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信標攻堅
「浩哥,這邊!」
張明領著我,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進了醫療室最深處的生物實驗室。沈默已經等在了裡面,他面前的操作台上擺著那塊我從溶洞裡帶回來的紫色結晶體。實驗室里所有的設備都已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臭氧和消毒劑混合的味道。
「時間太緊了。」張明一邊戴上白手套,一邊語速飛快地對我說,「八個小時,要從零開始造出一個能模擬複雜生物信號的裝置,這在正常情況下至少需要一個月。我們現在只能跳過所有常規流程,直接上最關鍵的步驟。」
「需要我做什麼?」我問。
「我們需要徹底解析這個結晶體的信號模式。」沈默指著屏幕上的一堆複雜波形圖,「我們之前分析它的物質成分,是為了製作血清。但現在,我們需要知道它作為『核心』時,是如何向外輻射能量和信息的。這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信號機制,不是電磁波,也不是聲波,更像是……」
「……一種空間本身的漣漪。」我替他說了下去。我對自己引力波動的感知,讓我比他們更容易理解這個概念。
沈默眼睛一亮,重重地點了點頭:「對!就是這個詞!它通過極其微弱和高頻的空間擾動來傳遞信息。我們的傳感器只能勉強捕捉到它的能量殘留,但無法直接破譯它的『語言』。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它自己來『翻譯』它自己。」
「怎麼做?」
「我們需要把它『激活』。」張明從一個恆溫箱裡取出一個密封的容器,裡面裝著一些淡藍色的液體,「這是我們從結晶體上刮下來的一點粉末,用培養液稀釋後得到的。我們推測,這種結晶體在遇到特定的生物蛋白時,會進入一種高能量的激發態,並開始主動釋放核心信號。就像一個平時待機的路由器,在接收到上網請求時才會開始全力工作一樣。」
「我們要做的,就是記錄下它在激發態時釋放的全部信號數據。」沈默補充道,「然後根據這些數據,反向工程出一個能模擬這種信號的『信標』。我負責計算信號的頻率、能量結構和編碼方式。張明負責生物蛋白的合成與激發裝置的構建。」
我看著他們倆,一個負責「軟體」,一個負責「硬體」,思路清晰,分工明確。在巨大的壓力下,他們沒有絲毫的慌亂。
「開始吧。」我沉聲說。
張明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用一支精密的注射器,從容器里抽取了大約一毫升的藍色液體。然後,他將這管液體緩緩注入到一個與紫色結晶體相連的玻璃腔體內。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那塊結晶體。
一秒,兩秒,五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結晶體還是那塊安靜的紫色石頭,屏幕上的能量監測曲線也毫無變化。
「怎麼回事?」我的心提了起來。
「別急。」張明緊盯著數據,「可能是濃度不夠,或者還需要其他的催化條件。」
他又抽取了一管液體,再次注入。
這一次,結晶體有了反應。
它的表面開始散發出微弱的紫色光芒,光芒很淡,像螢火蟲一樣,一閃一閃的。與此同時,沈默面前的屏幕上,一條原本平直的曲線猛地向上跳起,無數複雜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刷新下來。
「捕捉到了!」沈默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頻率……好高!而且是多重諧波!能量模型非常複雜……天哪,這東西的結構太精妙了!」
「保持住!」張明一邊觀察著結晶體的狀態,一邊對沈默喊道,「數據採集需要時間,我需要讓它維持在這個激發態至少十分鐘!」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結晶體表面的光芒閃爍了幾十秒後,開始迅速衰減,不到一分鐘,就又變回了那塊平平無奇的石頭。屏幕上的能量曲線也隨之跌落谷底。
「失敗了。」張明懊惱地捶了一下操作台,「激發時間太短,數據根本不夠!」
「為什麼會這樣?」
「不知道。」張明眉頭緊鎖,「可能是我們的『鑰匙』不對。我們用的生物蛋白只是最基礎的碳基蛋白溶液,也許它需要一種更特殊的『鑰匙』才能被完全『打開』。」
沈默那邊也傳來了壞消息:「剛才採集到的數據只有一小段碎片,根據這段碎片反向推演,我發現這個信號模型里缺少了一個關鍵的能量躍遷節點。沒有這個節點,我們模擬出的信號就是不完整的,就像一首歌缺了主旋律,騙不了人。」
「那個節點的數據,就在剛才沒來得及採集的部分里。」沈默的臉色有些發白,「我們必須讓它維持激發態足夠長的時間。」
實驗室里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時間只剩下七個多小時了。我們連第一步——完整地採集信號數據——都做不到。
「再試一次!」張明不甘心,他加大了劑量,將整整十毫升的液體全部注入了進去。
結晶體再次亮起,但這次只閃了不到二十秒就熄滅了。
「沒用!」張明頹然地靠在椅子上,「它的反應越來越弱了。它似乎對同一種刺激產生了『抗性』。我們需要一種新的、更強效的催化劑……一種能強行把它從休眠狀態喚醒,並維持住的東西。」
催化劑……
強效的催化劑……
我腦子裡飛速地思考著。避難所里有什麼東西符合這個條件?
張明也在喃喃自語:「這種催化劑必須具備兩個特點:第一,能和矽基蛋白產生高強度的反應;第二,自身結構要足夠穩定,能在反應中持續提供能量……舊時代的生物工程里倒是有類似的東西,比如基因編輯用的高活性酶,或者一些軍用的生物激素……但那些東西我們根本沒有……」
他說到這裡,突然停住了。
我和他幾乎同時抬起頭,對視了一眼。
「老周!」我們異口同聲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老周的醫療物資庫!
作為避難所里資格最老、也是最保守的醫生,老周的倉庫里藏著許多他從舊世界搜刮來的、現在已經沒人知道用法的老古董。他把那些東西當寶貝一樣鎖著,誰都不給碰。張明以前為了做研究,想找他要一點舊時代的抗生素樣本,都被他罵了出來。
老周常說,那些是他為了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未知的超級瘟疫準備的「家底」。
如果說避難所里還有一個地方可能存在張明所說的那種「高活性催化劑」,那就只有老周的那個寶貝倉庫了。
「我去。」我當機立斷,「你們繼續分析剛才採集到的那點數據,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新發現。我去找老周。」
「浩哥,那個老頑固……」張明有些擔心,「他不會輕易把東西交出來的。」
「他會的。」我轉身向外走去,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現在不是徵求意見的時候。如果好說好商量不行,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讓他把東西交出來。
為了幾萬人的命,別說是一個倉庫,就是要我把整個醫療室拆了,我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