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趙祥遇害,叢林遇伏!


  夜已深,轅門更鼓三聲。

  蕭策掀簾進帳,燭火被夜風壓得猛地一矮。

  角落裡,幾條人影觸電般彈起,貼牆站得筆直,呼吸都小心翼翼——

  城牆上那一箭的風聲,還在他們耳膜里嗡嗡作響。

  蕭策射殺敵軍主帥立下大功,那可是深得大將軍周雄的青睞!

  面對幾名士兵的注視,蕭策連眼皮都沒抬,解刀、卸甲,像把一整天的血腥味隨手扔在地上。

  狼皮褥子原是劉奎的,他倒頭就睡,黑髮壓在狼毫間,像一柄歸鞘的刀,絲毫不怕有人對他動手。

  

  士兵們面面相覷,愣是沒人敢吭聲。

  帳外巡夜梆子敲到四更,他們仍瞪著眼,替床上的那位「什夫長」站崗。

  ……

  天未亮,劉奎掀帳而入,眼裡血絲比燈火還紅。

  「頭兒,他占了你的狼皮榻!」

  啪!

  耳光聲脆亮,告狀兵捂臉退到陰影里。

  「老子不瞎!」劉奎啐了一口,目光卻黏在那張狼皮上,青筋在太陽穴突突跳。

  他索性盤腿坐下,嘴角扯出一抹陰笑:

  「哥幾個,聽說死囚營出了點樂子?昨夜有個老東西想跑,好像叫什麼……趙祥?現下被倒吊在城門外樹林裡,準備餵狼呢!」

  「嗨,家常便飯,上月還有個被砍了頭掛牆頭,風乾了仨月……」

  有人賠笑,聲音卻越說越低,因為——狼皮上,蕭策睜開了眼。

  那眼神比刀光還涼,帳內溫度瞬間降了三分。

  他緩緩坐起,一字一頓:

  「你再說一遍,是誰?」

  劉奎故作恍然地掏了掏耳朵:「好像是……趙祥?」

  蕭策一把攥住劉奎衣領,聲線冷得嚇人:「若敢騙我,你今晚就替他餵狼。」

  言罷掀帳而出,夜風迎面劈來,像一記悶棍。

  他腦海里卻全是昨日那句——

  「你得活著,活成個人樣,再來撈我這把老骨頭。」

  一炷香,幽州北門外。

  殘月未落,屍臭混著晨霧,烏鴉在折斷的雲梯上跳來跳去。

  死囚們佝僂著背,像一排被抽了骨的黑蟻。

  蕭策目光疾掠——沒有趙祥的身影。

  他果斷上前,截住一個熟識的背屍囚,嗓音發顫:「你看到趙老頭了嗎?」

  那人抬頭,渾濁眼珠亮了一下,一眼認出蕭策,可隨即暗下去。

  「昨夜你走後,兩個甲士把他架去前邊林子……」他朝北指,手腕上鐵鏈嘩啦作響,「怕是……回不來啦。」

  蕭策呼吸一滯,胸腔里像被釘進一顆火炭,拔不出,熄不滅。

  他萬萬沒有想到,昨夜與趙祥說話,反而會害了趙祥。

  他轉身狂奔,靴子踏得泥水四濺。

  林子幽暗,枝椏如鬼手。

  風一吹,吊在老槐上的那具軀體便緩緩打轉,極為惹人注目。

  破衣,白髮,腳尖垂成一條絕望的鉛線。

  「趙——祥!」

  來到林子裡的蕭策,看到吊在樹上的趙祥後,內心裡湧上無盡的憤怒。

  他咬牙撲過去,單手托住冰冷腳腕,另一隻手拔刀揮斷麻繩。

  屍體落進他臂彎,輕得像一捆枯柴。

  鞭痕從鎖骨蜿蜒到腳踝,皮開處翻卷,血早流干,只剩褐紅痂殼。

  蕭策跪在地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趙祥!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朝他咧嘴笑、第一個告訴他殺人立功、第一個對他好的人。

  如今,他卻血淋淋吊在樹上,成了破布口袋。

  「是我害了他。」

  蕭策指節捏得發青,怒火灼得喉嚨發甜。

  可下一瞬,殘存的理智劈進腦海!

  劉奎說:趙祥「逃跑」被抓。

  背屍囚卻說:趙祥「被兩個甲士帶走」。

  逃?

  一個連背屍都喘的老頭,逃什麼?!

  沙沙……

  林風忽亂,枯草踩出細碎裂響。

  五品武者的耳膜里,那聲音像刀尖刮鐵!

  殺氣!

  咻!咻!咻!

  三箭成品字,迎面釘來!

  蕭策側身滑步,箭矢貼頸而過,冷鋒擦出一道血線,他卻連眼都沒眨。

  呼啦!

  頭頂繩網罩落,帶著倒鉤與桐油味。

  「給我開!」

  戰刀掄圓,銀光炸裂,繩網寸寸崩斷,碎索四濺。

  「噗!」

  背後寒芒一點,長槍毒蛇般鑽向心窩。

  蕭策腳尖踢地,整個人借勁橫移半尺,槍鋒貼肋刺空,衣甲被挑出一條破口。

  嘩啦啦!

  二十多道鐵甲撞開灌木,長槍成林,環鋒指一。

  盔檐下的眼睛毫無情緒,像一排被抹掉名字的殺人刀。

  蕭策橫刀而立,血珠沿刀背滾落!

  身份暴露了?

  還是那一箭搶了誰的風頭?

