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深夜的刺客


  當天晚上,我沒有回自己的住處睡覺。

  陳雪的事情讓我心裡不踏實。周海白天派人來採樣被擋回去了,但那個人不會就此罷手。會議上他那句「你把話說太滿了」一直在我腦子裡轉。這話不是威脅,是預告。

  我在醫療室對面的儲物間裡搬了一張行軍床,門半開著,能直接看到醫療室的入口。阿勇在營區外圍巡邏,穿著裝甲,每半小時從醫療室門口經過一次。

  

  陳岩就在醫療室裡面,靠著牆坐在地上,一直沒睡。他手邊放著白天領到的那把高斯步槍。

  "你不用守在這裡。「我對他說。

  "你不也在守著?"

  我沒再說什麼。

  夜裡十一點多,避難所的照明系統切換成了節能模式,走廊里的燈暗了下來,只剩下每隔十米一盞的應急燈發著昏黃的光。

  我躺在行軍床上,沒有閉眼。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

  凌晨兩點十七分。

  我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波動。

  不是聲音,不是溫度變化,是引力場。我的引力感知能力在這幾個月里越來越敏銳了,能捕捉到周圍十幾米範圍內的質量變化。現在有一個質量體在靠近——速度很慢,走路的頻率不像正常人,太輕了,輕到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力量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左右。

  要麼是個體重很輕的人,要麼是個不想發出聲音的人。

  我從床上坐起來,沒有開燈。

  波動在繼續接近。方向是走廊的東側——那邊通向避難所的通風管道系統。

  正門有阿勇巡邏,走通風管道才是最聰明的滲透路線。

  我輕手輕腳走到儲物間門口,貼著門框往外看。

  走廊里很暗。應急燈的光照範圍有限,燈與燈之間有大段的陰影區。

  什麼都看不到。

  但引力感知告訴我,那個東西已經離醫療室不到八米了。

  我在走廊的空氣中布下了一層引力波動網。不是攻擊性的,只是一個感知層——任何質量體穿過這個範圍,我都能精確定位它的位置、大小和移動速度。

  三秒後,波動網捕捉到了目標。

  位置:走廊天花板。

  天花板。

  這東西是貼著天花板移動的。

  我的後背一下子出了一層汗。

  人類貼不了天花板。就算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在沒有工具輔助的情況下,也不可能像壁虎一樣吸附在混凝土天花板上移動。

  這不是人。

  至少不是普通人。

  我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感知那個東西的細節。質量大約四十到四十五公斤,比一個成年人輕不少。形狀是人形的——有四肢、有軀幹、有頭部。但四肢的末端接觸天花板的方式不對,不是手掌和腳掌,更像是某種扁平的吸盤結構。

  它在天花板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挪,速度很慢,動作很輕。

  方向,直奔醫療室。

  我的心跳加快了,但大腦反而冷靜了下來。

  不能在走廊里動手。空間太窄,萬一它有什麼爆炸性的自毀手段,醫療室里的陳雪會受波及。

  我需要把它引到一個更開闊的地方——或者直接在它到達醫療室門口之前把它定住。

  定住。

  我選擇了後者。

  那個東西爬到了醫療室門口正上方的天花板位置。它停了下來,身體蜷縮了一下,像是在蓄力準備跳下來。

  就是現在。

  我釋放了引力波動。

  不是微弱的警告性波動,是全力的引力鎖定。

  一個直徑兩米的高密度引力場突然在天花板和那個東西之間展開。場內的重力瞬間增加到正常水平的五倍。

  那個東西被一股巨大的下壓力從天花板上撕了下來,砸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砰"的一聲悶響。

  走廊里的應急燈在震動中閃了幾下。

  陳岩的聲音從醫療室里傳出來:"怎麼回事?"

