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盲魚群


  水下的碎片被震動攪了起來,能見度瞬間下降到了不到一米。

  我揮手示意阿勇和陳岩跟緊我,準備往回遊。

  晶片已經拿到了。5號倉的任務完成。

  但就在我轉身的時候,我的防水燈掃過了遠處的一片黑暗,在那片黑暗的邊緣,我看到了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在水底一閃而過,速度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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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看清是什麼,但我的後脊樑猛地一涼。

  那不是碎片。碎片不會自己動。

  我加快了遊動的速度,朝門洞的方向游去。阿勇和陳岩跟在後面。

  剛游出幾米,阿勇猛地拽了一下我的腿。

  我回頭。

  他的燈光照著我們身後的方向。

  在燈光的邊緣,渾濁的水霧裡,有幾個發著微光的點。

  那些點不大,但排列得很有規律,像是——

  眼睛。

  好幾雙眼睛。

  它們在水底盯著我們。

  我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做了一個判斷——不能停。

  不管那些東西是什麼,現在停下來就是找死。水下作戰我們完全沒有優勢。

  我對阿勇和陳岩做了一個」快走」的手勢,然後拼命朝門洞方向划水。

  我們剛游出去五六米,身後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水流攪動聲。

  那些東西追過來了。

  我側頭往後看了一眼——防水燈的光照到了其中一個追擊者。

  那是一條魚。

  說是魚,但跟正常魚的差別大了去了。它的體型大概有小臂那麼長,身體扁平,皮膚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到裡面的內臟和骨骼在蠕動。它沒有眼睛——頭部的位置是光滑的皮膚,完全沒有眼眶的痕跡。

  但它的嘴很大。大到幾乎占了頭部的三分之一,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細小牙齒。

  盲魚。在地底的積水中進化了兩百年的變異盲魚。

  它們沒有視覺,但那些發光的」眼睛」——我再仔細看了一下,那些光點不是在它們的頭上,而是在它們的身體兩側。是某種生物發光的感應器官,可能用來探測水中的電場或者震動。

  一共有五六條。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我們靠近。

  第一條盲魚衝到了阿勇的腳邊。

  阿勇一刀砍了下去。刀刃在水中的速度大打折扣,但還是劈中了那條魚的側面。魚被砍開了一個口子,白色的血液在水中擴散開來。

  但那條魚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傷。它翻了個身,張嘴就朝阿勇的小腿咬了下去。

  阿勇往後一縮,剛好躲開了。

  第二條、第三條魚也沖了過來。一條朝我撲過來,我用匕首在水中橫掃,刺中了它的腹部。它扭曲著身體甩脫了我的刀,退了一點距離,但馬上又沖了回來。

  這些東西不怕痛。

  陳岩拔出了他的手槍,在水下扣了一下扳機。

  啪——

  槍響了一聲,但子彈在水中只飛了不到一米就失去了動能,歪歪扭扭地沉了下去,什麼都沒打中。

  」水下沒法打槍!別浪費子彈!」我在面罩里含糊地喊了一聲。

  又一條盲魚衝過來。這次它的目標是我手腕上的防水燈。

  它一口咬住了燈的綁帶,用力扯了一下。我感覺手腕一緊,然後燈被它拽跑了。

  燈在水中翻滾著沉了下去,我的視野一下子暗了一大片。

  」它們在攻擊光源!」我意識到了什麼。

  不對。不是光源。是電源。

  這些盲魚感知的不是光,是電場。防水燈的電池、我們身上的通訊器、高斯步槍的電磁線圈——這些都是它們的攻擊目標。

  」把所有帶電的設備都關掉!」我喊道。

  阿勇和陳岩立刻關閉了自己的防水燈。周圍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那些盲魚並沒有停止攻擊。

  因為我們身上還有通訊器,還有氧氣罐上的壓力表——那些東西都有微弱的電場。

  而且更要命的是——我剛才用了引力波動。我體內的那股力量,本身就是一種能量場。對這些靠電場感知的生物來說,我就是一個巨大的活靶子。

  兩條盲魚同時朝我衝過來。

  我在黑暗中憑感覺揮刀,砍中了一條,但另一條咬住了我的左前臂。那些細小的牙齒穿透了我衣服的布料,刺進了皮肉里。

  不算太深,但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用右手的匕首猛地往它的頭上扎了下去。刀尖扎穿了它的頭骨,它的身體抽搐了幾下,鬆開了嘴,慢慢地沉了下去。

  這時候阿勇那邊也傳來了搏鬥的聲響。水花聲、金屬碰撞聲、阿勇含混不清的罵聲。

  」別跟它們糾纏!往門洞方向走!」我在黑暗中憑記憶辨認方向。

  黑暗中,我沒法用眼睛看。但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感知。

  我釋放出了一道極微弱的引力波動,像聲吶一樣向四周擴散。在我的感知里,周圍的水體、牆壁、門洞、休眠倉——所有有質量的物體,都以某種模糊的輪廓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包括那些盲魚。

  我」看到」了它們。五條,不,六條。有兩條剛從更遠的地方游過來,正在接近。

  」左轉!門洞在左前方六米!」我對阿勇和陳岩喊道。

  我們三個人在漆黑的水中拼命往前游。盲魚緊追不捨,時不時地衝上來咬一口。阿勇的腿被咬了一下,陳岩的手臂也被劃了一道口子。

  好在門洞的寬度剛好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通過。我們擠進門洞之後,盲魚的數量優勢就發揮不出來了。它們在門洞外徘徊了一陣,最終沒有跟進來。

  穿過門洞,就是通往樓梯的那段走廊。

  我們拼命往上游。水深在快速下降——到胸口,到腰,到膝蓋——

  我的頭衝出了水面。

  我一把扯下面罩,大口大口地喘氣。肺里那股憋悶的感覺終於緩解了。

  阿勇和陳岩也先後浮出了水面,三個人癱在樓梯的台階上,像三條被衝上岸的死魚。

  」我他媽……再也不想……下水了。」阿勇趴在那裡,上氣不接下氣。

  陳岩沒說話,他的臉色很差,嘴唇發青。冷凍休眠的後遺症加上水下搏鬥的消耗,他的身體快到極限了。

  我喘了幾口氣,然後從腰間的防水袋裡掏出了那枚晶片。

  」H-05」。

  5號倉,趙凱的晶片。

  我把它攥在手裡。

  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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