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邊疆海韻
大連九月的海風濕漉漉的,黏在皮膚上,和新疆乾燥的風完全不同。
熱合曼拖著行李站在大連理工大學門口。
「同學,需要幫忙嗎?」一個穿著志願者馬甲的學姐走過來,笑容很甜。
熱合曼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自己的普通話好像不太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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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他的英語進步比普通話大。
「我……我是新生,預科班的。」他努力把每個字咬清楚。
「哦!新疆來的同學吧?
跟我來,預科班報到處在那邊。」
一路上,學姐熱情地介紹著校園。
熱合曼努力聽著,但有一半沒聽明白。什麼令希圖書館、伯川圖書館、綜一、綜二……他只覺得腦袋嗡嗡響。
報到,領材料,找宿舍。
等熱合曼終於坐在六人間的下鋪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宿舍里另外五個室友都到了。兩個遼寧本地的,一個山東的,一個河南的,還有一個來自四川。
大家互相介紹,熱合曼發現,他是唯一的少數民族學生。
「新疆?是不是天天吃羊肉串?」山東室友好奇地問。
「我們……也吃蔬菜。」熱合曼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第一頓食堂飯,熱合曼就遇到了難題。
菜太咸,而且很多海鮮,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活的蝦和螃蟹。
「吃啊,大連海鮮可有名了!」遼寧室友熱情地給他夾了只蝦。
熱合曼硬著頭皮吃下去,晚上就拉肚子了。
更難受的是氣候。九月底,大連已經有些涼意,但宿舍還沒來暖氣。
熱合曼帶來的厚被子不夠用,半夜被凍醒好幾次。
「你咋不買個電熱毯?」河南室友問。
熱合曼不好意思說,他還沒學會用網上購物。
第一周的課,更是打擊。
預科班的數學課,老師一開口就是連珠炮似的普通話,還帶著東北口音。
熱合曼豎起耳朵聽,也只能聽懂六七成。
等他把老師的話在腦子裡翻譯成維吾爾語理解完,老師已經講到下一題了。
英語課更糟。老師全程英文,同學們對答如流。
熱合曼高中時引以為傲的109分,在這裡顯得捉襟見肘。
「熱合曼,你怎麼看?」英語老師突然點名。
熱合曼站起來,腦子一片空白。
他聽懂了問題,但組織語言需要時間...
「我……我認為……」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臉漲得通紅。
十一月底,預科班組織了一次民族文化展示會。
熱合曼的小組準備了展台——有古麗的刺繡,有其木格帶來的蒙古族服飾,有艾力寫的維吾爾文書法,還有熱合曼從家鄉帶來的棉花標本和文創產品。
展示會那天,人山人海。很多內地同學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少數民族文化,看得津津有味。
「這個書籤真好看!賣嗎?」有同學問。
熱合曼想了想:「不賣,但可以送。條件是你要教我們小組一個人一項技能,比如怎麼用Photoshop,或者打籃球。」
那個同學愣住了,然後笑了:「成交!」
展示會結束,輔導員找到熱合曼:「你的互助小組,現在有多少人了?」
「十三個。」
熱合曼說:「七個少數民族同學,六個內地同學。」
「學校準備正式支持你們。」
輔導員說:「提供固定活動場地,一點經費。
你們把這個互助會好好做起來,做成咱們預科班的特色。」
那天晚上,熱合曼給古再麗努爾老師發消息:「老師,我在大學也建了學習小組,就像咱們當年那樣。」
古老師很快回覆:「為你驕傲。記住,教育最好的回報,就是把得到的幫助傳遞下去。」
大連的冬天來得早,十一月初就下了第一場雪。
熱合曼站在宿舍窗前,看著雪花飄飄揚揚,突然想起了新疆的雪。
手機震動,是常鵬老師發來的消息:「有個新項目,你和阿不都牽個頭?」
緊接著,姜恆力老師的電話就打來了:「熱合曼,咱們出一本詩集,遼疆兩地學生合著!」
熱合曼一頭霧水:「詩集?我……我不會寫詩啊。」
姜恆力老師在那頭笑,「誰天生會寫?就是寫心裡話。
新疆的孩子寫新疆,大連的孩子寫大連,寫成長,寫友誼,寫對祖國的感情。」
常鵬老師接過電話,詳細解釋了構想:以阿不都和大連讀書會陳浩的友誼為起點,徵集兩地學生的詩歌作品,最後結集成書。
「你和阿不都負責新疆這邊,我們聯繫大連的老師負責那邊。」
常鵬老師說:「這可是個大事,能促進兩地青少年交流。」
熱合曼還是有些猶豫:「老師,咱們職校生寫詩……行嗎?」
「怎麼不行?」
常鵬老師反問:「你們能設計文創,能考上大學,寫首詩算什麼?
再說了,詩不就是把心裡話說出來嗎?你們心裡沒話?」
熱合曼被問住了。
掛了電話,他想了想,給阿不都打了視頻。
阿不都正在工作室趕一批新訂單,背景里堆滿了棉麻布料和刺繡工具。
「寫詩?好事啊!」
阿不都聽完,「我早就想寫點什麼,關於咱們的棉田,關於和大連那些朋友的友誼。」
「可我沒寫過……」熱合曼還是沒底氣。
「我教你。」
阿不都說得很自然,「就像當初我教你設計一樣。
詩和設計是相通的,都要捕捉最美的瞬間,表達最真的感情。」
當天晚上,阿不都就在工作室開了第一次詩歌創作會。
來的都是老面孔:吐爾遜、米娜、艾克拜爾,還有幾個新加入的低年級學生。
「咱們就從最簡單的開始。」
阿不都拿出一張紙,「每個人說一個詞,關於家鄉最美的東西。」
「棉田。」米娜第一個說。
「天山。」吐爾遜接上。
「葡萄架。」
「烤饢的香味。」
「巴扎的熱鬧。」
很快,紙上寫滿了詞。
「好,現在每個人選一個詞,寫兩句話。」
阿不都說:「不用押韻,不用對仗,就說你看到它時的心情。」
熱合曼選了棉田。
他盯著那兩個字,眼前浮現出秋天的景象,無邊的白,父親彎下的腰,自己坐在田埂上背單詞……
他在紙上寫:「棉桃炸開的九月,我把夢想裝進行囊。父親說,走吧,去看海。」
寫完了,他有點不好意思:「這……算詩嗎?」
阿不都接過來看,沉默了一會兒:「這就是詩。真實的,有溫度的詩。」
第一次徵集,新疆這邊收到了三十多首作品。
有的寫得很稚嫩,但每一首都透著真誠。
與此同時,大連那邊也在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