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戰友的解脫
兩個了。還差兩個。
陳岩背對著我們，一隻手撐在倉體的邊緣，低著頭。
他的肩膀在輕微地抖動。
我沒有去安慰他。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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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一分鐘就夠了。
一分鐘後，陳岩轉過身來。他的眼睛紅了，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冷硬。
"下一個。"他說。
"3號倉。方志遠。"我說。
我們走到了3號倉前面。
3號倉的指示燈是黃色的，一閃一閃的。但和其他倉不同的是，這口倉的外殼非常乾淨。沒有黴菌，沒有冰霜，甚至連灰塵都比其他倉要少。
張明用檢測儀掃了一下。
"倉內……沒有檢測到生命信號。"
"沒有？"我皺了皺眉，"空倉？"
"不確定。維生系統顯示為脫機狀態，記錄日誌在……大約一百七十年前就中斷了。"
陳岩的臉色變了。
"脫機？不是系統故障，而是人為脫機？"
張明又查了一下數據，點了點頭。"系統日誌顯示，是從內部手動關閉的。"
從內部。
意思是，這個人自己從裡面把休眠系統關掉了。
他自己醒過來了。
然後呢？他去了哪裡？
我和陳岩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開倉。"
張明解除了倉蓋的鎖定機構。倉蓋彈開。
裡面，空空蕩蕩。
沒有人。沒有屍體。沒有菌絲。沒有任何生物痕跡。
倉底鋪著的緩衝墊上，只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灰綠色制服。制服的胸口位置，繡著方舟的標誌和"H-03"的編號。旁邊放著一雙靴子，鞋底磨損很嚴重。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陳岩呆呆地看著那件制服，臉上的血色在一點一點地退去。
"方志遠……他走了。"陳岩的聲音低沉，"他自己醒過來，自己走了。"
"他有可能去了哪裡？"我問。
"我不知道。"陳岩搖頭，"我們進入休眠之前，所有通往地表的通道都被封死了。他如果想出去，必須手動打開封鎖。但外面是那條蠕蟲的地盤……"
他沒有說下去。
一個人，從休眠倉里獨自醒來，發現自己的戰友都還在沉睡，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地下洞穴和一條巨型蠕蟲。他脫掉了制服，換上了別的什麼衣服，然後獨自離開了。
他走了一百七十年前。
他要麼死在了外面，要麼——活著到了某個地方。
但不管怎樣，他的權限晶片不在這裡。
"完了。"阿勇悶聲說，"晶片被他帶走了。我們少了一個人的權限。"
我蹲下身，仔細地檢查那件制服。翻了翻口袋，什麼都沒有。我又把制服掀開，檢查了一下緩衝墊。
在緩衝墊的最底下，我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那是一個暗格。一個嵌在倉底金屬板里的小型暗格。
我把緩衝墊掀到一邊，用力摳了幾下，那個暗格的蓋子彈開了。
裡面放著一個老舊的磁帶盒。
那種兩百年前的錄音介質，早就被淘汰了，但在這個時間膠囊一樣的基地里，它還好好地躺在那裡。
"這是什麼？"阿勇湊過來看。
我把磁帶盒拿了出來。上面貼著一張發黃的標籤，標籤上用原子筆寫了一行字：
"真相。——方志遠。"
陳岩看到這行字，瞳孔縮了一下。
"張明，基地里有能播放這個東西的設備嗎？"我問。
"主控制室的通訊台應該有老式的磁帶播放器。那個年代的通訊設備都兼容這種介質。"
"走。"
我把磁帶盒攥在手裡，帶著所有人快步朝主控制室走去。
這盤錄音帶里到底記錄了什麼，方志遠為什麼要把它藏在休眠倉的暗格里？
他離開的真正原因，是不是就在這盤帶子上？
主控制室的通訊台還保持著基本功能。
張明在一堆老舊的設備里翻了幾分鐘，終於找到了一台磁帶播放器。機器外殼已經發黃了，幾個按鈕都有些鬆動，但通電之後指示燈亮了。
我把磁帶放了進去。
"所有人都聽聽。"我說。
播放鍵按下。
先是一陣沙沙的底噪，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很年輕，但語速很快，帶著一種明顯的壓抑和焦躁。
"我是方志遠。先鋒3號行動隊通訊官。編號H-03。今天是休眠的第……我也不知道第幾天了。倉里沒有時鐘。"
"我之所以錄這段話，是因為有些事情，我必須留個記錄。萬一以後有人來到這裡，他們需要知道真相。"
"陳岩隊長不知道這件事。其他人也不知道。只有我和劉芳知道。"
錄音到這裡，停頓了幾秒。背景里能隱約聽到某種機械運轉的嗡嗡聲。
然後方志遠的聲音繼續響了起來。
"生態掘進體失控的真正原因，不是林博士的實驗出了問題。至少不完全是。"
"在我們進入礦井之前的第三天，劉芳私下找過我。她告訴我，她從林博士的實驗室里，偷走了一份矽基生命的原始樣本。"
這句話一出來，陳岩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劉芳說，方舟高層正在秘密進行一個代號叫'創世紀'的項目。他們想用矽基生命的基因，來改造人類。她說她拿到了最關鍵的樣本，只要能把這個樣本帶出礦井，送到地面上的某個秘密據點，她就能在新的秩序里占據一個極其重要的位置。"
"她問我願不願意跟她一起走。她說方舟的指揮層已經知道先鋒3號基地的事了，遲早會派人來。但她等不了那麼久。她要趁著蠕蟲還沒有完全覺醒，從側向的通風管道撤出去。"
"我拒絕了她。我告訴她這是叛逃，是背叛。她笑了笑，說讓我好好想想。"
"但第二天，生態掘進體就徹底失控了。那條蠕蟲突然變得極其暴躁，開始瘋狂地破壞礦井的結構。之前它雖然不聽指令了，但至少不會主動攻擊基地設施。那天突然變得那麼瘋狂……事後我回想起來，時間點剛好是劉芳去實驗室'拿設備'之後的幾個小時。"
"我懷疑，劉芳在提取矽基生命樣本的過程中，對生態掘進體的基因穩定性造成了某種不可逆的干擾。樣本和掘進體的基因是同源的，強行分離可能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