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攻城磨練!(一萬字!)


  「王敬業,漁陽郡城內,守軍大約多少?」

  王虎一身寒龍戰甲,立在帥旗之下,抬眼望著漁陽郡城的城牆,淡淡開口道。

  「回王爺,漁陽郡原本守軍只有五千。但近來他們收攏周邊郡縣潰兵、強征壯丁,據末將判斷,此刻城內士卒,應該在萬人上下。」

  王敬業上前一步,抱拳回答道。

  「王爺,區區萬人,也敢擋我北疆鐵騎?請王爺下令,給末將三日時間,必破此城!」

  一旁雷千山當即踏前一步,聲如洪鐘道。

  「王爺,末將懇請一戰!我三萬平北軍剛剛歸順,這是我們投效北疆的第一戰,末將願為先鋒,三日之內,必定拿下漁陽,以證我平北軍忠心!」

  王敬業也立刻抱拳請戰,眼神堅定道。

  王虎看著二人,微微頷首,沉聲下令:「好,此戰,以平北軍為先鋒,主攻西城門。」

  「其餘各部四面合圍、三面佯攻,全力配合平北軍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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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城不必著急,各部先行安營紮寨,本王給你們七日時間,無論攻城,還是勸降,七日後我本王都要進城!」

  「諾!」

  周圍眾人抱拳領命,伴隨著王虎一聲令下,城外十幾萬大軍同時行動。

  蹬蹬噔——

  旌旗翻卷如雲海,馬蹄踏地如驚雷,各部依令占據四面要道,紮下連營,一眼望不到邊。

  一座座營帳拔地而起,一道道壕溝層層布防,將漁陽郡徹底困成一座孤城。

  「完了,我們徹底被包圍了!」

  城牆上的北離士卒,望著城外那遮天蔽日的軍營與旌旗,聽著連綿不絕的戰鼓與號角,一個個被嚇得渾身發抖,面無人色。

  他們心裡都清楚——

  這一戰,漁陽郡城,根本守不住!

  「趙將軍,攝政王的大軍什麼時候能到?」

  漁陽郡守吳原望著城外的北疆軍安營紮寨,一副要將漁陽郡守圍困到死的架勢,面沉如水的對身旁郡都尉趙寒詢問道。

  「大人,太安城那邊還沒有回信,末將估計,快則半個月,多則一個月,攝政王大軍就能抵達漁陽城下!」

  趙寒硬著頭皮說道。

  「半個月時間,恐怕王虎不會給我們這麼久!」

  吳原背負緊握成全的雙手,眼神變幻不定道。

  「大人,我們城內青壯尚有兩萬餘人,鎧甲兵刃一萬副,再加上囤積的大量檑木滾石,堅持半個月綽綽有餘!」

  趙寒為吳原大氣道。

  「兩萬青壯,基本都沒有上過戰場,而王虎的北疆軍和王敬業的東遼軍,可都是百戰之師,那些士卒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光憑這些青壯根本擋不住這些虎狼士卒!」

  吳原臉色鐵青道。

  「大人放心,我們是守城,具有先天優勢,末將手下的三千戰兵也不是吃乾飯的,有他們督戰,絕對能保漁陽城無虞!」

  趙寒信心滿滿道。

  「但願如此吧!」

  吳原聽到三千戰兵,臉色稍微好轉,他現在也只能將希望都寄托在趙寒的身上,不然他早都棄城逃跑了。

  「大人,只要我們能守住漁陽城,等攝政王大軍一到,北疆軍必然會撤軍,屆時霸州刺史的位置,肯定會落到大人您的頭上!」

  趙寒看出吳原心中的膽怯,循循善誘道。

  「你說得對,富貴險中求,李元紘竟敢獻城投降,根本不配做霸州刺史!」

  吳原聽到霸州刺史四個字,雙目爆發出兩道精芒。

  他之所以選擇對抗北疆大軍,賭的就是北疆必敗,畢竟大乾曾經多次北伐,最後都是以失敗告終!

  他覺得,這一次也不會例外,王虎最多就是縱兵搶點錢財、糧食和百姓,最終還是會撤回北疆!

  只要北疆大軍一撤,他就會成為霸州的英雄,到時霸州刺史的職位,十九八九會落到他的頭上!

