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門外的狗
周寧站在恆遠地產的大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金色招牌。
二十七層的寫字樓，落地玻璃反射著上午的陽光。門口兩個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腰板挺得比軍人還直。
周寧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T恤，褲腿上還沾著孤兒院牆角的石灰。
他走上前。
「你好，我找趙德勝趙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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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的保安掃了他一眼，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那眼神就跟看什麼髒東西似的。
「有預約嗎？」
「沒有。但我有事要跟趙總當面談。」
保安樂了，扭頭跟另一個同事對視一眼。
「哥們兒，知道趙總一天的行程排到什麼時候嗎？區長來了都得提前三天打電話。你這連個名片都沒有，就想見趙總？」
周寧沒動。
「我是孤兒院那邊的人。你幫我傳個話就行。」
「孤兒院？」保安嗤笑了一聲，「那塊地的事兒？早定了，合同都簽完了。你來鬧也沒用，這兒有監控，鬧事我就報警。」
周寧心裡窩火，但面上沒什麼表情。
他清楚，硬闖沒有意義。趙德勝這種人，手底下一幫律師，真動起手來，吃虧的是孤兒院那幫孩子。
他退後兩步，找了個花壇坐下。
等。
他能做的只有等。
保安看他坐下了，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年頭什麼人都有，蹭空調的？」
周寧掏出手機，翻了孤兒院的帳。上個月電費還欠著六百塊，奶粉錢是他從自己工資里擠出來的。那幫孩子最大的才十一歲，最小的還在吃奶。
如果趙德勝把那塊地收走，他們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周寧把手機收回兜里，盯著大廳的旋轉門。
十點半。
十一點。
十一點四十。
大廳里出來了好幾撥人，西裝革履的，提公文包的，開豪車走的。沒一個是趙德勝。
周寧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坐了一上午，屁股麻了。
保安換班了一次，新來的那個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交接的時候被告知了，沒搭理他。
十二點十五分。
旋轉門轉動。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走出來。灰色西裝，金邊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根亂的都沒有。身後跟著兩個助理和一個年輕女人——看穿著打扮，應該是秘書。
周寧的太陽穴突然一跳。
腦子裡「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
【檢測目標：趙德勝，男，53歲】
【身體狀態：異常】
【隱藏病症：腦部血管瘤（未破裂），位置——左側大腦中動脈分叉處，直徑約7mm，瘤壁菲薄，破裂風險極高】
【預估時間：若不干預，14天內有極大概率破裂出血】
周寧愣了一下。
十四天。
這人走路帶風，面色紅潤，下巴颳得乾淨淨，看上去精神得很。但腦袋裡藏著一顆隨時會爆的炸彈。
他自己不知道。他身邊的人也不知道。
周寧快步迎上去。
「趙總！」
趙德勝腳步沒停，甚至沒看他。助理倒是轉頭瞥了一眼，伸手攔住了周寧。
「什麼人？保安呢？」
保安小跑過來：「趙總，這人一上午賴在這兒不走，說是孤兒院的。我們說了讓他離開——」
趙德勝終於停下，隔著墨鏡看了周寧一眼。
「孤兒院那塊地？」
「對。」周寧開口，「趙總，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談地的事。」
趙德勝把墨鏡摘了，露出一雙不大的眼睛，精明裡帶著不耐煩。「那你找我幹什麼？」
「你身體有問題。」
周圍安靜了兩秒。
秘書先笑了。那種禮貌但忍不住的笑。
助理的表情更直接——皺著眉，像在看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人。
趙德勝倒是沒笑。他把周寧重新打量了一遍。
「你是醫生？」
「算是。」
「哪個醫院的？」
「沒在醫院。」
趙德勝笑了。不是被逗笑的那種，是那種「行了我知道你是什麼貨色」的笑。
「小伙子，你要是來鬧事的，我告訴你，這條路走不通。用這種方式想讓我放手那塊地？我趙德勝做了三十年生意，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
他轉身要走。
周寧追了一步：「趙總，你最近是不是經常頭疼？後腦勺，偏左的位置。疼的時候會噁心。凌晨三四點最明顯。」
趙德勝的腳步停了。
他沒轉身，但肩膀有一個很細微的僵硬。
助理的臉色也變了，看了看趙德勝的後腦勺，又看了看周寧。
「你……怎麼知道的？」
這話不是趙德勝問的，是他秘書。
趙德勝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收起來了，沒有剛才的輕慢，但也談不上相信。更多的是——警惕。
「你什麼意思？調查我？」
「我沒調查你。」周寧說，「我能看出來。你腦子裡有東西，不大，但位置不好。如果不管它，兩周之內會出事。到時候不是頭疼的問題，是命的問題。」
空氣安靜了大概五秒。
然後趙德勝笑了。比剛才笑得更開。
「行了。」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什麼玩意兒，大街上碰瓷碰到我頭上來了。這年頭騙子的花樣還真多——先嚇你，再讓你花錢消災，是這個套路吧？」
他看著周寧，語氣里有了明顯的鄙夷。
「年紀輕輕，學人家搞這些歪門邪道。想要錢，去幹活，別糟踐自己。」
助理已經在掏電話了：「要不要報警？」
「算了。」趙德勝擺手，「一個跑孤兒院出來的，能有什麼壞心思。無非就是想弄兩個錢。」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名片夾，抽了一張扔在地上。
「拿著。真有困難，打上面的電話找我助理。別在公司門口蹲著了，影響不好。」
周寧沒撿那張名片。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自己的手機號，遞過去。
「趙總，這是我電話。哪天你覺得不舒服了，隨時可以打。」
助理把紙條接過去，隨手揣進了口袋。那動作漫不經心，大概率轉頭就扔了。
趙德勝已經走向了他的商務車。車門打開，他彎腰上車之前，回頭看了周寧一眼。
那眼神說不上什麼意思。不是感謝，也不算惡意。大概就是「有點意思但我不信」這麼個意思。
車走了。
保安走過來，彎腰把地上的名片撿起來，反手遞給周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