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誰是國賊
面對整個宗室的聯合發難,他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跪地請罪,乞求皇帝的寬恕,然後灰溜溜地滾出朝堂。
可他非但沒有,反而選擇了最愚蠢,最瘋狂的方式——正面硬剛!
好。
很好。
這正中他的下懷。
他就是要逼陸淵跳出來,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這個所謂的定國侯,是何等的狂悖無君,何等的視祖宗之法為糞土!
他要讓陸淵,在「祖宗之法」這塊鐵板上,撞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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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侯爺。」
趙謙開口了,他的稱呼,顯得格外客氣,但那份客氣之下,是刺骨的寒意。
「你問本王,祖宗之法,出自哪位先帝,哪本典籍?」
他發出一聲冷笑,充滿了不屑與傲慢。
「我大乾立國百年,太祖皇帝親定《大乾律》,太宗皇帝修訂《典誥》,此後歷代先帝,皆有增補。」
「其中,『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優待宗室,永為國藩』,乃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萬世不易之國策!」
「官紳優免,便是『共治天下』之體現!宗室厚祿,便是『永為國藩』之基石!」
「這些,難道不是祖宗之法嗎?」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顯得那麼的理直氣壯,那麼的無可辯駁。
「陸淵,你一介武夫,僥倖立下些許戰功,便被封侯拜相,已是陛下天恩浩蕩。」
「你不思感恩圖報,竟妄圖以你那套在邊陲之地搞出來的歪理邪說,來動搖我大乾的國本!」
「你,其心可誅!」
「說得好!」誠王趙德立刻高聲附和。
「陸淵!你這亂國奸賊!還不跪下向陛下,向列祖列宗請罪!」
一時間,群情激憤。
無數道指責、唾罵的視線,化作利箭,射向陸淵。
仿佛他真的成了那個意圖顛覆江山,大逆不道的國賊。
然而,面對這千夫所指的場面。
陸淵,卻依舊是那副平靜到令人髮指的模樣。
他甚至,還輕輕地鼓了鼓掌。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聲,在大殿中響起,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謙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縮。
「說得好。」
陸淵停下鼓掌,讚嘆道。
「大皇子殿下,引經據典,言之鑿鑿,當真是口才了得,令人佩服。」
「只是……」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
「殿下剛剛所言,『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優待宗室,永為國藩』。」
「這兩條,確實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國策,是祖宗之法,這一點,我承認。」
「但是!」
陸淵的嗓音,也陡然拔高,一股無形的銳氣,從他身上勃然而發,竟是硬生生的,將宗室們營造出的那股龐大壓力,撕開了一道口子!
「太祖皇帝還說過一句話!」
「不知道大皇子殿下,還記不記得?」
趙謙的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陸淵沒有等他回答,直接公布了答案。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天子,與天下萬民,共養天下士大夫與宗室!」
「士大夫與宗室,則需為天子守四方,為萬民謀福祉!」
「若有尸位素餐,侵吞民脂,禍亂朝綱者……」
陸淵的視線,重新鎖定在趙謙的臉上,那份平靜的背後,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冷酷。
「——與國賊同論!」
「轟!」
「與國賊同論」這五個字,仿佛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趙謙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那些剛剛還義憤填膺的宗室王爺們,也全都變了臉色。
這句話,同樣是太祖皇帝說的!
而且,是記錄在《太祖實錄》開篇,用以警醒後世子孫的,最嚴厲的祖訓!
只是百年來,天下承平,皇權與士大夫、宗室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這句過於嚴苛,過於得罪人的祖訓,便被有意識的,遺忘了。
誰也想不到,陸淵,竟然會在今天,在這種場合,將這句被塵封了百年的「祖宗之法」,重新翻了出來!
「陸淵!你……你這是強詞奪理!血口噴人!」趙謙有些亂了方寸,厲聲呵斥。
「強詞奪理?」
陸淵笑了。
「大皇子殿下,那我倒要請問。」
「如今我大乾,每年稅賦幾何?國庫結餘幾何?」
「而天下官紳,侵占、隱匿的田畝,又有多少?逃掉的稅賦,又有多少?」
「天下宗室,每年耗費的錢糧幾何?名下莊園、商鋪,兼併的民田,又有多少?」
他每問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他每問一句,趙謙的臉上,就難看一分。
這些問題,他一個都答不上來!
或者說,他不敢答!
「我來替殿下回答!」
陸淵的聲音,陡然變得激昂起來!
「我大乾去年,全國稅入,一千八百萬兩白銀!而朝廷各項開支,超過兩千萬兩!國庫赤字,高達兩百萬兩!」
「而天下士紳,隱匿不報的田地,超過三千萬畝!每年逃稅,至少在五百萬兩以上!」
「而諸位!」
陸淵的目光,如電光一般,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宗室王爺!
「你們每年從國庫領走的俸祿、賞賜,總計超過四百萬兩!你們名下的土地,兼併了多少流離失所的農民?你們開設的商鋪,利用特權,壟斷了多少行業?這些,你們自己心裡,沒數嗎?」
「你們拿著國家近四分之一的收入,卻不交一文錢的稅!你們侵占著最肥沃的土地,卻讓無數百姓淪為流民!」
「你們,就是太祖皇帝口中,那些尸位素餐,侵吞民脂的國之蠹蟲!」
「現在,你們竟然還有臉,站在這宗廟之中,打著『祖宗之法』的旗號,來反對一個,能讓這個國家,重新富強起來的新政?」
陸淵走到了趙謙的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他直視著趙謙那雙,因為震驚和憤怒,而微微顫抖的眼睛。
他用一種,近乎於宣判的口吻,一字一頓地說道。
「大皇子殿下。」
「你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究竟,是誰,在動搖大乾的根基?」
「究竟,是誰,配得上『國賊』這兩個字?」
「是你,是你們!」
「還是我,陸淵?」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淵猛地一甩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