  「大人明鑑,我們只要守住城池,北疆大軍就無法向北推進,攝政王和太后娘娘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趙寒笑著說道。

  「哈哈哈,說得好,城防就交給趙將軍你了,只要能守住漁陽城,你當居首功!」

  吳原開懷大笑道。

  「多謝大人!」

  趙寒抱拳低首道。

  ……

  兩日後,漁陽郡城外。

  嗚嗚嗚——

  嗵嗵嗵——

  天剛放亮,激昂的號角聲和戰鼓聲便響徹四野。

  王敬業一身嶄新的北疆暗金鎧甲,腰懸長刀,親率三萬平北軍列陣而出。

  這支剛歸降不久的北離東遼軍,早已煥然一新。

  所有旗幟盡數換成北疆軍旗,三萬人的鎧甲兵刃也由北疆緊急調撥換裝完成,黑甲森然,戈矛雪亮,再無半分往日疲態,氣勢比之昔日強盛數倍不止,儼然已是一支真正的北疆勁旅。

  「楊業,你率五千先登士卒,先去試試他們的深淺!」

  「王烈,你率五千人做預備隊,隨時準備支援!」

  王敬業按戰前部署,排下重兵之陣,三萬大軍列陣在西城門外。

  「諾!」

  楊業、王烈抱拳應道,策馬離去。

  大軍陣前,五千先登士卒手持刀盾,列成盾陣,後列長槍兵、弓弩手,攻堅主力盡數壓上。

  上百架投石車、巨弩、衝車被士卒合力推至陣前,鐵箭粗如人臂,石彈重逾百斤,密密麻麻對準城頭,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毀牆破城。

  其餘東、南、北三面城門,由北疆數萬步卒,團團圍困,旌旗招展,殺氣盈天,根本看不出哪邊是主攻方向。

  「確定哪邊是他們的主攻方向了嗎?」

  城牆上,吳原望著城外三萬平北軍盾如山、槍如林、陣列齊整,甲光向日,殺氣沖天,眼神驚駭道。

  「大人,應該就是這西城門,城外的攻城大軍,似乎是王敬業的東遼軍!」

  趙寒目光冰冷的看向城外那支軍容鼎盛、殺氣騰騰的隊伍,明明不久前還是同袍,如今卻已成索命之敵。

  「王敬業!你個反覆無常的反骨賊!」

  「先背叛睿王,後反叛大離,你以為改換旗幟、換裝甲冑,我就認不出你了嗎!」

  「我漁陽城今日就算是戰至一兵一卒,也絕不似你這般苟且偷生!」

  吳原目光看到駐足在大軍陣前的王敬業,越想越氣,忍不住破口罵起來。

  怒罵之聲順著風飄到城外。

  「大帥,我去斬了那廝!」

  站在王敬業身旁的東遼大將馬鳴眼神暴怒道。

  「呵呵,犬吠罷了,無需理他!」

  王敬業面不改色,只是抬眼望向城頭,眼神淡漠道。

  「大帥,全軍準備完畢,可以下令攻城了!」

  一名傳令兵策馬飛奔過來說道。

  「蹭!」

  王敬業右手拔出腰間的戰刀,朝著漁陽城的城牆猛地一指,大喝道:「攻城!」

  殺——

  殺——

  殺——

  剎那間,三萬平北軍齊聲大喝,聲震雲霄。

  「投石車放!」

  「弓弩手壓制城牆!」

  「雲梯準備!」

  「先登營待命!」

  傳令騎兵如黑色閃電般掠過陣前,將軍的怒吼被風撕成碎片,卻又在千軍萬馬之中凝成一道鐵律。

  下一瞬間,天地變色。

  平北軍陣後方,數十架重型投石車同時發出令人牙酸的絞索崩響,粗大的麻索在絞盤拉扯下繃得筆直,每一輛投石車的巨臂上,都懸著百斤以上的棱形石彈。

  「放!」

  隨著旗官狠狠揮下令旗,數十道巨臂同時猛甩,嗡嗡聲不絕於耳,數十顆巨石被狠狠拋向高空!

