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引誘計劃
最高指揮室里,氣氛壓抑得像一塊鐵。
我剛走進去,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宋淮、林德發,還有委員會的其他幾個成員,全都坐在長桌旁,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張明和沈默已經到了,正在手忙腳亂地連接他們的設備,一面牆壁上的巨大屏幕亮了起來,上面顯示著幾條正在不斷攀升的紅色曲線。
「情況怎麼樣?」我直接問張明。
「很糟。」張明指著屏幕,「這是最新的震動強度曲線。五分鐘前的那次震動,峰值達到了1.2。D區地下三層的幾條主承重結構已經出現了永久性形變。簡單來說,就是快撐不住了。」
另一張圖上,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緩慢但堅定地向上移動。「這是它的位置。深度一百二十米。比半小時前又上升了三十米。它的速度在加快。」
指揮室里一片死寂,只能聽到設備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大家都知道了。」宋淮開口,聲音沙啞,「這個東西正在沖我們來。十個小時是樂觀估計,按照它現在的加速度,可能七到八個小時就會撞上我們的地基。我們必須馬上拿出方案。」
他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李浩,你召集的會議,你有什麼想法?」
我還沒開口,委員會裡主管後勤的那個姓王的委員就搶先說道:「還能有什麼想法?這東西在地下,我們根本夠不著它!我看,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執行最高等級的避難預案!把所有能帶的物資裝上車,全體人員立刻從備用通道撤離!」
「撤離?」我冷笑了一聲,「王委員,你告訴我,我們幾萬人,能撤到哪裡去?廢土上哪個地方比我們這個地下三百米的避難所更安全?出去之後吃什麼,喝什麼?外面到處都是輻射和變異生物,撤離等於集體自殺。」
「那也比在這裡等死強!」王委員激動地站了起來,「留在這裡,我們頭頂上就懸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炸彈!」
「都別吵了!」宋淮一拍桌子,「現在不是討論撤不撤離的時候!我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避難所里有的是武器彈藥!」
他站起來,走到巨大的避難所結構圖前,用手在D區正下方的地基層上畫了一個圈。
「我的方案很簡單——硬抗!」宋淮的語氣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狠勁,「既然知道它要從哪裡出來,那我們就把那裡變成一個死亡陷阱!張明,計算出它最有可能的破土點。我會調集我們所有的工程機器人,在那片區域進行定向爆破,把地層結構削弱。然後,把我們庫存里所有的高爆炸藥、穿甲彈、電漿手雷,全部埋進去!等它一露頭,就給它來一次飽和式攻擊!」
這個方案聽起來很有氣勢。集中所有火力,畢其功於一役。委員會裡好幾個人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在未知的恐懼面前,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案最能給人安全感。
「我反對。」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角落裡響起。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陳岩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他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沒說話,直到現在。
宋淮的眉頭皺了起來:「陳岩?你反對?給我個理由。」
「理由很簡單。」陳岩走了過來,站到結構圖前,看著宋淮畫的那個圈,「因為我們所謂的『飽和式攻擊』,在它面前,可能跟拿牙籤戳大象沒什麼區別。」
「你什麼意思?」宋淮的語氣有點不悅,「你憑什麼這麼說?你見過那個東西?」
「我見過。」陳岩的回答讓整個指揮室都安靜了下來,「在先鋒3號基地的礦井深處,我和李浩都見過。宋委員,我理解你想保衛避難所的決心,但你對我們即將面對的敵人一無所知。」
他伸出手指,在結構圖上比劃了一下。「我們現在探測到它的主體直徑大約在三十米左右,但這只是它向上突進的『頭部』。它的整個身軀有多大,沒人知道。我只能告訴你,它盤踞在礦道里的時候,我們一眼望不到頭。你覺得,我們那些炸藥,能對一個長度可能以公里計算的生物造成致命傷害嗎?」
「這……」宋淮噎住了。他顯然沒料到這東西的體量會如此誇張。
「硬抗,等於自殺。」陳岩下了結論,「我們不僅殺不死它,反而會因為定向爆破,進一步摧毀避難所本就岌岌可危的地基結構。到時候,就算它不攻擊,我們自己就把自己給埋了。」
林德發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開口了:「說得頭頭是道。那你倒是說說,不硬抗,我們能怎麼辦?難道開門把它請進來喝茶嗎?」
陳岩沒有理會他的嘲諷,而是看向了我。
「李浩,陳雪那邊有什麼新的情況?」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陳岩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他既然否定了宋淮的方案,就一定有自己的想法。而他的想法,多半和陳雪提供的情報有關。
「有。」我把陳雪的最新發現說了出來,「陳雪說,蠕蟲之所以會醒來,並且筆直地朝我們移動,是因為我們摧毀了菌絲網絡。菌絲是它的『眼睛』和『耳朵』,現在它瞎了,聾了,所以它要親自上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它在尋找。」陳岩接過了我的話,「它在尋找一個新的類似菌絲網絡核心的東西,來重新建立它的感知系統。」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所以,我的計劃是,」陳岩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我們不打它。我們騙它。」
「騙它?」宋淮一臉的難以理解。
「對。」陳岩走到操作台邊,讓張明調出了一張地質勘探圖。「你看這裡,」他指著地圖上一個遠離避難所,大約在東邊十五公里外的一個區域,「這裡是一個廢棄的地下鹽礦,地質結構非常穩定,深度超過兩千米。最關鍵的是,它和我們避難所下方的地殼板塊不屬於同一個斷層。」
「你想幹什麼?」我好像有點明白他的思路了。
「我們製造一個假的『菌絲網絡核心』。」陳岩說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計劃,「一個能釋放出和石英繭一模一樣的矽基信號的裝置。然後,我們把這個裝置,放到那個廢棄鹽礦的底部去。」
整個指揮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陳岩這個天馬行空的計劃給震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你想把那條蟲子……引過去?」
「沒錯。」陳岩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它現在就像一頭在黑暗中迷了路的野獸,憑著本能往上沖。我們只要在另一個方向點一盞更亮的『燈』,一盞它無法抗拒的『燈』,就有可能改變它的方向,讓它朝著我們希望它去的地方前進。」
「這……這太瘋狂了!」林德發第一個叫了起來,「製造一個假的信號核心?我們拿什麼造?誰知道那是什麼信號?就算造出來了,誰能保證那蟲子就一定會上當?萬一它不理我們那個假的,還是一個勁兒往上鑽,我們怎麼辦?這簡直是在拿整個避難所的命運做一場豪賭!」
他的話代表了在場大部分人的心聲。這個計劃聽起來太玄了,充滿了不確定性。相比之下,宋淮的「硬抗」方案雖然魯莽,但至少實實在在。
「這不是賭博。」陳岩看著林德發,眼神很冷,「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人。
「硬抗是死路一條。坐以待斃也是死。撤離,同樣是死。現在,我們有一個雖然風險極高,但理論上可行的方案。你們選哪個?」
陳岩說完,整個指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屏幕上,那幾條代表著死亡的紅色曲線,依然在堅定不移地向上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