  "別出來!"我喊了一聲。

  我加大了引力場的強度,六倍、七倍。那個東西被壓趴在地上,四肢攤開,動彈不得。

  我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手電筒,按亮了。

  手電筒的光照在那個東西身上。

  我看清楚了它的樣子。

  人形。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緊身衣,看不清品牌和款式。臉上——沒有臉。準確地說,有五官的輪廓,但整張臉的皮膚是一種灰白色的質地,像是石膏或者乾燥的泥土。眼睛是睜著的,但眼球不是正常的——是兩顆乳白色的石英球。

  它的手指末端果然不是正常的人類手指。每根手指的指尖都膨脹成了一個扁平的圓盤,圓盤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微小吸孔。這就是它能貼著天花板移動的原因。

  它還在掙扎。引力場的壓力沒能完全制服它,它的四肢在地板上刮出了刺耳的聲響。

  然後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它接觸地板的部位,地板的混凝土正在變色。從灰色變成淺褐色,像是被迅速風化了一樣。

  這東西能腐蝕接觸到的物質。

  我加大了引力場到八倍。

  那個東西終於不動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響起來,阿勇從拐角處跑過來,裝甲的腳步聲在夜晚特別響。

  "浩哥!"他看到地上那個東西,停住了腳步。「這是什麼玩意?"

  "你別碰它。」我說,「它接觸到的東西會被腐蝕。"

  阿勇在兩米外站住了。」人?還是變異體?"

  "不知道。"

  陳岩沒聽我的話,從醫療室里出來了,手裡端著槍。他看到地上那個東西,瞳孔一縮。

  "這是什麼?"

  "來抓陳雪的。」我說。

  陳岩的槍口立刻對準了那個東西的頭部。」誰派來的?"

  那個東西突然發出了聲音。不是人類的語言,是一種低沉的、像石頭碾壓石頭的嘎吱聲。然後它的身體開始變化。

  從四肢末端開始,灰白色的皮膚迅速變得乾燥、皸裂,裂縫越來越大,像是被烈日暴曬了一百年的泥土。碎片從它身上一塊一塊剝落下來。

  不是皮膚碎片。

  是石英。

  它的整個身體在燈光下迅速沙化,從一個人形變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和碎屑。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走廊的地板上只剩下一堆石英碎屑和灰塵。

  "自毀了。"阿勇說。

  我蹲下來,仔細看著那堆碎屑。手電筒的光在碎屑表面掃過,我看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金屬片,嵌在石英碎屑中間。大約指甲蓋的四分之一大小,銀色,表面有微弱的藍光在閃爍。

  信號發射器。

  我用隨身帶的鑷子把它夾了出來,放在手心裡。藍光還在有規律地閃爍——這東西還在工作,還在向某個地方發送信號。

  "張明!"我對著通訊器喊。

  "浩哥,我還沒睡——"

  "過來,C區走廊。快。"

  張明三分鐘後到了。他看到地上那堆石英碎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注意力全部轉到了我手裡的信號發射器上。

  "這是——微型定位信標?"

  "你能追蹤它的信號目標嗎?"

  張明拿出便攜終端,把信標放在終端的傳感器上面。終端屏幕上開始顯示信號波形。

  "頻段很特殊。不是我們常用的通訊頻段,也不是軍用頻段。「張明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操作,」但信號方向可以定位——"

  他抬起頭看著我。

  "信號指向避難所上層。核心區域的方向。"

  核心區域。五大委員會所在的區域。

  我和陳岩對視了一眼。

  "周海。"陳岩說。

  "不一定。」我說,"核心區域不只有周海一個人的辦公室。但不管是誰——能派出這種東西的人,比我們想的要危險得多。"

  我把信號發射器收進了一個屏蔽袋裡,藍光滅了。

  "加人手。「我對阿勇說,」從現在起,醫療室二十四小時雙崗。裝甲不脫。"

  阿勇點頭,轉身去安排。

  陳岩站在那堆石英碎屑旁邊,低頭看了很久。

  "這種東西,"他的聲音很低,"兩百年前我沒見過。"

  "兩百年能變很多東西。」我說。

  "是啊。"陳岩抬起頭,看著我,"包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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