  石彈劃破長空,發出沉悶如雷的呼嘯,像是蒼天墜下的怒拳,帶著毀天滅地之勢,直直砸向漁陽城的西城牆。

  轟——

  轟——

  轟——

  第一波石彈落地,發出一連串的巨大轟鳴,整座漁陽城都在巨石的轟擊下,劇烈顫抖起來,仿佛城牆隨時都會崩塌。

  厚重的城牆被砸得土石飛濺、青磚崩裂,堅硬的牆面上瞬間凹陷下去一大片,裂紋如蛛網般瘋狂蔓延。

  幾處矮牆、女牆直接被轟得坍塌,碎石與塵土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轟轟轟——

  還沒等守城士卒反應過來,第二波、第三波的石彈又已從天而降,連綿不絕的巨響震得人耳膜劇痛,心膽俱裂。

  而在投石車轟鳴的同時,上百架床弩同時上弦。

  「放!」

  令旗揮舞,鐵製巨弩在陽光下泛著冷冽寒光,弦聲如冰裂,弩身震顫如雷。

  隨著一聲齊喝,上百支數尺長的弩箭同時離弦,破空之聲尖銳刺耳,如同百道驚雷齊發,狠狠釘在城牆、城門、敵樓之上,有的直接穿透木盾,連人帶盾釘死在牆內,慘不忍睹。

  而真正讓守城士卒絕望的,是那遮天蔽日的箭雨。

  「弓弩手準備!」

  平北軍陣中,數千名弓弩手齊齊前出,列成三層箭陣,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長牆。

  他們手中所持,並非尋常弓箭,而是北疆新制的強弩與複合弓,弓臂堅韌,弩機精密,射程遠超北離的弓弩。

  「放——!」

  一聲令下,數千張強弓、硬弩同時松弦。

  嗡嗡嗡——

  弦響連成一片,震徹四野。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騰空而起,如黑雲壓城,如暴雨傾盆,密密麻麻遮蔽了半邊天空,帶著悽厲的尖嘯,鋪天蓋地砸向城頭。

  這才是最恐怖的壓制。

  城上的北離守軍,最強弓箭不過百步之遙,勉強能射到城下空地。

  可平北軍這一批新制弓弩,射程直逼一百五十步,甚至近兩百步。

  他們站在城牆守軍射程之外,從容射擊,毫髮無傷。

  而城頭上的北離士卒,卻連抬頭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箭雨落下,盾碎、甲裂、人亡。

  守軍舉盾相擋,可箭矢太密、太強,無數箭支穿透盾牌,穿透甲冑,射入血肉之中。

  噗呲噗呲噗呲——

  啊啊啊——

  箭矢射入皮肉聲,慘叫聲此起彼伏,中箭者如同割草般一排排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城牆垛口。

  更可怕的是那些從天而降的巨石。

  一旦被砸中,無論士卒、盾牌、軍械,瞬間化為一灘肉泥,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城牆之上,血肉飛濺,殘肢散落,哀嚎與巨響混作一團,混亂到了極點。

  西城牆被徹底轟爛的同一刻,漁陽城東、南、北三面城牆外,也同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

  各路北疆大軍同步發起佯攻!

  投石車狂轟,強弩齊射,箭雨如潮,殺聲震天。

  整座漁陽城,四面被圍,八方受敵,徹底被北疆軍的火力死死封鎖。

  城頭之上,已是人間地獄。

  北離守軍被壓得根本抬不起頭,只能縮在殘破的垛口後瑟瑟發抖,有的人嚇得癱軟在地,有的人瘋了一般抱頭亂竄,卻依舊躲不開漫天箭矢與落石。

  「頂住!頂住!」

  郡守吳原嚇得面無血色,渾身發抖,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腳。

  他眼睜睜看著一名名守城士卒中箭倒地,卻沒有絲毫辦法,頭一次感覺死亡如此的接近。

  他甚至開始後悔,剛才是不是對王敬業罵的太狠了,要不然王敬業為何如此發瘋般的猛攻!

  「大人!此處危險!快下城躲避!城頭上有末將頂著!」

  趙寒雙目赤紅,用一面巨型鐵盾死死護住吳原身體,盾面被箭矢射得叮叮作響,被巨石擦過的地方更是凹陷變形。

  轟隆——

  一聲巨響,磚石飛濺,將趙寒的吼聲震得破碎。

  吳原早已魂飛魄散,哪裡還有半分郡守氣度,連連點頭,聲音發顫道:「好……好!護送我下城!」

  「你們幾個護送大人回府!」

  趙寒命令幾名親衛拼死掩護吳原,幾人舉著大盾,連滾帶爬,慌不擇路地逃下城牆。

  「可惡!」

  趙寒獨自半蹲在搖搖欲墜的城頭,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一點點沉到谷底。

  他也守過數次城池,卻從未見過如此狂暴、如此恐怖、如此碾壓般的攻勢。

  他原以為憑漁陽城高牆厚,器械充足,堅守半月綽綽有餘。

  可此刻他才明白——

  在北疆軍這等不講道理的瘋狂壓制面前,莫說半月,三天,恐怕都撐不下去!

