷口的蔣婷芳眼裡。
她剛從學校出來,就看見櫥窗里的兩人在那秀恩愛。
她死死盯著玻璃里相擁的身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發麻卻渾然不覺。
憑什麼?
葉夏然一個離過婚的二手貨,能嫁給滬市首富沈家,還穿這麼名貴的婚紗,被沈知遇捧在手心裡。
而她蔣婷芳,卻只能嫁給一個小國營廠的廠長,如今廠子效益一落千丈,車間已經停了半個月,昨天周揚還說附近幾家國營廠都開始裁員倒閉,他們家的日子眼看就要撐不下去了。
櫥窗的玻璃映出她扭曲的面容,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怨毒與不甘。
她怎麼也想不通,憑什麼葉夏然能一步登天,過得風生水起,而所有的倒霉事都被她攤上了。
這份不甘像毒蛇般死死啃噬著她的心,讓她渾身發抖,恨得幾乎發狂。
葉夏然如今是沈公館的少奶奶,出門有司機接送,家裡有傭人伺候,而她不過是個廠子要倒閉的窮酸夫人,真要闖上門去,恐怕連沈家的門房都不會放她進去,只會被當成瘋子趕出來,丟盡臉面。
蔣婷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才勉強壓下那股瘋勁。
之後,蔣婷芳在街角找到個破舊的電話亭,玻璃上蒙著一層灰,看不清外面的人影。
裡面的撥號盤掉了兩個數字鍵,得對著縫隙才能按准。
她摸出兜里僅有的兩枚硬幣,指尖捏得發緊,硬幣上的齒痕硌得掌心發疼。
先撥了廠子裡的座機,「嘟——嘟——」的忙音響了足足半分鐘,聽筒里只有電流的雜音,沒人接聽。
又撥家裡的電話,依舊是刺耳的忙音,像是在故意和她作對。
原本就糟糕的心情徹底炸了,狠狠把聽筒砸回掛鉤上,罵了句「沒用的東西」,聲音里滿是委屈和煩躁。
她身上沒多少錢了,原本想給周揚打電話讓她匯錢過來,可人都找不到。
蔣婷芳失魂落魄地回學校,剛到門口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周揚。
他穿著乾淨利落,只是眼底有紅血絲,透著疲憊感,手裡拎著個褪色的帆布包,正向里張望。
蔣婷芳心裡一驚,快步穿過馬路走過去,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慌張,「周揚,你怎麼會來滬市?」
周揚看見她,臉上瞬間堆滿窘迫,「廠子最近效益不好,撐不住了,昨天下午就貼了倒閉通知,車間的機器全停了,下周就清帳。」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旁邊的圍牆,看向蔣婷芳的眼睛,聲音又低了些,「我尋思著滬市是大地方,機會總比咱們小縣城多,就來了。」
說著,他往前湊了半步,眼神里透著卑微的希冀,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蔣婷芳的胳膊。
「我記得你前兩天跟我說過,你們同學有幾個家境好的,你看能不能找找關係,給我介紹份體面點的工作?」
周揚原本不想來找蔣婷芳的,可突然想起她說有幾個有錢的同學,還是滬市本地人,若是能通過蔣婷芳的關係找到一個好工作,也免得他四處碰壁。
蔣婷芳看著他,「廠子之前還好好的,怎麼到你手裡就成了這樣,周揚,是不是你根本就沒有經營能力?」
周揚冷著眼,音調提高,「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現在政策開放了,國營廠子幾乎沒有出路,倒閉是早晚的事情,再堅持也是垂死掙扎,和我的能力有什麼關係?你別忘了,我可是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