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是我不對
五天後。
趙德勝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還行。
周寧再次來到病房的時候,趙德勝正靠在床頭喝粥。
看到周寧進來,趙德勝放下碗。
兩個人對視。
趙德勝的臉上沒有上次那種精明和不耐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不自在。
「坐。」他指了指床邊的凳子。
周寧坐下。
病房裡只有他們兩個。趙雪和趙太太被趙德勝提前打發走了。
沉默了十幾秒。
趙德勝先開口:「上次在公司門口,是我不對。」
周寧沒說話。
「我活了五十三年,信的東西很簡單——錢、合同、數據。你跟我說我腦子裡有問題,我第一反應就是你在搞我。」趙德勝說到這裡頓了頓,「差點就把命擱進去了。」
「過了。」周寧說
趙德勝看著他。
「小周,你到底是做什麼的?雪兒說你住在孤兒院。」
「我就是孤兒院的人。」
趙德勝沉默了一下。
「那塊地的事……」
「嗯。」
趙德勝嘆了口氣。他伸手從床頭櫃裡摸出手機,翻了翻,遞給周寧看。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我讓助理今天早上去辦的。那塊地的開發計劃暫停。不是暫停——是撤掉了。那塊地留給孤兒院,我不動了。」
周寧看著屏幕上的公章和簽字。
他沒說謝。
趙德勝也沒等他說。
「別跟我客氣。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一塊地算什麼。」趙德勝說完,又喝了一口粥,「不過話說回來,你那個本事,不去當醫生?窩在孤兒院裡幹嘛?」
「孤兒院需要人。」
「也是。」趙德勝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但你要是缺錢,可以跟我說。」
「不缺。」
趙德勝笑了。「你這年輕人,嘴還挺硬。行了,以後有事打我電話。不用再在門口蹲一上午了。」
周寧站起來。「趙總好養著。我走了。」
「等一下。」趙德勝叫住他,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個信封,「拿著。」
周寧接過來,捏了捏——裡面是錢。
「不用。」他把信封放回去。
「你——」
「趙總,我來的時候沒想過要錢。」周寧說完,轉身就走了。
趙德勝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犟種。」
周寧回到孤兒院的時候,老李頭正蹲在院子裡給水管纏膠帶。那根管子漏了少說有半年了,修補補就是不換。
「回來了?那個有錢人怎麼說?」
「地保住了。不拆了。」
老李頭手裡的膠帶掉了。他抬起頭,嘴張著。
「你說啥?」
「不拆了。他把開發計劃撤了。」
老李頭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他的表情變了好幾次——先是不信,然後是確認,最後是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真的?」
「真的。」
老李頭轉過身,面朝著那棟破舊的三層小樓。樓里傳來孩子們吵鬧的聲音。
他沒說話,就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周寧走進了辦公室——所謂辦公室,其實就是一樓靠門口那間六平米的小屋,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台電腦,再加一個鐵皮文件櫃。
他打開帳本。
這個月的開銷:奶粉、尿不濕、水電費、伙食費、孩子們的藥費。加起來兩萬三。收入:社會捐贈四千二,政府補貼八千。
缺口一萬多。
這還只是日常。樓頂漏水要修,暖氣管道老化要換,大一點的孩子開學要交學費。
周寧合上帳本。
地保住了,但錢的問題沒解決。光靠他自己的工資往裡填,撐不了多久。
他需要搞錢。
怎麼搞?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他有系統。他能看病。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
去醫院?不行。沒執照,沒學歷證明,沒人會讓他上手。
那就——義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周寧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但他仔細想了想,邏輯說得通:他給人看病,不收錢;但看病的條件是——給孤兒院捐款。
捐多少隨意。一百兩百也行,一千兩千也行。
這事兒只要傳出去,就會有人來。尤其是那些在大醫院看不好、或者排不上號的人。
但前提是——他得讓人知道他有這個本事。
趙德勝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趙雪那邊倒是可以幫忙傳一傳,但圈子太窄,都是有錢人,不一定願意跑到孤兒院來。
周寧想了想,拿出手機,發了條朋友圈。
內容很簡單:義診三天,地點城南福安孤兒院。不收診費,只收捐款。捐款金額自定,全部用於孤兒院日常開支。擅長疑難雜症,號脈即知病因。
發完他又編輯了一下,加了孤兒院的地址和自己的聯繫方式。
然後他把這條內容轉發到了幾個本地生活群里。
他的微信好友不多,大概兩百來個,一半是孤兒院相關的工作人員和志願者。能傳多遠,他心裡沒底。
但趙雪那邊,他也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趙小姐,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三分鐘後趙雪回了電話。
周寧把義診的事說了。趙雪二話沒說:「我幫你發。我朋友圈三千多人,再讓幾個朋友轉一轉。」
「謝了。」
「謝什麼。我爸的命都是你救的。」
掛了電話,周寧把手機扔桌上。
能不能成,看天吧。
他低估了網際網路的傳播速度。
第二天早上,他的手機被打爆了。
消息從本地生活群擴散到了好幾個健康養生群,又被人截圖發到了短視頻平台。有人配了文字——「城南孤兒院有個神醫,號脈就能看出你什麼病,不收錢只收捐款。」
評論區炸了。
有說「騙子」的,有說「去試」的,有說「現在的營銷手段真會玩」的。但不管怎麼說,熱度起來了。
義診第一天。
周寧早上六點就把院子收拾了。搬了張桌子放在門口的大樹下,椅子擺好,旁邊放了個紙箱——上面貼著「捐款箱」三個字,老李頭用毛筆寫的,字丑但看得清。
七點鐘。
第一個人來了。五十多歲的大媽,提著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各種醫院的檢查單。
「小伙子,你就是那個看病的?」
「我是。」
大媽上下打量他。「這麼年輕?靠譜嗎?」
「您坐下,伸手。試了就知道。」
大媽猶豫豫坐下來,把手腕伸過去。
周寧三根手指搭上去。系統面板自動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