  對方的箭,比他遠。

  對方的弩,比他強。

  對方的石彈,能直接轟碎漁陽城的城牆。

  而他手下的士卒,連還手都做不到,只能被動挨打。

  整座漁陽城頭,已經快被北疆軍徹底壓成了一片絕望的死境。

  連續一炷香的瘋狂轟擊,不曾有半分停歇。

  嗡嗡嗡——

  天地之間,只剩下投石車崩裂般的絞響、床弩撕裂空氣的尖嘯、箭矢遮天蔽日的嗡鳴,以及巨石砸在城牆上那毀天滅地的轟鳴。

  整座漁陽城,都在這連綿不絕的巨響之中瑟瑟發抖。

  待到硝煙稍稍散開,城牆上已是一幅人間煉獄景象。

  原本齊整堅固的西城牆,早已被轟得面目全非。

  數段牆體塌陷崩裂,露出裡面殘破的夯土,無數垛口被石彈砸得粉碎,斷磚殘木散落一地,坑坑窪窪,再無一處完整。

  牆面上蛛網般的裂紋縱橫交錯,仿佛隨時都會整片垮塌。

  城頭之上,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北離守軍死傷慘重,屍體層層疊疊堆在垛口邊,鮮血順著牆縫蜿蜒流下,在牆根處積成一灘灘暗紅的水窪。

  那些被強征上來的青壯百姓,從未見過這等慘烈廝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丟了兵器四處亂竄,有人哭喊著想要逃下城牆,卻被城牆上的北離督戰隊揮刀斬殺!

  「後退者斬!」

  數十具屍體滾落在同伴之間,嚇得剩下的人肝膽俱裂,只能哆哆嗦嗦重新撿起刀槍,縮在殘破的掩體後面,連頭都不敢抬。

  一炷香時間,硬生生把漁陽城西城牆,轟成了一片絕望的廢墟。

  「投石車停!」

  「弓弩手暫歇!」

  傳令聲層層傳開,震天的轟鳴終於暫時落下帷幕。

  可下一刻,更加令人心膽俱裂的殺聲,驟然從平北軍陣中炸響!

  先登營主將楊業一身重甲立在陣前,手中長刀猛地凌空劈下,聲嘶力竭的怒吼響徹戰場:「先登營!進攻!」

  「殺——!」

  話音落下,早已在陣前等候多時的五千先登營士卒,瞬間如同一頭被徹底喚醒的洪荒猛獸,朝著城牆發起致命衝鋒。

  這五千人,全是東遼軍里篩選出來的精銳中的精銳,個個身披北疆重鎧,甲片厚重,防護力驚人,刀槍難入,箭矢難穿。

  他們沒二十人一隊,肩扛一架長達二十餘米的巨型雲梯,木架粗如人臂,頂端包著鐵鉤,堅不可摧。

  殺——

  五千先登死士同時發喊,吼聲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動。

  他們邁開大步,如黑色洪流一般,朝著殘破的漁陽城城牆瘋狂衝鋒!

  腳步踏地之聲整齊劃一,如同萬鼓齊擂,殺氣直衝雲霄。

  一架架二十多米高的雲梯被他們扛在肩上,如同一排排即將壓垮城池的巨木,在曠野之上鋪開一片恐怖的攻城森林。

  後方,更有數架巨型攻城雲梯車在士卒推動下緩緩前行,鐵輪碾地,隆隆作響,如同移動的堡壘,朝著城牆步步緊逼。

  城頭上。

  趙寒看得目眥欲裂,他緊握著長刀的手都在顫抖,聲嘶力竭地狂吼:「弓箭手!射!給我死死射!滾石、檑木,都給我狠狠的砸!絕不能讓他們登上城牆!」

  殘存的北離守軍被逼到絕路,紛紛從殘破的垛口後爬出來,拉弓放箭,推石滾木。

  咻咻咻——

  箭矢如雨,亂石紛飛,巨大的檑木順著城牆轟然滾下,砸在衝鋒的先登營士卒身上,頓時骨裂聲、慘叫聲四起。

  可先登營死士,全然不顧生死!

  身披重甲的他們,頂著箭雨、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衝到牆根之下。

  「架梯!」

  一架架二十多米高的雲梯轟然豎起,狠狠抵在城牆之上,鐵鉤死死咬住垛口,再也無法推開。

  「登城!」

  無數士卒順著雲梯瘋狂向上攀爬,甲葉碰撞之聲密集如雨。

  他們口中嘶吼,眼中只有城頭,一層一層,前赴後繼,上面的人中箭滾落,下面的人立刻補上,根本沒有半分退縮。

  城牆上的滾石、檑木不斷砸下,雲梯劇烈搖晃,不斷有人慘叫著從高空墜落。

  可先登營士卒如同瘋魔一般,踏著屍體,迎著殺戮,一次次衝上城頭!

