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不只是錢
但真正讓他拒絕的原因,不只是錢。
他見過那些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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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老頭,每個月的退休金全買了納維爾,自己連肉都捨不得吃。清絡寧上市那天,老頭打電話到藥廠來,說話聲音都在抖。
那通電話他存在手機里,沒刪。
煙快燒到手指了。李浩掐滅菸頭,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老周,幫我查個東西。瑞恩製藥2019年在歐洲專利局註冊的一項專利,編號我發你。我要原始申請文件和審批記錄。」
電話那頭是個沙啞的男聲:「又惹事了?」
「被人惹的。」
「行,給我三天。」
李浩掛了電話。
三天。
對方給了他一周。
夠用。
他不知道的是,瑞恩製藥這次來,帶的不只是律師。
第三天,老周的消息還沒來。
倒是來了個不速之客。
上午十點,前台打內線進來:「李總,有位女士說是瑞恩製藥的新任亞太區商務總監,想見您。沒預約。」
「讓她等著。」
李浩在辦公室多坐了二十分鐘。
這二十分鐘裡,他查了一下瑞恩製藥的亞太區商務總監——公開信息顯示這個職位上個月剛換了人,新任叫蘇菲·陳,履歷寫的是哈佛MBA、麥肯錫五年、強生三年。
照片很好看。
太好看了。
李浩讓前台把人請進來。
蘇菲·陳比照片更好看。一米七二的個子,穿了件收腰的灰色西裝裙,頭髮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得過分的脖子。進門的時候帶了一點香水味,不濃,聞著舒服。
她笑著伸手:「李總,打擾了。我是蘇菲·陳,上周剛到任。馬修回去之後跟我說了情況,我覺得可能是他的溝通方式有些強硬,所以想親自來拜訪一下。」
李浩跟她握了一下手。手很軟,指甲修得很圓潤,塗了淺粉色的甲油。
「坐吧。」
蘇菲·陳坐下來,翹了個二郎腿。西裝裙的開叉位置恰到好處。
「李總,我直說了——十二億確實低了。」她說,「我回去跟總部申請了新的預算。十八億。而且可以分階段支付,前期給百分之六十。」
李浩靠在椅背上。
「陳總監,你是做商務的,應該知道一個道理。」
「什麼?」
「買方主動加價,說明賣方手裡的東西比報價值錢得多。」
蘇菲·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的時候眼睛彎起來,有一顆小虎牙。
「李總很聰明。」
「不是聰明,是算術好。」
她換了個坐姿,身體往前傾了一點:「那我們換個話題。李總有沒有考慮過合作?不一定是收購。可以是技術授權、聯合開發,或者成立合資公司。形式很靈活。」
李浩看著她。
這女人確實厲害。馬修·凱恩那套硬來的路子沒用,換了個人來打太極。先退一步——承認報價低了,再拋出新的方案,讓對方覺得有得談。
但本質沒變。
不管是收購還是合資,最終目的都是拿走清絡寧的定價權。一旦定價權不在自己手上,對方想賣多少賣多少。
「陳總監,我給你倒杯茶。」李浩站起來。
「謝謝。」
李浩走到茶台邊,背對著她。
「合作的事,我需要跟合伙人商量。這樣吧,你留個聯繫方式,我們內部討論完給你回復。」
「當然。」
蘇菲·陳走的時候留了一張私人名片。名片背面手寫了一行字:「隨時可以約我喝咖啡。」
李浩看了一眼,把名片扔進抽屜。
他給林嘉誠打了個電話:「那個蘇菲·陳,以後她聯繫你,不要跟她多聊。」
「怎麼了?」
「美人計。」
林嘉誠笑了:「你是不是想多了?人家正經商務總監——」
「哈佛MBA不會手寫名片背面。」李浩說,「那是酒吧搭訕的套路。」
林嘉誠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行,我注意。」
下午四點,老周的消息來了。
一份加密郵件,附件是瑞恩製藥那份歐洲專利的原始申請文件。
李浩列印出來,連夜送到了林悅手上。
林悅看了兩個小時。
她的結論很明確:「這份專利申請里的分子式是錯的。」
「什麼意思?」
「他們聲稱的化合物,根據這個分子式根本合成不出來。理論上就不成立。」林悅指著文件中的一個段落,「這裡,碳鏈的連接方式違反了基本的有機化學規則。任何一個專業審查員都應該駁回。」
「但沒被駁回。」
「所以要麼審查員不懂,要麼被打了招呼。」
李浩想了想:「這個能作為證據用嗎?」
「如果走國際仲裁,可以。但需要找第三方權威機構出具鑑定報告。至少兩到三個月。」
兩到三個月,太慢。
對方給的一周已經過了四天。
「還有沒有更快的辦法?」李浩問。
林悅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
「有一個。」她說,「但有風險。」
「說。」
「瑞恩製藥的納維爾,去年在日本出過一次不良反應事件,三名患者出現嚴重肝損傷。當時瑞恩把責任推給了代工廠,事情就壓下去了。但我在學術圈有個朋友,他手上有那三名患者的完整病例和用藥記錄。」
李浩等著她說下去。
「如果能證明肝損傷不是代工廠的問題,而是納維爾本身的配方缺陷……」
「那他們就不是專利糾紛的問題了,」李浩接話,「是藥品安全問題。」
「對。這個級別的醜聞,足夠讓他們自顧不暇。」
李浩站起來。
「你那個朋友在哪?」
「東京。」
「明天我安排人去。」
林悅看著他:「小心。如果瑞恩知道我們在查納維爾的問題,他們不會坐視不管。」
李浩沒回答。
他出了實驗室,站在走廊里想了幾秒。
瑞恩製藥年營收六百億美元。這種體量的公司,做事不會只有一套方案。法律施壓是明面上的,蘇菲·陳是軟手段。
如果軟硬都不行呢?
他們還會用什麼?
當晚十一點半,李浩開車回家。
他住在城東一個老小區,兩室一廳,月租兩千三。開的車是一輛二手凱美瑞,2019年的。他不是沒錢換好車,是懶得折騰。
車進小區大門的時候,他注意到後視鏡里有一輛黑色奧迪A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