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資訊時代的雙刃劍


  我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背上疼得火辣辣的,嘴裡有血鏽的味道。金屬球在地板上打了幾個轉,最後緩緩停下,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注意到那個球面上居然一點新的痕跡都沒有——剛才那道淺淺的指痕還在,除此之外光滑如初。我的所有努力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粒沙子,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看來這活兒真不是一天兩天能練成的。

  我靠在牆上,喘了好一會兒氣,等背上的劇痛從刀割變成了隱隱的脹痛,才慢慢地撐著牆壁站了起來。檢查了一下身體——骨頭應該沒斷,就是後背肯定一大片淤青。嘴裡的血味已經淡了,不是內傷,只是舌頭咬破了。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至少,我知道了方向是對的。引力絲線的思路是可行的——在那一瞬間,我確確實實地改變了金屬內部的晶格結構,哪怕只有一個針尖大小的範圍。問題出在控制力上,我還做不到在精神波動的時候維持那種精細的操控。

  這就像是一個剛學騎自行車的人——他已經知道怎麼保持平衡了,但還做不到在坑窪路面上騎穩。

  練。只有不停地練。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又反覆嘗試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從最基礎的步驟開始——先擴散引力場,過濾背景噪音,捕捉固有頻率,然後分裂引力絲線,緩慢滲透。

  失敗的次數遠遠多於成功的次數。有兩次我又被反彈的力量彈飛了,撞在了不同的牆壁上,身上又多了好幾塊淤青。有一次我的引力絲線在滲透過程中突然和金屬的固有頻率產生了破壞性的共振,整個球差點炸裂——幸好我及時收手,但爆發出來的衝擊波還是震得我耳朵嗡了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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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有進步。

  到了第四次嘗試的時候,我已經能夠維持引力絲線滲透大約五秒鐘了。雖然範圍依然只有針尖大小,維持的時間也短得可憐,但至少不再一碰就失控了。那種感覺像是在學習一門全新的語言——一開始連字母都認不全,但讀了一百遍之後,突然發現自己能勉強念出一個完整的單詞了。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我的精神力已經消耗到了極限,大腦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思維變得遲鈍而凝滯。用引力感知去探測金屬球的內部結構變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就像用一雙疲憊到極點的眼睛去閱讀極其微小的字體。

  我知道今天到這裡了。再繼續下去,不是突破,是自毀。

  我在那個薄薄的行軍墊上躺了下來,用那條灰色的毛毯裹住自己。毛毯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粗糙的纖維扎得皮膚發癢,但此刻的我已經累得顧不上這些了。

  訓練室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來——大概是預設的程序,到了'睡眠時間'就自動調低亮度。天花板上只剩下一盞微弱的值班燈,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把整個訓練室籠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金屬球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著,就像一個耐心的考官,安靜地等待著下一次考試。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天花板上那個圓形的通風口。細微的空氣流動聲從那裡傳來,混著遙遠的、方舟運轉的低頻嗡鳴。那聲音單調而空洞,像是這艘巨大鐵罐子的呼吸。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有王建章冷冷的眼神,有金屬球無動於衷的光滑表面。但更多的是方舟上那些人的面孔。

  我想起了韓月。

  她的臉在我的記憶里已經有些模糊了,像是一張被水浸濕的照片,顏色在慢慢褪去。但有些細節我還記得——她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頰有一個淺淺的酒窩,說話的時候愛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卷頭髮。我們最後一次說話是什麼時候?我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她說了一句'你要活著',然後就消失在了地面上那場混亂中。

  活著。我確實活著。但活成了什麼樣呢?

  一個整天忙著給別人操心的治安主任,連自己的異能都沒練好。

  我又想起了那些在走廊里搭鐵絲支架的孩子,想起了小石頭趴在顯微鏡前的認真表情,想起了張誠給王雪戴上不鏽鋼指環時抖個不停的手。

  還有秦政站在舷窗前說過的那句話——'人類的根,在那兒。'

  為了他們,我也得拼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慢慢沉澱下來,像一塊石子落入深水,一層一層地往下沉,最後穩穩地落在了最深處。我閉上酸澀的眼睛,疲憊迅速吞沒了所有的雜念。

  在模糊的意識邊緣,我似乎又感覺到了那種微弱的震動頻率。鈦鉻合金的固有頻率,它就在那裡,安靜而恆定,像一顆遙遠的星星。

  我知道,明天醒來,我還要繼續。

  後天也是。大後天也是。

  直到我把那顆該死的鐵球揉成橡皮泥為止。

  訓練到了第七天,我已經快不記得太陽長什麼樣了——雖然在方舟上也看不見真的太陽,但好歹有馬庫斯調出來的模擬日光。在這重力室里,只有冷冰冰的白熾燈。

  我的鬍子已經長出來一茬,亂糟糟的。身上那股子汗臭味連我自己都嫌棄。但我沒心思管這些。

  那個金屬球,現在已經被我捏出了一個奇怪的形狀。雖然離『橡皮泥』還有十萬八千里,但起碼它不再是那個硬邦邦的圓球了。

  李浩,穩住。我對自己說。

  我現在的訓練方式又升級了。王建章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個噴頭,每隔半小時就會往空中噴灑一些水滴。我的任務是,在這些水滴落地之前,用引力接住它們,並且在空中拼成特定的圖形。

  這比捏金屬球難多了。水是流動的,稍微用力一點就會散。

  我站在訓練室中央,閉著眼。聽著噴頭『嘶』的一聲響。

  來了。

  我猛地睜眼,雙手飛速舞動。幾十滴晶瑩的水珠停在了半空中。我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引力場,像是在撥動琴弦。

  一橫,一豎,一個鉤。

  水滴在空中緩慢移動,最後拼成了一個『月』字。

  那是韓月的『月』。

  雖然這個字只維持了不到三秒就『嘩啦』一聲散落在地,但我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這種細微到毫巔的控制,讓我感覺到自己對引力的理解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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