  數度衝殺,已有數十上百名先登死士硬生生殺上城牆,與守城士卒展開慘烈肉搏。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喊殺之聲幾乎要將城頭掀翻。

  而在這無數衝鋒的身影之中,一道最為悍勇的身影,一馬當先!

  正是先登營營主,楊業!

  他一身重鎧染滿鮮血,手中握著一柄北疆新鑄的斬馬刀,刀身厚重,刃口泛著冷冽寒光。

  他獨自一人扛著一架雲梯,沖在全軍最前,速度快得驚人,如同一頭出籠的猛虎,硬生生撞至牆下。

  「兄弟們,隨我沖!」

  不等雲梯穩住,楊業已是縱身而上,單手抓著梯格,健步如飛,直衝城頭!

  叮叮鐺鐺——

  箭矢射在他的重甲之上,發出『叮鐺』作響,盡數彈開。

  滾石擦著他的身側砸下,他只微微側身,便毫不停歇,繼續狂沖!

  「擋我者——死!」

  一聲暴喝,楊業身形猛地一躍,竟是直接從數丈高的雲梯上縱身跳上城頭!

  噗嗤——

  斬馬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光,刀風呼嘯,兩名攔在身前的北離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一刀割斷了喉嚨。

  「殺!」

  他落地便戰,如入無人之境。

  斬馬刀大開大合,劈、砍、斬、剁,每一刀落下,必有血光飛濺。

  守城士卒根本近不得他身,被他殺得節節敗退,一時間竟硬生生在城頭撕開了一道缺口。

  「殺上去!跟著將軍!」

  城下先登死士見主將登城,士氣暴漲,嘶吼著瘋狂向上衝鋒。

  趙寒看得目眥欲裂,怒吼一聲:「所有親衛!隨我殺!把他趕下去!」

  他親自率領上百名精銳親衛,如同一股鐵流,死死圍攻楊業一人。

  刀槍如林,殺聲震天。

  楊業浴血奮戰,手中斬馬刀劈翻一人又一人,身上甲冑已是多處受損,血染重鎧。

  可對方人數實在太多,親衛悍不畏死,層層圍堵,硬生生將他逼到了城牆邊緣。

  「給我下去!」

  趙寒一刀重重劈出,勢大力沉,五品巔峰武夫的實力盡數爆發。

  鏗鏘——

  楊業橫刀格擋,火花四濺,腳下被濃稠的鮮血一滑,身體中心不穩,整個人從高高的城頭上,徑直跌落下去!

  「楊將軍!」

  城下士卒驚呼出聲。

  可下一秒,眾人便瞪大了眼睛。

  砰——

  楊業重重摔落在城下堆積的屍體堆上,塵土飛濺,卻並未重傷。

  「老子沒事!」

  他緩緩撐起身,甩了甩頭上的血污,一雙眸子赤紅如血,殺意滔天。

  他乃六品武夫,這等高度跌落,於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況且還有鎧甲護身,最多就是受點皮肉傷!

  「給我繼續猛攻!」

  楊業緩緩握緊手中沾滿鮮血的斬馬刀,牙關緊咬,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低吼。

  他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城頭,眼神之中沒有半分畏懼,只有瘋狂的狠厲。

  「今日我楊業,必登此城!」

  楊業猛地一聲大喝,再次邁開大步,沖向那架依舊豎在牆邊的雲梯。

  單手抓梯,腳步再動,再一次爬上雲梯,朝著那血與火交織的城頭,悍不畏死,瘋狂攀登!

  「給我攔住他!」

  趙寒厲聲大喝,城頭箭矢如雨,滾石不斷落下。

  叮叮鐺鐺——

  楊業手中斬馬刀瘋狂揮舞,將襲來的箭矢、檑木紛紛斬斷,身體也在雲梯之上,越爬越高,越沖越猛!

  一輪衝鋒被壓下,那就再來一輪!

  一次登城被逼退,那就再沖一次!

  不死不休!

  不破漁陽城,絕不回頭!

