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傲慢的代價

  我和劉承的第一次交鋒，以一種不歡而散的方式結束了。

  他冷哼了一聲，甩下一句「我會把你的態度，如實向秦政總指揮官匯報」，然後就帶著他的人，自顧自地走進了避難所。他們甚至沒有理會我安排的嚮導，就開始用各種儀器，對整個礦洞進行勘測，那副樣子，仿佛是在檢查一處即將被拆除的違章建築。

  「浩哥，這幫孫子也太囂張了！」王剛氣得直罵，「什麼玩意兒！在方舟的時候，這種級別的工程師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到了這兒，反倒牛起來了！」

  「他們不是牛，是蠢。」張明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道，「他們長期生活在方舟的無菌環境和絕對秩序里，已經喪失了對未知危險的敬畏心。在他們眼裡，地表的一切，都是落後的、原始的、需要被『糾正』的。這種傲慢，會害死他們的。」

  我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張明，你多盯著他們點。」我叮囑道，「特別是不要讓他們亂碰這裡的東西，尤其是那些我們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區域和物品。」

  「放心吧，我有數。」張明應道。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避-難所的氣氛都變得很奇怪。

  劉承和他帶領的專家團，跟我們這些「本地人」涇渭分明，幾乎沒有任何交流。他們自成一個圈子，每天都在忙碌地進行著他們的「勘測」和「評估」。他們用雷射測距儀測量岩壁的每一寸結構，用環境分析儀收集空氣和水源的樣本，用高精度探測器掃描地下的礦脈分布。

  他們得出的結論，也跟他們的態度一樣，充滿了批判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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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居住區和工作區完全混雜，毫無規劃，存在巨大的安全隱患！」

  「水源受到嚴重污染，我們帶來的淨化設備，負荷太高，必須尋找新的、更乾淨的水源！」

  「那個所謂的『植物園』，簡直是胡鬧！在沒有進行嚴格的基因測序和生態風險評估之前，怎麼能隨便種植地表植物？萬一攜帶未知的病毒或者產生二次變異怎麼辦？」

  這些話，他們雖然沒有當著我們的面說，但還是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倖存者們的耳朵里。一時間，人心惶惶。一些倖存者開始動搖，覺得這些「天上來的大官」說的有道理，我們現在的生活，確實「不科學」。

  我沒有去制止這些言論，也沒有去跟劉承爭辯。我知道，跟這些活在理論世界裡的人講道理，是沒用的。他們需要一次教訓，一次慘痛的、讓他們從骨子裡感到害怕的教訓。

  而這個教訓，很快就來了。

  第三天下午，一聲悽厲的慘叫，突然從礦井深處的一個新開闢的勘探點傳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帶著王剛和張明趕了過去。

  當我們到達現場時，只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專家，正躺在地上，渾身劇烈地抽搐，口吐白沫。他的臉上和裸露的皮膚上，出現了一塊塊觸目驚心的紫黑色斑塊，整個人就像是被潑了濃硫酸一樣。

  劉承和其他幾個專家，都嚇得面無人色，手足無措地圍在他身邊，卻根本不敢上前。

  「怎麼回事？！」我衝過去，大聲問道。

  「他……他……」一個女專家嚇得話都說不清楚，她指著旁邊一堆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礦石，聲音發顫地說道，「小王他……他說這些礦石的能量反應很奇特，就……就沒戴防護手套，直接拿了一塊起來研究……然後……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那些藍色的礦石，是我們前幾天剛從一個新礦脈里挖出來的。因為它們會發出一種奇怪的輻射，所以我特意下令，在沒有搞清楚它們的特性之前，任何人不准靠近，並且把那片區域劃為了禁區。

  我沒想到，這些所謂的「專家」，竟然完全無視我的警告！

  張明二話不說，立刻蹲下身，開始檢查那個叫小王的年輕專家的身體狀況。

  「瞳孔放大，心率失常，體溫急劇升高……這是典型的急性強輻射病症狀！」張明迅速做出了判斷。

  「快！快用廣譜抗輻射血清！」劉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衝著身後的一個助手大喊。

  那個助手手忙腳-亂地從醫療箱裡拿出一支注射劑，就想給小王注射。

  「住手！」張明猛地喝止了他，「不能用！你們沒發現他皮膚上的斑塊在發光嗎？這說明輻射源還在他體內持續作用！這種情況下注射常規抗輻射血清，只會加速他體內細胞的崩潰！你們這是在殺他！」

  張明的話，讓所有方舟專家都愣住了。

  「你……你一個地表的土醫生，你懂什麼？」那個助手不服氣地爭辯道，「這可是方舟最新一代的抗輻射血清！沒有任何一種已知輻射能抵抗它的效果！」

  「已知輻射？」張明冷笑一聲，他指著那堆藍色的礦石，「那你們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輻射？它的衰變周期是多少？能量波譜是什麼形態？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就敢拿著你們那套一成不變的理論，在這裡胡來？」

  張明的一番話，問得在場所有專家都啞口無-言。

  他們這才意識到，他們引以為傲的知識體系，在這片充滿了未知的廢土上，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那……那現在怎麼辦？」劉承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聲音也有些發抖了。他雖然傲慢，但也不是草菅人-命的人。小王是跟著他下來的，如果真死在這裡，他難辭其咎。

  張明沒有回答他，而是迅速從自己的隨身藥包里，取出幾包用油紙包好的、碾碎的草藥粉末。

  他讓王剛撬開小王的嘴，把其中一包黑色的藥末灌了進去，又把另外一包綠色的藥末，用清水調和成糊狀，小心地塗抹在小王皮膚上的那些紫黑色斑塊上。

  做完這一切，張明才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對我說：「李浩，把他立刻轉移到醫療室隔離。我用的這些草藥，只能暫時抑制他體內輻射的擴散，穩住他的命。想要救他，還需要一些設備，我們避難所沒有，但方舟的運輸機上，應該有。」

  我立刻點了點頭，對王剛說：「王剛，你帶兩個人，把他抬回去，交給老爹他們照顧。記住，全程做好防護！」

  然後，我轉過身，冷冷地看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劉承。

  「劉工，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