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通往地表的路
他的戰友們用自己的晶片——不管是活著的還是死去的——完成了最後一次任務。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然後我走到了終端前,看著那個已經解除的焦土協議界面。
下面出現了一個新的選項。
是否激活基地完全恢復模式?
我按下了確認。
整個先鋒3號基地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不再是應急燈的微弱光芒,而是主照明系統的白色光線,明亮、乾淨,驅散了每一個角落的黑暗。
通風系統重新啟動了,新鮮的過濾空氣從頂部的出風口湧出來,吹走了瀰漫了兩百年的陳腐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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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個區域的設備開始自檢,終端上跳出了一長串的狀態報告。
這座被塵封了兩百年的地下基地,終於徹底甦醒了。
"張明。「我說。
"啊?"
"給方舟發個消息。告訴他們——先鋒3號基地,已被我方完全接管。基地安全,自毀程序已解除。所有物資和技術資料完好。"
張明擦了把汗,開始操作通訊設備。
我轉過身,看向陳岩。
"陳隊長,有件事我要問你。"
"說。"
"你還想看太陽嗎?"
陳岩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了看頭頂那些明亮的燈,慢慢地點了點頭。
"想。"
"那就跟我們走。「我說,"外面的世界雖然爛透了,但太陽還在。"
我轉向隊員們。
"收拾東西。我們先把能帶走的核心物資打包。然後——"
我的目光落在了6號倉里那個還在昏迷的女人身上。
陳雪。她的生命體徵還在,但非常微弱。
"把她也帶上。「我說,」活著的人,一個都不留在這裡。"
阿勇點頭,開始招呼人準備擔架。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環形排列的休眠倉區域。七口倉,進來的時候七個人。
現在,一個變成了菌絲體,被戰友親手終結了。一個在一百七十年前獨自離去,下落不明。兩個在倉中化為白骨。一個變異後消失在了基地深處。只有兩個人——陳岩和陳雪——還活著。
七個人里,活下來兩個。
這就是兩百年的代價。
我收回目光,大步朝通道走去。
身後,阿勇和技術員們正在把陳雪從休眠倉里小心地抬出來。陳岩跟在旁邊,一手扶著擔架的邊緣,步伐雖然虛弱,但目光已經朝著那條通往地面的幽暗礦道看去。
那裡的盡頭,有陽光。
基地恢復了全面運轉之後,我們要做的事情變多了。
首先是物資清點和打包。種子庫里的東西太多了,光靠我們五個人——算上陳岩和昏迷的陳雪是七個人——根本搬不完。我讓張明給避難所發了緊急通訊,請求增援。
秦政的回覆很快就到了。他在通訊頻道里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
"李浩!你說的是真的?種子庫?第二代動力裝甲?生態掘進體的全套技術資料?"
"全是真的。你趕緊派人過來。而且要帶足裝備,礦井裡的那條蠕蟲雖然還在睡,但搖籃曲的維持時間有限。"
"馬上!我馬上安排!"
然後他又問:「你說還有兩個先鋒行動隊的倖存者?"
"對。一個清醒了,一個還在昏迷。陳岩隊長狀態還行,但身體需要恢復。陳雪的情況比較嚴重,需要專業的醫療設備。"
"我這邊的醫療隊兩個小時內出發。你們先做好基本的急救處理。"
通訊結束後,我把手頭的事情分配了一下。張明繼續在終端上整理和備份數據。阿勇負責在幾個倉庫里清點武器和彈藥。兩個技術員去檢查基地各個區域的設備狀況。
我自己則帶著陳岩,在基地里做了一次全面的巡查。
陳岩走路還不太穩,但他堅持自己走。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停下來看一看,摸一摸牆壁或者設備。有時候他什麼都不說,有時候會冒出一句:
"這個地方以前是餐廳。"
或者:"那邊的管道是我和王鐵柱一起焊的。"
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我能聽出來,那種平淡底下壓著的東西很重。
走到生物實驗室的時候,他在林博士的電腦前站了很久。
"你說她留了一段視頻?"
"對。"
"我能看看嗎?"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幫他調出了那段視頻。
林博士的臉出現在屏幕上。陳岩盯著那張臉,一動不動。
視頻放完了。他關掉了屏幕。
"她說的矽基生命……「他的聲音很低,」我們當年在礦井最深處的岩層里發現過那種東西。它看起來像一塊石頭,但能自己移動。林博士把它帶回了實驗室,說是重大發現。"
"後來呢?"
"後來她就用它做了掘進體的核心。我當時覺得不對勁,但她是總工程師,我管不了她的研究。"
他沉默了幾秒。
"現在想想,她和劉芳……一個打開了魔盒,一個把魔盒裡的東西撒了出來。"
我沒有評價。
該說的都說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兩百年前的恩怨,現在追究也沒意義了。
"陳隊長。"
"嗯?"
"方志遠的事你怎麼看?"
陳岩的腳步頓了一下。
"方志遠那個人,心思很細。他能在那種情況下錄下那盤磁帶,說明他在進入休眠之前就已經發現了劉芳的問題。他只是選擇了先保全大局,把真相留給後來者。"
"他自己醒來之後為什麼不叫醒你?"
"我也想不通。"陳岩皺著眉,"按道理他應該叫醒我的。除非……他看到了什麼東西,讓他決定一個人離開。"
"比如劉芳的倉已經空了?"
"有可能。他如果看到了那些爪印,知道劉芳變異了並且逃出了休眠區,他可能會認為基地已經不安全了。但又不想冒險叫醒所有人——萬一喚醒過程中出了問題,或者劉芳被動靜吸引回來,那就全完了。"
"所以他選擇自己一個人去探路?"
"方志遠那個人就是這個脾氣。「陳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什麼事都扛在自己身上,從來不讓別人操心。"
"你覺得他還活著嗎?"
陳岩沒有回答。
我們走回了中央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