  ……

  漁陽城正南門外,平北軍大陣如山巒橫陳,旌旗獵獵,甲光向日。

  鎮北王王虎一身寒龍戰甲,立在最高的望台之上,目光如寒星,越過重重軍陣,遙遙望向火光沖天的西城牆。

  那裡雲梯林立,殺聲震地,平北軍先登營的死士正前赴後繼,用血肉啃噬著城頭。

  他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山河崩裂般的威勢。

  身旁,安有霖等一眾北疆軍將領按刀而立,靜候軍令。

  王虎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左右:「安將軍,傳令下去,各營,全面攻城!」

  「王爺,不是佯攻嗎?」

  安有霖面色一怔,他們之前制定好的攻城計劃,可是三面佯攻,西面主攻。

  「佯攻也是進攻!」

  「本王要四面開花,讓北離人顧頭不顧尾,把所有兵力都釘死在城牆上,不准他們抽調一兵一卒,增援西面城牆。」

  「傳令,東、南、北三軍,停止遠攻,全線登城。」

  王虎目光冷冽道。

  「末將遵令!」

  安有霖瞬間會意,抱拳沉喝。

  嗚嗚嗚——

  令旗翻飛,號角長鳴。

  一道又一道軍令,如驚雷般滾過四野。

  「全軍出擊——!」

  「全面攻城——!」

  原本還在用投石車、強弩壓制城頭的南、東、北三面北疆大軍,瞬間收起了遠攻。

  「攻城!」

  下一刻,數萬北疆步卒齊聲發喊,如山洪決堤,如黑潮翻湧,人人扛著雲梯,推著衝車,朝著漁陽城三面城牆,瘋狂衝鋒!

  一架架二十多米高的雲梯被轟然豎起,狠狠砸在城牆之上。

  鐵鉤咬壁,聲如金鐵交鳴。

  「殺——!」

  「登城——!」

  喊殺之聲,剎那間覆蓋了整座漁陽城。

  四面皆戰,八面皆兵。

  西牆是尖刀,另外三面是狂潮,整座城池被徹底裹進血與火的汪洋之中。

  城內街巷之中,百姓關門閉戶,瑟瑟發抖,孩童啼哭、婦人嗚咽,到處都是惶惶不可終日的絕望。

  城頭上的北離守軍更是肝膽俱裂。

  他們本就被西牆的猛攻壓得喘不過氣,此刻另外三面城牆同時炸鍋,人人心驚,個個膽寒,只覺得四面八方全是敵人,天地之間,再無生路。

  而此刻的西城牆,廝殺已到最慘烈之處。

  楊業又一次從屍堆中翻身而起,斬馬刀染血,雙目赤紅如焰。

  他不理會身上的傷口,不看腳下的屍體,再次撲到雲梯之下,厲吼一聲,縱身攀登!

  這一次,他比之前更快、更猛、更瘋!

  箭矢射在甲葉上,叮叮作響。

  滾石砸落,他側身避開。

  檑木滾下,他踏梯騰空,一躍而過。

  「殺!」

  一聲暴喝,楊業再一次硬生生衝上城頭!

  斬馬刀橫掃而出,血光飛濺,兩名守軍當場被劈翻。

  他落地便戰,如猛虎入羊群,硬生生在垛口處撕開一道缺口。

  「上!跟著楊將軍!」

  後續先登死士嘶吼著跟上,一個接一個衝上城頭。

  「殺,擋住他們!」

  趙寒也殺紅了眼,率領數百精銳戰兵,朝著楊業瘋狂殺去。

  他親自壓陣,將自己的親衛、精銳戰兵全部壓上,密密麻麻堵在缺口前,刀槍齊出,死命反撲。

  「把他們砍下去!絕不能讓缺口擴大!」

  北離守軍仗著人數優勢,層層疊疊圍上來,如同潮水一般,將衝上城頭的先登士卒一個又一個逼下去、砍下去、推下去。

  城牆上短短數丈之地,變成了絞肉機。

  鮮血濺滿城牆,屍體堆積如山,雙方你來我往,反覆拉鋸,廝殺得昏天黑地。

  先登營數次站穩腳跟,又數次被壓退。

  楊業浴血死戰,刀下亡魂無數,可終究寡不敵眾,一次次被逼到垛口邊緣,又一次次瘋狂殺回去。

  而與此同時,南、東、北三面城牆,同樣殺成一片血海。

  北疆軍一波接一波的衝鋒,雲梯豎了又倒,士卒死了又上。

  北離守軍被逼到絕境,人人拼死抵抗,滾石、檑木、金汁、弓箭,不要命般傾瀉而下。

  北疆軍的攻勢如狂濤拍岸,一次又一次砸在城頭,又一次又一次被擋回。

  守軍頑強,攻城者悍勇。

  望台之上,安有霖看著城下屍山血海,忍不住低聲道:「王爺,我軍攻勢已足,將士傷亡不小,要不……集中主力,單點破城?」

  王虎目光沉沉,望著四面激戰的城牆,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用,我北疆軍,成軍不到兩年,之前都是與騎兵、步卒野戰,可攻城一道,卻是短板。

