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痛入骨髓


  冷!

  深入骨髓!凍徹靈魂!

  五臟六腑仿佛被扔進了絕對零度的冰窖,血液在血管里艱難地蠕動,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骨頭縫裡像有無數冰刀在瘋狂刮擦!那種極致的陰寒和隨之而來的、足以讓人發瘋的劇痛,比北境最殘酷的戰場還要恐怖百倍!他死死抱住雙臂,牙齒不受控制地瘋狂打戰,發出「咯咯咯咯」密集如暴雨的撞擊聲,整個身體抖得像暴風雨中即將傾覆的破船!

  他蜷縮在牆角,昂貴的波斯地毯被他無意識地抓撓撕裂,喉嚨里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嗬嗬」聲,眼神渙散,只剩下最原始的、對溫暖的絕望渴求和對眼前這個男人的無邊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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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黃毛和警衛員小武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看向陳默的眼神如同在看執掌生死的閻羅王!

  陳默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慢條斯理地從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布口袋裡,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粗糙陶瓶,拔開軟木塞。

  一股極其清淡、若有若無的草藥清香,瞬間驅散了房間內濃郁的腥臭和寒意。

  他從瓶子裡倒出一顆比黃豆還小、灰不溜秋、毫不起眼的小藥丸。

  然後,他踱步到蜷縮在地上、抖成一團、意識都快模糊的李浩面前。

  居高臨下。

  陳默伸出兩根手指,隨意地捏著那顆小藥丸,如同在捏著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指尖輕輕一彈。

  嗖!

  那顆灰撲撲的小藥丸,劃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射入了李浩因痛苦而大張的、布滿血絲的口中!

  藥丸入口即化!

  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蓬勃生機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凍的第一縷溪水,瞬間在李浩凍僵的喉嚨里化開!那暖流所過之處,肆虐的恐怖寒毒如同積雪遇到了烈日,瘋狂地消融、退散!

  刺骨的冰寒和鑽心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飛速褪去!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李浩那扭曲痙攣的身體猛地一松!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毯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溺水之人終於被拉上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貪婪。額頭上豆大的冷汗還在往下淌,但臉上那駭人的青紫色已經迅速褪去,只剩下透支過度的慘白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帶著一種死裡逃生的茫然和更深的、刻入靈魂的恐懼,死死地盯著陳默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那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半分戰神的不屈和怨毒,只剩下徹底的臣服和……卑微的祈求。

  陳默仿佛只是隨手丟了一粒糖給路邊的野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收回目光,轉身,朝著臥室門口走去。

  「車鑰匙。」平淡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還癱在地上的警衛員小武猛地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撲過來,雙手顫抖著將悍馬那沉重的、帶著硝煙味的鑰匙捧到陳默面前,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默看都沒看他,隨手接過鑰匙,掂了掂。

  然後,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抬手指了指癱軟在地、如同爛泥般的李浩。

  「你,」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情緒,「開車。」

  李浩的身體猛地一顫!開車?讓他這個北境戰神……當司機?

  巨大的屈辱感再次湧上心頭,但比屈辱更強烈的,是剛才那如同地獄輪迴般的恐怖體驗!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嘗試第二次!

  「是…是!」李浩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從地上爬起來,手腳依舊有些發軟,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虛弱和絕對的服從。

  ……

  黑色的軍用悍馬H1,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碾過南城老城區坑窪不平、污水橫流的狹窄街道。

  車身劇烈的顛簸著,昂貴的懸掛系統發出沉悶的呻吟。路邊的行人紛紛驚恐避讓,對著這頭闖入貧民窟的鋼鐵怪獸指指點點。

  車內。

  陳默閉著眼,靠在寬大但冰冷的副駕駛真皮座椅上,仿佛睡著了。濕漉漉的舊球鞋隨意地搭在擦得鋥亮的儀表台邊緣,留下幾個泥印。

  駕駛位上,李浩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他腰杆挺得筆直,如同接受最嚴苛的檢閱,每一個動作都僵硬刻板到了極點。額頭上殘留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他依舊慘白的側臉上。他那身被冷汗浸透、又被體溫烘得半乾的作訓服緊貼著皮膚,散發著硝煙、汗味和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混合的複雜味道。

  每一次顛簸,每一次車身震動,都像是一記無形的鞭子抽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他不敢看後視鏡里那張平靜的睡臉,只能死死盯著前方骯髒破爛的街道,眼神空洞,只剩下劫後餘生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戰神?

  尊嚴?

  驕傲?

  在剛才那地獄般的寒毒爆發和那顆灰撲撲的救命藥丸面前,一切都成了可笑又脆弱的泡影。他現在,只是這個魔鬼隨手撿回來的、一個會開車的工具。僅此而已。

  悍馬粗暴地碾過一個污水坑,濺起大片渾濁的水花,引得路邊攤販一陣怒罵。車身猛地一晃。

  李浩的身體也跟著一晃,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嘴唇死死抿成一條青白的直線。

  「油門踩穩了。」副駕駛上,閉目養神的陳默忽然淡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再晃,把你扔下去。」

  李浩渾身一個激靈,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手背青筋暴起,腳下的油門卻控制得更加平穩,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再惹惱了后座那位煞神。

  車子最終在一個極其破敗、牆面斑駁脫落、如同巨大水泥火柴盒般的筒子樓下停穩。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剩飯餿味和廉價洗衣粉的混合氣息。這裡是南城最底層的角落,與剛才的奢華別墅和仁心醫院,如同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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