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遲鈍又敏感
沈霖宴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又覺得尷尬無比，可是她並沒有退縮，而是緊張地咬了咬唇，儘管蕭燃根本看不到她口罩下的神情變化。
蕭燃愣住了，震驚地看著沈霖宴，久久不語。
沈霖宴感覺自己的臉都要熱到爆炸了，又支支吾吾地說：「我只是說……如果。」
原來只是如果。
蕭燃緊繃著的心終於鬆懈一下，搖頭一笑，「怎麼的，你回趟家，家裡人給你的壓力這麼大嗎？以至於都想著隨便拉個人結婚了？」
被蕭燃這麼一說，沈霖宴就有點尷尬地低下了頭，許久才用一個笑意緩解了尷尬，「這次回家讓我意識到我和小媽的關係是不可能緩和的，看到她，我會發自內心的反感。」
「反感？怎麼的，她做了讓你不爽的事情？」
「她搶走了我的爸爸，搶走了我媽媽的丈夫，這點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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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太複雜了，蕭燃也沒辦法第一時間給予回復。
看了看附近，看到了一家咖啡廳，「要不我們去咖啡廳坐下來好好聊聊？」
沈霖宴也看向了咖啡廳，想了想才點頭答應。
進入咖啡廳之後，沈霖宴依然選擇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只有在不引起注意的地方她才可以摘下口罩。
現在她的粉絲還是挺瘋狂的，有時候她出去參加商演的時候都會突然有粉絲衝出來攔路，超級嚇人。
之所以選擇來這裡坐下聊，是因為蕭燃想看到沈霖宴談及這些話題的時候到底是怎麼樣的神色。
蕭燃並沒有義務為沈霖宴排憂解難，但是既然後者都來了，蕭燃沒有理由袖手旁觀。
沈霖宴大概可以明白蕭燃為什麼要問這些問題，便解釋說：「當年我媽媽和我爸爸離婚之後淨身出戶，回了深市，後來她收到了一張銀行卡，說是我爸爸給的，實際上都是小媽在管，她每個月會往那張卡裡面打十萬塊錢，當是給我媽的補償和我的撫養費。」
「挺好的啊，至少證明她真的想補償你們。」
「可是如果她一開始並沒有破壞別人的家庭，還需要這樣的補償嗎？」
「這……確實太複雜了。」蕭燃撓撓頭，「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過去我的生活的都非常普通，無法給你參考意見。但是我想問一下，你的媽媽如何看待這件事？或者說，她如何看待你的小媽？」
「不知道。」沈霖宴搖頭，喝了一口咖啡，神情失落，「我和媽媽在一起時從不會提起這個人，我媽會受刺激。」
「這樣啊。」
蕭燃可以想像沈霖宴的母親在婚姻上遭遇背叛，肯定會留下心理創傷的，容易受刺激也可以理解。
「不過呢，既然我媽媽不反對我回滬市，那應該是不反對我和小媽有接觸的。」
「從你的分享來看，你的小媽是想得到你認可的，雖然她曾經的確傷害過你們，但是後面也在盡力的彌補了，對吧？況且，你從小到大，你小媽有做過對你不好的事情嗎？」
「這……」
沈霖宴仔細想了想，蘇芸溪確實沒有做過對她不利的事情。
不僅沒有傷害過她，在她有困難的時候，蘇芸溪還會主動伸出援手。
並且每次回家的時候，蘇芸溪都是非常熱情的。
雖然這份熱情另有所圖。
「我只是說一種可能啊，你的小媽可能並不是急於得到你的認可然後心安理得地當你們家的女主人，她只是把你當成了她的女兒，想要消除你們之間的隔閡。」
「是這樣嗎？」
沈霖宴半信半疑。
這些年她對蘇芸溪都是警惕的、排斥的。
「我不知道，只是一種可能性。畢竟我不認識她。」
蕭燃當然不敢打包票，「我只是不願意看著你變成這樣。」
「這樣？我哪樣？」沈霖宴不解。
「總是提心弔膽的，對這個世界太過敏感又有些遲鈍。」
「敏感和遲鈍可以同時形容一個人嗎？」
「可以啊，你不就是嗎？」蕭燃一本正經地解釋，「你不愉快的童年讓你對這個社會充滿了警惕性，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你杯弓蛇影，同時也讓你變得麻木，總是學著隱藏自己，從而錯過了他人的好意。」
「錯過他人的好意……」
「嗯，比如我。我在想，那天你之所以對我發脾氣是因為你覺得我把你介紹給李妙晴是為了利用你，可是我的本意是為了給你尋找一個我認為的適合你的發展平台，當時你有想過這些嗎？」
「我……」
沈霖宴無比慚愧。
她事後確實想過這點，可惜未能說服自己。
「我不了解你的家庭，無法給出評價，但是我至少有一點了解你，知道你光鮮亮麗的外表下隱藏著怎麼樣的脆弱和狼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最初我只是可憐你，可憐你一個女孩子孤身一人在雲城為了星途努力著卻遭遇不公，但是後來我是真的欣賞你的歌喉，覺得你可以把我的歌曲唱到屬於它的水準，同時也認為你值得更好的發展平台。」
