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小石頭的消息
送走紅姐一行人，避難所暫時恢復了平靜。
但我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和風沙鎮的談判，像是在一潭死水裡投下了一塊巨石。我能感覺到，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動。紅姐回去後，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風沙鎮內部，是否所有人都支持和我們合作？這片廢土上，還有沒有其他像風沙鎮一樣的勢力，在暗中窺探著我們？
一連串的問題，在我腦子裡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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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你今天做得很好。」
劉承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支煙。他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剛來時的那種傲慢，眼神里多了一份同伴般的真誠。
「把民用技術作為交易籌碼，來換取勞動力和資源，這是一步妙棋。既能加速我們的發展，又不會暴露方舟的核心機密。我會將這次談判的詳細過程，以及你的戰略構想，如實向秦政總指揮官匯報。我想，他一定會支持你的決定。」
我接過煙，點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打了個轉，讓紛亂的思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劉工，我們現在是坐在一條船上。避難所能發展起來，對我們所有人都有好處。」我看著他，「不過，技術轉讓的事情，還要你多費心。特別是培訓風沙鎮的人，一定要留一手，核心的參數和算法，不能教給他們。」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道理，我比誰都懂。
「我明白。」劉承點了點頭，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我會制定一套『閹割版』的教學方案，保證他們能造出東西，但永遠不知道為什麼能造出東西。技術的主導權，會一直掌握在我們手裡。」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接下來的兩天，我一邊等待著紅姐的消息，一邊和劉承、張明他們，根據現有的資源，重新制定了避-難所的擴建計劃。
如果風沙鎮的三百名勞工能夠到位，我們的採礦效率將提升十倍不止。到時候，源源不斷的礦石運往方舟，我們能換回的，將是整個工業體系的升級模塊。小型工具機、精密儀器、能源核心……甚至，我們可以申請建造一艘小型的、屬於我們自己的運輸穿梭機。
想到這裡，我的心就忍不住一陣火熱。
建立一個真正屬於地表倖存者的、能夠自給自足、甚至可以反哺方舟的強大基地。這，才是我真正的目標。
就在我埋頭規劃著名未來藍圖的時候，一陣熟悉的「滴滴」聲，從指揮室的短波發射器里傳了出來。
是方舟的通訊請求。
我立刻放下手裡的圖紙，快步走進指揮室。王剛正在調試設備。
「是韓月的信號！」王剛看到我，興奮地說道。
韓月？她怎麼會主動聯繫我？
我心裡咯了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難道是方舟出了什麼事？還是……小石頭？
我一把搶過通訊器，戴上耳機。
「韓月，是我，李浩。聽到請回答。」
電流的「滋滋」聲過後，韓月那熟悉又帶著一絲焦慮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李浩！太好了，終於聯繫上你了！」
「出什麼事了？」我開門見山地問道。
「不是……不是方舟出事了。」韓月的聲音有些猶豫，「是……是關於小石頭的。」
我的心猛地揪緊了。「小石頭怎麼了？他生病了？還是闖禍了？」
「都不是。」韓月連忙解釋，「他很好，身體很好，也沒有闖禍。就是……就是他最近的變化，有點大。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下。」
我鬆了口氣，只要人沒事就好。
「你說，我聽著。」
「你還記得嗎？你走之前，拜託我多照顧他，引導他學習。」韓月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驚嘆，「我原本只是想教他一些基礎的方舟文字和算術。可是，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他是個天才，李浩，一個真正的天才！」
天才？我愣了一下。我只知道小石頭很聰明，很懂事，但天才這個詞，還是第一次和他聯繫在一起。
「他的學習能力，超出了我的想像。」韓月繼續說道，語氣越來越激動，「方舟小學的全部課程，他只用了一個月就全部自學完成了。現在，他已經在學習大學的課程了，特別是邏輯學、高等數學和機械工程學，他的理解能力和推演能力，甚至超過了很多專業的本科生！」
「前幾天，能源部的一個聚變反應模擬程序出了一個小小的BUG，很多工程師排查了半天都沒找到問題。小石頭只是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就指出了那個BUG所在的邏輯節點。當時，整個能源部的人都驚呆了。」
聽著韓月的敘述，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在我面前，總是怯生生的，跟在我身後撿彈殼的小男孩，竟然……竟然是個超級天才？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自豪感，瞬間充滿了我的胸膛。那是我的孩子！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在我心裡，他就是我的孩子！
「這……這是好事啊！」我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小子，可以啊！沒給我丟臉！」
「是好事，但……也有不好的地方。」韓月的語氣，又變得擔憂起來。
「怎麼了？」
「他太聰明了，聰明到……讓他和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韓月嘆了口氣，「在方舟，同齡的孩子，還在玩著電子積木，討論著卡通片。而他，已經在研究反物質湮滅的能量公式了。沒有人能理解他在想什麼，也沒有人能跟他聊到一塊去。他沒有朋友，一個都沒有。」
「他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孤僻。除了學習，他幾乎不跟任何人交流，包括我。他把自己關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裡，每天就是對著光幕和各種複雜的圖紙。我能感覺到，他很不開心。他的那種聰明，對他來說，不是天賦，反而像是一種……詛咒。」
韓月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我心裡的喜悅。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孤僻……沒有朋友……不開心……
這些詞，像一根根針，扎在我的心上。
我想起了他剛跟著我的時候，雖然瘦弱，雖然害怕，但他的眼睛裡，是有光的。他會好奇地問這問那，會因為我的一句誇獎而開心半天。
可現在，在那個號稱人類最後淨土的方舟里，他卻變得孤僻，變得不開心。
是我錯了嗎？
我把他送到方舟，是想讓他過上安全、幸福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可我卻忽略了，一個孩子的成長，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些。他還需要陪伴，需要朋友，需要一個可以引導他、理解他的長輩。
而我，這個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卻把他一個人，丟在了那個冰冷的、充滿了秩序和規則的鋼鐵城市裡。
「韓月，他……他還好嗎？」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不知道。」韓月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我嘗試過帶他去參加一些集體活動，但他總是躲在角落裡。我也試過找心理醫生給他做疏導，但他根本不配合。他的心門，好像關上了。李浩，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現在，只對你從地錶帶回去的那些東西感興趣，比如那個壞掉的動力外骨骼的零件，還有你繳獲的那把匪幫的土製步槍。他把它們拆了又裝，裝了又拆，好像只有在研究這些東西的時候，他才不是那麼孤獨。」
「李浩……」韓月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懇求，「我知道你很忙，你在地表做的是關乎人類未來的大事。但是……小石頭他……他需要你。他需要一個父親。或許，只有你的話，他才能聽進去。你……你能不能找個時間，回來一趟？哪怕只是……跟他視頻通訊一次也好。」
父親……
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了我的心上。
我虧欠他的，太多了。
我答應過要保護他，要給他一個家。可我給了他什麼？除了一個安全的容身之所，我什麼都沒給他。
「我知道了，韓月。」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放心，我會處理的。幫我轉告他，就說……就說他老爹很想他，讓他等我。等我忙完手頭上的事，就回去看他。」
「好，我一定轉告他。」
掛斷通訊，我摘下耳機，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是避難所里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人們在忙碌，在歡笑，對未來充滿了希望。我是他們的「浩哥」，是他們的主心骨，是帶領他們走向美好生活的英雄。
可我，卻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我看著手裡那份宏偉的擴建藍圖，第一次感到了一絲迷茫。我在這裡，為幾百人的未來而戰。可那個我最應該關心的孩子，卻在遙遠的天空之城裡，獨自承受著孤獨。
我到底，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