  「過去多是練習陣列對抗,曠野廝殺,幾乎沒有打過真正意義上的攻城戰!」

  「而這一次就是一次練兵的最佳時機,否則真要打到北離王都、打到那些高牆重池之下,若還是這般模樣,必吃大虧!」

  他抬手一指,從西牆到南牆、東牆、北牆,緩緩掃過:「今日這漁陽城,本王不是攻不破,而是不必急於破城!」

  「我讓三軍輪換攻城,就是要用北離人的死守,磨他們的膽氣、磨他們的配合、磨他們的攻城技巧!」

  「從實戰中找方法,學習平北軍的遠射壓制、架梯協同、如何先登奪口、如何替補接應、如何在城頭狹小之地死戰不退!」

  「從今日的戰況來說,平北軍值得各營學習!」

  「今日在這裡多流一分血,多練一分本事,日後在北離腹地、在真正的雄城堅壁之下,就能少死一些人。

  「我要的,不只是一座漁陽城。

  「我要的是,經此一戰,我北疆軍上下,各步卒營皆善攻城,各營配合如臂使指,再無軟肋!」

  聞言,安有霖心中一震,肅然抱拳:「王爺高瞻遠矚,末將不及!」

  「行軍打仗,本就要多學習,今日這一戰,也算是給我們提了一個醒,我們北疆軍也不是天下無敵的,也有自己的短板!」

  「準備鳴金收兵吧!」

  「諾!」

  王虎做出最後總結,不再言語,只是靜靜望著眼前殘酷的戰場。

  風卷著硝煙拂過他的寒龍戰甲,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

  這場仗,從旭日東升,一直打到殘陽如血。

  天地之間,從白晝殺到黃昏,硝煙染紅雲霞,血腥味飄出十餘里。

  直到暮色降臨,鳴金之聲響徹四野,雙方才暫時收兵。

  戰場上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微弱的呻吟,以及城牆上還在燃燒的殘火。

  這一日。

  西牆先登營五千死士,傷亡過半,整營輪換下去休整。

  另外三面城牆,北疆各營更是幾易其鋒,前軍疲憊換後軍,左軍力竭換右軍,一輪接一輪,如同巨大的鐵磨盤,反覆碾壓著漁陽城的防禦,也一遍遍打磨著各營的攻城戰術。

  王虎自始至終立在陣前,冷眼旁觀。

  他不是無力破城。

  他是在用一整座漁陽城,一塊最堅硬的磨刀石,硬生生把一支擅長野戰的北疆雄師,磨成一支攻守皆精、無堅不摧的天下強軍!

  城牆在顫抖。

  守軍在崩潰。

  而北疆軍,卻在這連天烽火、屍山血海之中,越戰越穩、越戰越熟、越戰越強。

  黃昏之下,殘破的漁陽城,依舊在苦苦支撐。

  可所有人都已明白——

  這座城,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

  而經此一役之後的北疆軍,才真正稱得上,天下勁旅!

  殘陽徹底沉入天際,暮色如濃墨般潑灑下來,將遍地狼藉的戰場、殘破不堪的漁陽城頭,盡數裹進壓抑的昏暗中。

  「嗚嗚嗚——」

  蒼涼沉鬱的鳴金收兵聲,從北疆大營遙遙傳來,穿透瀰漫不散的硝煙與血腥味,響徹四野。

  方才還如潮水般四面猛攻的北疆軍,聞聲瞬間收勢,甲葉碰撞聲、將領喝令聲交織,抬著傷員、拖拽著戰友遺體,有條不紊地如退潮般撤回大營。

  震天的喊殺、兵刃交擊之聲漸漸消散,只餘下城牆上粗重的喘息、微弱的呻吟,還有風穿過殘破垛口的嗚咽聲,死寂得讓人窒息。

  漁陽城頭,北離守軍們緊繃了整整一日的神經,終於在北疆大軍退去的那一刻轟然斷裂。

  「終於結束了嗎?」

  無數守城士卒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沾滿鮮血的磚石上,長槍橫七豎八散落一旁,他們渾身脫力,大口喘著粗氣,甲冑上的血污混著汗水淌下,糊滿臉頰。

  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啜泣聲、疲憊的哈欠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眼神空洞,望著城外北疆軍連綿的燈火,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惶恐。