「……」
蕭燃的肺腑之言讓沈霖宴無言以對。
她紅了眼眶，低著頭，愧疚不已。
儘管她已經快淚眼模糊，蕭燃還是需要把話說明白，「沈霖宴，你的過去值得憐憫，但是不代表你可以一直這樣子，你要懂得分辨誰對你好誰對你不好，善意要懂得接受，惡意要懂得遠離，人生的路很長很長，長到你需要用一輩子去體會。或許你現在遇到的煩惱只是你從未像一個成年人那樣去處理罷了，當你用成年人的眼光去看待你的處境，可能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嗚嗚嗚～
說到這裡的時候，沈霖宴已經低著頭哭了起來。
蕭燃知道自己的批評太無情了，但是他還是要說，並且堅定地認為這些話對沈霖宴未來的路會有用。
這時，服務員端著咖啡走了過來，「先生，小姐，你們的咖啡。」
大概是怕別人看到她哭，咖啡剛放下，沈霖宴就起身跑了出去。
服務員一臉懵，蕭燃則示意她不必擔心，只是叮囑等等回來就跟了出去。
京城的晚風依然凌冽，街上的行人躲著寒風行色匆匆。
沈霖宴蹲在咖啡店的牆角哭泣。
蕭燃走了過來，見旁邊的台階乾淨，就坐了下來，坐在沈霖宴身邊。
也不著急說話，先讓沈霖宴好好哭一場，發泄一下情緒再說。
大概等了五分鐘，沈霖宴的哭聲終於漸漸平息，蕭燃有些不自然的抬手想要拍拍沈霖宴的肩膀。
結果手剛抬起來，沈霖宴就抬頭眼眶紅紅的看著他。
蕭燃抬起的手就這麼尷尬地僵持在半空中，不知該繼續拍一下安慰還是該收回來。
「你是想摸摸我的頭，安慰我不要哭嗎？」沈霖宴委屈巴巴地問。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被眼淚滋潤之後非常的水晶。
風吹過她的臉，導致她雙頰紅撲撲的。
那可愛的俏鼻子也是紅紅的。
蕭燃真的見識到了什麼叫哭成了淚人兒。
「呃……」
蕭燃不知怎麼回答，沈霖宴卻自己把腦袋靠了過來，讓蕭燃摸她的頭，還一邊摩擦一邊說：「小時候我受欺負了，外婆也是這樣摸著我的頭安慰我的。」
「外婆？」
「嗯，我和外婆還有媽媽一起生活的。現在外婆都老了。」
「好吧，既然他們都不在你身邊，以後就由我安慰你吧。」
蕭燃只是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當是客氣話。
可是沈霖宴當真了，抬眸痴痴地看著蕭燃。
蕭燃不解，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
不曾想沈霖宴突然抱了上來，撲倒在蕭燃的懷裡。
蕭燃大吃一驚，卻聽沈霖宴輕聲說：「好！以後如果我受委屈了，你要安慰我。」
忽然感覺責任好重。
蕭燃有點後悔自己說話沒輕沒重的。
又聽沈霖宴說：「你說得對，應該是我遲鈍又敏感才破壞了爸爸的生日，如果你不說，我都沒意識到我有這樣的臭毛病。總是不了解別人的好意亂發脾氣，我一定讓你非常討厭。」
「沒有啦，我還是很喜歡你的。」
「喜歡我……」
沈霖宴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蕭燃又慌亂地否定：「不是，不是你想的那個喜歡。」
「噗呲～」沈霖宴沒了哭的興致，倒是被蕭燃慌不擇路的模樣逗得發笑，鼻涕都出來了，「哼，不管你哪個喜歡，以後不要不告而別就行。」
「不會啦，我又不是什么小氣的人。」
「那我也不要當一個小氣的人。謝謝你，蕭燃。」
「謝我什麼？」
「謝謝你再一次讓我看清了自己，等下次和我家人見面的時候，我應該會找到合適的溝通方式，不會再把一切都搞砸了。」
說著，沈霖宴把頭埋得更深了，還在蕭燃的懷裡摩擦著臉。
一開始蕭燃還覺得挺溫馨的，直到聽到沈霖宴吸鼻涕，「喂，你是不是把鼻涕眼淚擦我衣服上了？」
沈霖宴笑得不能自己，緊緊抱著蕭燃不放開。
蕭燃很想掙脫，可惜未能如願。
沈霖宴還理直氣壯地說：「你惹我哭的，就得負責咯，大不了回去之後我把你洗乾淨這件衣服。」
「我這件衣服很貴的，只能幹洗。」
「那我再賠你一件。」
……
滬市，許家。
許炘躺在床上看著手機，她很擔心沈霖宴，正要給沈霖宴發消息，卻收到了林冰的消息：許炘，你快看我分享給你的視頻。
許炘：你又發了什麼搞怪的視頻給我？
這麼多年的閨蜜了，許炘深知林冰是個擅長於從無聊的事物中尋找樂趣的人。有時候許炘根本get不到林冰的笑點。
不過，許炘還是打開音符看了林冰分享的視頻。
視頻內容正是京城最近很火的街頭表演歌曲《暖暖》，並且在視頻裡面許炘清楚的看到了那個拉小提琴的人就是蕭燃。
許炘瞪大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震驚於蕭燃竟然已經去了京城。
難道蕭燃不在雲城發展了嗎？
卷二：終會重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