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讓人害怕
報告結束,進入提問環節。
一隻手舉起來。
「我有個問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站起來,「你的樣本量是三千七百例,但其中百分之六十來自同一地區。這種抽樣方式是否有地域偏見?」
傑克皺了皺眉:「我們已經控制了變量。」
「控制變量和樣本代表性是兩回事。」女人不依不饒,「你的數據只覆蓋了北美地區,卻得出適用於全球的結論,這在統計學上站得住腳嗎?」
會場裡安靜了幾秒。
傑克正要反駁,漢斯·穆勒敲了敲桌子:「好了,這個問題可以會後再其他問題嗎?」
陳知遠舉起了手。
「請問。」漢斯說。
「你說傳統醫學缺乏循證依據。」陳知遠站起來,用流利的英語說,「我想請問,你對傳統醫學的了解,僅限於你今天引用的這些文獻嗎?」
傑克盯著他:「你是?」
「陳知遠,華夏來的。」
「哦。」傑克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某種微妙的表情,「你是那位用針灸救人的……醫生?」
「是。」
「那你應該知道,個案不能說明問題。」傑克攤了攤手,「你救過一兩個人,不代表那種方法具有普遍適用性。」
「我沒有說它具有普遍適用性。」陳知遠說,「我只是在問,你對傳統醫學的了解程度。你做過中醫的臨床研究嗎?你親手施過針嗎?你系統學習過中醫的理論體系嗎?」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傑克的臉色有些不好看:「我不需要親自去做,文獻已經給出了答案。」
「文獻給出的是文獻的答案。」陳知遠說,「不是臨床的答案。一個從沒進過手術室的人,寫了一篇關於手術的論文,你會相信嗎?」
會場裡響起一陣低笑。
傑克的拳頭在桌面上攥緊。
漢斯·穆勒適時開口:「這位陳醫生的質疑很有意思。不過,我們今天的議題不只這一個。下面有請——」
話沒說完,會議廳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工作人員衝進來,神色慌張。
「海邊有人溺水了!」
會場裡頓時騷動起來。漢斯·穆勒皺起眉:「報警了嗎?」
「報了,但救護車還要一個小時才能到。」工作人員喘著氣,「那個人已經沒有呼吸了!」
「讓開。」陳知遠已經站了起來,「我先去看看。」
他邁步往外走,林清月緊隨其後。傑克猶豫了一下,也跟著站了起來。
其他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三三兩兩跟了出去。
海灘就在島嶼西側,走路十分鐘。陳知遠到的時候,那裡已經圍了七八個人。
人群中間躺著一個金髮女人,大約三十歲上下,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她的臉和嘴唇已經發紫,胸口沒有任何起伏。
旁邊跪著兩個中國面孔的男人,正在做心肺復甦。
「停。」陳知遠蹲下身,探了探女人的頸動脈,「你們按的頻率不對,而且她的問題不是心跳驟停。」
「那是什麼?」其中一個男人抬頭,臉上全是汗。
「溺水導致的呼吸道阻塞。」陳知遠解開女人領口的扣子,手已經探進隨身攜帶的布包,「你們按了多久?」
「五分鐘。」
「沒用的。」陳知遠取出三根銀針,目光在女人身上快速掃過,「她肺里灌滿了水,你按胸口沒用,得先把水排出來。」
身後的傑克擠進人群:「你要幹什麼?」
陳知遠沒理他。
他抬手,第一針扎在女人的膻中穴,第二針扎在水分穴,第三針扎在氣海穴。三針下去,手法快得幾乎看不清。
會場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到針灸施針。
陳知遠的手指按住第三根針的針尾,輕輕捻動。
女人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
然後,她的嘴張開了。
大量的海水從她嘴裡湧出來,帶著白色的泡沫。那兩個中國男人慌忙把她的頭側向一邊,讓水順暢地流出來。
一分鐘。
兩分鐘。
水漸漸少了。
女人的臉色從紫紅變成了蒼白,嘴唇也恢復了一點血色。
陳知遠抬手,拔掉三根銀針。
他俯下身,聽了一下她的心跳。
有節奏的、穩定的心跳。
「活了。」他站起身。
海灘上一片寂靜。
那個女人的眼皮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她的目光茫然地掃過周圍的人群,最後落在陳知遠臉上。
她張了張嘴,發出嘶啞的聲音。
「E……謝謝。」
會場裡圍觀的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各異。有震驚,有難以置信,也有人面色陰沉。
傑克站在人群邊緣,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盯著陳知遠,眼神複雜。
「只是巧合。」他低聲對身邊的人說,「那種程度的溺水,心肺復甦本來就有概率救回來。」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
林清月走過來,遞給陳知遠一瓶水。
「你手在抖。」她說。
陳知遠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在抖。
剛才那三針,他用上了系統加持的全部力量。精神高度集中的後遺症就是手會抖,像跑了三千米衝刺一樣。
「沒事。」他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休息一會兒就好。」
「你嚇死我了。」林清月瞪了他一眼,「剛才衝上去的時候,我還以為你瘋了。」
「救人要緊。」
「你也得注意自己的安全。」林清月壓低聲音,「那些人現在看你的眼神,可不怎麼友善。」
陳知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幾個西方醫學家正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不時朝他這邊看過來。
他收回視線,把水瓶遞還給林清月。
「走吧。」他說,「回去休息。」
「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陳知遠反問,「人救回來了,還不夠?」
林清月看著他,一時語塞。
這個男人,心思通透得讓人有點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