  目前還活著的,大多都不是新兵,自然看得明白——今日北疆軍這般輪番攻城,根本不是傾盡全力破城,不過是拿漁陽城練手,是在試探,是在打磨工程技巧。

  第一天的攻勢,就已將城牆轟得滿目瘡痍,守軍死傷慘重,讓他們拼盡渾身力氣才堪堪守住。

  這般兇猛的攻勢、悍不畏死的攻城士卒、遠勝己方的軍械,第一天就慘烈至此,明日、後日,又會是怎樣的人間煉獄?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纏繞住每一個守軍的心臟,越收越緊。

  凝重絕望的陰霾,沉甸甸壓在城頭,壓得每個人喘不過氣,眼神里再無半分鬥志,只剩對死亡的本能畏懼,對明日大戰的無盡惶恐,仿佛已經能預見城破之後,屍橫遍野的結局。

  「鏗——!」

  趙寒拄著染滿血污的長刀,身形微微佝僂著站在垛口邊,肩背繃得筆直,卻難掩周身散不去的疲憊。

  他臉上沾著塵土與血點,眼底血絲密布,目光緩緩掃過城頭,每一眼都讓他心頭滴血。

  遍地屍骸堆疊,斷臂殘刃散落各處,鮮紅的血浸透了城牆磚石,順著牆根蜿蜒成溪,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他麾下三千精銳戰兵,是漁陽城最後的底氣,今日全數壓上城頭死戰,不過一日光景,能站立的已不足一半。

  粗略一算,戰死重傷者,足足超過一千五百人!

  照這樣的損耗速度,不用三天,明日一日,他這最後的精銳便會徹底打光。

  沒了精銳壓陣,僅憑這些殘兵和嚇破膽的青壯,漁陽城根本守不住,遲早會被北疆軍踏平。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的身軀。

  他指尖微微顫抖,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指節泛白。

  要不……降了吧?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竄上心頭,快得讓他自己都心驚。

  他猛地閉眼,咬牙將這大逆不道的念頭強行壓下,喉結滾動,咽下滿嘴苦澀。

  身為鎮守一方的將領,投降便是叛國,是辱沒先祖,是連累全家老小的死罪!

  可看著麾下士卒一個個慘死,看著這座搖搖欲墜的城池,看著眼前毫無勝算的死局,他又實在找不到死守到底的意義,心底的糾結與掙扎,如同亂麻,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敢流露半分,只能死死攥著長刀,將這份隱晦的動搖、絕望的糾結,盡數藏在緊繃的側臉與沉冷的眼神里,面上依舊是一副沉穩堅毅的模樣,撐著最後一絲主將的威嚴。

  「將軍。」

  身旁一名渾身是傷的校尉踉蹌走近,聲音沙啞道:「兄弟們都撐到極限了,今日就折損這麼多,明日北疆軍若是再全力攻城,咱們……咱們能守得住嗎?」

  周圍幾名殘存的將領也紛紛圍攏,臉上滿是惶恐與疲憊,目光齊刷刷落在趙寒身上,等著他的決斷,那眼神里的絕望,幾乎要溢出來。

  趙寒心頭一沉,方才那絲隱晦的投降念頭再次翻湧,卻被他瞬間掐滅。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面色驟然一狠,刻意拔高聲音,用不容置疑的強硬,掩蓋住心底的慌亂與糾結:「撐不住也得撐!這是軍令!」

  「攝政王的大軍早已星夜馳援,不日便可抵達玉陽!」

  「只要我們死守城池,等到大軍到來,內外夾擊,必能大破北疆軍!」

  「屆時,在場諸位,皆是北離功臣,高官厚祿,一樣不會少!」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篤定,強行給自己和麾下將士灌輸希望:「你們即刻去安撫全軍,無論如何,再堅守三日!」

  「北疆軍遠道而來,糧草耗不起,久攻不下,士氣必衰,只要熬過這三日,我們就還有勝算!」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可他垂在身側的手,卻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微微蜷縮著。

  轉頭望向城外平北軍大營的漫天燈火,那蟄伏的巨獸般的氣勢,讓他心底那絲隱晦的投降念頭,依舊在絕望的縫隙里,揮之不去。

  他只能靠著這虛無的承諾,強撐著穩住軍心,也撐著自己最後一點信念,在這死局一般的漁陽城頭,苦苦煎熬。

  「是!」

  幾名校尉、都頭轉身離開,都知道趙寒說的這番話,不過是在自欺欺人,但他們只能聽從趙寒的軍令,否則就與叛國無異。

  趙寒也能直接用違抗軍令的名義,將他們全部就地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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