  「哈哈……?」

  粗狂笑聲破空,劉奎拎著厚背砍刀,光頭腦袋從人後探出,燈球似的晃著。

  「蕭什長,老子給你挑的地方,風水不錯吧?」

  他刀尖一指樹上屍身,咧嘴陰笑:

  「老東西嘴硬,死前還念叨你——嘖嘖,感人。」

  「別急,一會兒把你也掛上去,讓你爺倆黃泉搭伴!」

  蕭策抬眼,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墨。

  「原來逃獄是假,釣我是真。」

  蕭策腳步微錯,刀鋒側垂,一縷晨光貼上刃口,走銀蛇般炸起冷電。

  「說得對!」劉奎刀鋒一震,雪亮刀背映出自己猙獰的五官,「敢搶老子飯碗,今晚就讓你躺進狼肚子!」

  蕭策目光掠過那二十幾杆長槍,心頭瞬間透亮!

  這些人鐵甲制式雖同是幽州款,可護心鏡上多了道雲紋,那是中軍督戰隊的標。

  劉奎區區什夫長,連小隊都湊不齊,哪來的權調動督戰隊?

  「原來如此……」蕭策低笑一聲,眼底寒光暴漲,「你不是主謀,只是放出來咬人的狗。」

  劉奎麵皮一抽,被戳破的羞惱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少廢話!」他大刀斜劈空氣,爆鳴如爆竹,「你只要知道……你不死,老子交不了差!」

  「果真!」蕭策踏前一步,刀尖垂地,聲音壓得極低,「誰下的令?李林?還是……在他之上的某個人?」

  「嘿!」劉奎一口唾沫吐在腳邊,「想套話?下地府問閻王去吧!」

  「殺了他!」

  令下如山倒。

  二十餘名督戰精銳瞬間成三才陣,槍尾頓地,「咚」一聲悶響,林葉簌簌。

  下一息!

  嗖嗖嗖!

  三排槍影交替突刺,像翻浪的鋼鐵荊棘,寒芒封死蕭策所有進退。

  蕭策刀長三尺七,對方槍卻一丈二,刀未至,槍尖已逼眉心。

  他左閃右突,每次想貼進去,都被兩桿槍交叉逼回,袖口「嗤啦」被挑開一道血口。

  劉奎在後面看得哈哈大笑:

  「蕭策,知道什麼叫長一寸,強一寸了吧?老子今晚就用槍林把你磨成肉篩!」

  槍陣再壓前半步,鐵靴踏地,整齊得像一面巨鼓!

  鼓點每響一次,包圍圈便縮一寸,蕭策的活動空間被迅速蠶食。

  蕭策目光卻愈發冷靜。

  這些士兵雖然攻守兼備,可他的目標不在此。

  而劉奎站位,始終在火光與樹影交界處,那是箭矢或者……飛刀的最佳拋角。

  「想殺我回去復命?」

  蕭策嘴角勾起一抹森冷,刀背貼臂,身形微弓,像一頭被逼到懸崖的狼。

  「劉奎——」他低聲開口,聲音混在夜風裡,竟帶幾分笑意。

  「你槍陣確實長,可你忘了……」

  「狼,會跳!」

  話音未落,蕭策足尖猛踏身後老槐,樹幹「咔嚓」一聲炸裂。

  借著反彈之力,他整個人拔地而起兩丈,刀光在半空劃出一輪銀月——

  「蠻王刀法·破陣!」

  銀月落下,槍林最前排的三桿長槍,齊根而斷!

  三才毀一,陣即破!

  嗖!

  刀光如電,蕭策借勢撲落,人未著地,刀已先至。

  血線橫飛,兩顆頭顱咕嚕滾到劉奎腳邊,眼珠尚自圓瞪。

  「到你了!」

  蕭策低吼,腳尖一點,身形貼地掠出,直取劉奎。

  「攔住!」

  劉奎的「他」字尚未出口,前排槍陣已被撕出一道血口。

  寒刃映面,他肝膽俱裂,掄刀狂劈,卻只見一道模糊殘影。

  蕭策右旋半步,刀隨身轉,銀弧劃破夜色!

  噗!

  半截斷臂沖天飛起,五指還緊攥刀柄。

  血雨灑落,劉奎慘嚎倒退,面容瞬間扭曲成麻花。

  「啊——!我的手!!」

  噔!噔!噔!

  他連退七八步,背靠老槐,斷臂處血如泉涌。

  下一瞬,冰冷刀鋒已貼上他喉結,只需再進半寸,命喪當場。

  「住手!」

  劉奎悽厲尖叫,聲音都劈了叉。

  然而——

  「格殺勿論!」

  後方兩名督戰兵竟充耳不聞,長槍毒蛇般鑽向蕭策後心。

  槍尖未至,殺氣已割破衣甲。

  蕭策眸光一沉,拎住劉奎後領,兩人同時側翻。

  哧啦!

  槍鋒貼臂擦過,火星迸濺,留下一道灼痛血槽。

  「老子讓你們住手!聾了嗎?!」

  劉奎捂著斷臂,疼得青筋暴跳,破口大罵。

  「省點力氣吧!」

  蕭策冷笑,目光掃過四周,那些士兵非但不退,反而呈扇形再逼三步,槍口齊抬,殺意更濃。

  「還沒看出來?他們接到的命令是——一個活口都不留!」

  劉奎臉色瞬間煞白,冷汗混著血水滾落。

  「該死!」

  慌亂的劉奎,意識到自己處境不妙,便咬牙看向蕭策道「你只要保證我不死,我就告訴你是誰想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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