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內部的分歧
我跟著王剛衝出儲藏室，剛回到大廳，就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老爹！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把我們最後的家底都給了這些外人？」
一個年輕的聲音，尖銳而充滿敵意。
我一眼就看到了說話的人。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材精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傷疤，讓他看起來有種超乎年齡的兇悍。他叫阿勇，是避難所里最出色的獵手，在年輕人中很有威望。
此刻，他正指著我的鼻子，衝著老爹怒吼。他的身後，還站著十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一個個手裡都攥著鐵管、削尖的木棍，眼神不善地盯著我們。
老爹被他氣得渾身發抖，拄著鐵棍的手青筋畢露：「阿勇！你混帳！李大人他們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你怎麼能這麼跟恩人說話！」
「救命恩un？我呸！」阿勇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他們一來，怪物就來了！我看他們根本不是什麼救星，就是掃把星！現在好了，門被堵死了，我們所有人都得被困死在這裡！你還把我們保命的糧食和武器都給他們？你是想讓我們都餓死，好讓他們獨吞這個礦井嗎？」
阿勇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立刻激起了千層浪。
大廳里那些倖存者，本來就因為被困而人心惶惶，此刻聽到阿勇的話，不少人看我們的眼神都變了。
懷疑、恐懼，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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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著我們身上精良的裝備，看著王剛那身充滿科幻感的重力裝甲，眼神就像在看一塊塊會走路的肥肉。
我心裡一沉，知道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所謂的感恩，是如此的脆弱。飢餓和對死亡的恐懼，才是最能支配人心的東西。
「你小子說什麼呢？找死是吧！」王剛的暴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往前踏了一步，捏了捏拳頭，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響聲。重力裝甲雖然能量不足，但光是那身金屬疙瘩，就充滿了威懾力。
阿勇身後的人被嚇得齊齊後退了一步，但阿勇本人卻沒動。他梗著脖子，毫不畏懼地和王剛對視著，眼神里全是豁出去的瘋狂。
「怎麼？想殺人滅口啊？」他冷笑道，「來啊！反正都是死，被怪物咬死，跟被你們這些『天上人』打死，有什麼區別？動手啊！」
我一把按住了王勇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下來。
我心裡清楚，現在絕對不能動手。一旦動了手，就等於坐實了阿勇的指控，我們就會立刻從「救命恩人」變成「強占礦井的侵略者」。到那時，我們面對的，就不僅僅是阿勇這十幾個人，而是整個避難所三百多人的敵意。
我撥開王剛，走到了人群的中央，平靜地看著阿勇。
「你叫阿勇，對吧？」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阿勇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冷靜。
「我問你幾個問題。」我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第一，鼠潮來的時候，是誰頂在最前面，殺的掘地鼠最多？」
阿勇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第二，是誰不顧危險，從鼠群里救下了那個差點被咬斷脖子的女人和孩子？」我看向王剛。
「第三，是誰在你們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把那個被鼠毒咬傷的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我指向正在遠處給傷員換藥的張明。
「第四，如果沒有那台掘進機堵住門口，我們現在，是站在這裡吵架，還是已經成了外面那些畜生的糞便？」
我一連四個問題，問得阿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大廳里鴉雀無聲，那些剛才還蠢蠢欲動的倖存者，也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你說我們是災星，沒錯，鼠潮確實是在我們來了之後才發生的，這一點我無法否認。」我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但是，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這裡。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飢餓和絕望。」
我看著阿勇，一字一句地說：「吵架，內訌，只會讓我們死得更快。你是個獵人，你應該比誰都懂，一群內鬥的狼，永遠鬥不過一隻團結的羊。」
阿勇被我說得啞口無言，他身後的那些年輕人也開始動搖了。
但他還是不服氣，憋了半天，終於找到了一個反擊的理由。
他指著我們隨身攜帶的補給包，冷笑著說：「說得好聽！你們當然不著急！你們吃的是方舟帶來的高級貨，喝的是乾淨的水！我們呢？我們只能啃發霉的菌子，喝地上的積水！憑什麼？就憑你們是從天上來的？」
他這句話，一下子戳中了所有倖存者的痛處。
是啊，憑什麼？
我們能活下去，你們卻要餓死？
剛剛平息下去的敵意，再一次升騰起來。氣氛，瞬間又緊張到了冰點。
我看著阿勇那張因為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我知道，如果不拿出點實際行動，光靠嘴皮子，是無法真正收服這些人的。
我的下一個決定，將決定我們是成為他們的領袖，還是成為他們的敵人。
阿勇的質問，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現場微妙的平衡。
所有倖存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們三個人，或者說，聚焦在了我們鼓鼓囊囊的行軍包上。
那裡面，裝著的不僅僅是食物，更是「不平等」的象徵。
我看著那些飢餓、猜疑、甚至開始變得貪婪的眼神，心裡很清楚，大道理已經講不通了。在餓得眼冒金星的人面前，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王剛。
「王剛。」
「啊？浩哥，啥事？」王剛還處於戒備狀態，以為我要下令動手。
「把我們的合成食物，全部拿出來。」我的語氣很平靜。
王剛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啥？浩哥，你沒搞錯吧？全部？那可是我們一個月的戰略補給！給了他們，我們吃什麼？」
「我讓你拿出來。」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我堅決的眼神，最後還是咬了咬牙，極不情願地解下了自己的背包，然後又把我和張明的背包也拿了過來。
他拉開拉鏈，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