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丟失的半塊麵包


  「是阿強。他偷麵包是為了給他媽補身體。他媽病了,沒報備,一直躲在教室後頭的儲藏間裡。估計是怕被發現後,因為沒勞動能力被縮減口糧。」李浩放下杯子,聲音有點悶。

  秦政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李浩,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媽怎麼進去的?學校是封閉管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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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計是運動會那天亂,他偷偷把人帶進來的。阿強這孩子,平時省吃儉用,把自己的那份都給了他媽,實在撐不住了才去偷的。」李浩嘆了口氣,「指揮官,這事兒咋辦?按規矩,偷竊得關禁閉,還得扣全家的配額。可要是真這麼辦,他媽估計就得死在裡頭。」

  秦政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面是冷冰冰的鋼鐵走廊,偶爾有巡邏兵走過。

  「李浩,你覺得這是阿強一個人的問題嗎?」秦政轉過身問。

  「那肯定不是啊。咱們現在的分配製度太死板了,只要沒活干,口糧就少得可憐。生了病的,除了那幾個關鍵崗位的,剩下的基本就是等死。」李浩實話實說。

  秦政點了點頭:「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咱們在方舟里活下來了,但這不叫生活。如果一個孩子為了救親媽得去當小偷,那我們建這個方舟還有什麼意義?我們保護的到底是人類,還是這一堆廢鐵?」

  李浩撓了撓頭:「那你的意思是,不罰他了?」

  「罰,肯定要罰。規矩不能亂,亂了方舟就散了。」秦政眼神變得堅定,「但怎麼罰,這裡面有學問。你把阿強帶到我這兒來,別嚇著他。」

  半小時後,阿強縮著脖子站在秦政面前。他那雙小手不停地絞著衣角,眼眶紅紅的,顯然是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阿強,麵包好吃嗎?」秦政蹲下身子,平視著這個孩子。

  阿強嚇得一哆嗦,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指揮官,我錯了。你把我關起來吧,別趕我媽走。她生病了,外面太冷,她會死的。」

  「偷東西是不對的,這一點你承認嗎?」秦政的聲音不嚴厲,但很有力量。

  「我承認。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好。既然承認了,就要接受懲罰。」秦政站起來,「從明天起,你每天放學後要去食堂幫老周洗碗,洗夠一個月,算是抵償那三塊麵包。至於你媽,李浩會帶她去醫療區。但這不叫免費照顧,你以後每頓飯要分出三分之一給醫療區,作為你媽的藥費。你願意嗎?」

  阿強愣住了,他本以為會被趕出方舟或者毒打一頓,沒想到懲罰竟然是這樣的。

  「願意!我願意!我少吃點沒關係!」阿強猛地跪在地上,咚咚磕頭。

  李浩在旁邊看著,心裡也不是滋味。他把阿強拉起來,帶了出去。

  等辦公室只剩秦政一個人的時候,他撥通了林清雅的通訊。

  「清雅,通知所有的管理層,晚上開個會。我們要討論一下『貧困與尊嚴』的問題。方舟里不能只有冷冰冰的法律,還得有點人味兒。」

  那一晚,秦政在日記里寫下了一句話:如果生存的代價是丟掉人性,那這種生存本身就是一種毀滅。

  他知道,阿強的事情只是一個縮影。方舟內部的階級和貧富差距正在悄悄形成,如果現在不去干預,等以後成了一顆毒瘤,那就真的沒救了。

  外面的風聲依舊呼嘯,但在這一刻,秦政覺得,他必須得做點什麼,讓方舟里的燈光不只是照亮道路,更要照進人心。

  第二天一早,方舟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雖然物資緊缺,但秦政還是給幾位核心成員發了點菸葉,這是為了讓他們在討論頭疼問題時能保持清醒。

  「阿強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秦政敲了敲桌面,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想聽聽你們的想法。咱們這規矩,是該死守,還是該變通?」

  王建章第一個開口,他嗓門大,震得房頂的灰都想往下掉:「指揮官,我覺得不能開這個先例。規矩就是規矩,今天阿強為了親媽偷麵包你不重罰,明天就有人為了老婆偷零件。到時候方舟亂了套,誰負責?」

  李浩坐在對面,一臉不樂意:「王老將軍,您這話就太硬了。人家那是救命,又不是貪污。要是換了您,看著自家孩子餓死,您能坐得住?」

  「我坐不住我也不會去偷!」王建章眼珠子瞪得滾圓。

  「行了,別吵。」秦政擺了擺手,「王老的擔心有道理,規矩確實不能廢。但李浩說的也是實情,咱們現在的配額制度,確實沒考慮到那些突發狀況的家庭。生老病死,誰也躲不過去。」

  林清雅翻開手裡的記錄本,輕聲說:「我查了一下,像阿強家這種情況的,方舟里還有不少。有些家庭因為勞動力喪失,正處於崩潰邊緣。如果我們只是簡單地給他們一點口糧,那會坐吃山空。但如果不管,那就是在製造不穩定的因素。」

  秦政點了點頭,他看著窗外那些忙碌的居民,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我決定,設立『方舟互助基金』。」秦政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互助基金?哪來的錢?哪來的糧?」馬庫斯推了推眼鏡,一臉疑惑。

  「不是錢,是配額。」秦政指了指自己,「我帶頭捐出我每個月十分之一的肉類和澱粉配額。這些東西存進基金里,專門用來救助那些突發疾病、喪失勞動力的家庭。但這種救助不是無償的,受助家庭的孩子或者康復後的成員,要通過社區勞動來償還。」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在心裡算帳。十分之一的配額,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意味著半飽,但對於這些高層來說,雖然不至於挨餓,但也絕對會感到心疼。

  「我跟了。」李浩第一個表態,他咬了咬牙,從兜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票據,「這是我攢了半年的煙錢配額。本來打算等韓月過生日換點好東西的,現在先拿出來吧。那小子洗碗也挺辛苦,得讓他媽早點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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